《无名辞》轩辕九

1、楔子

　　结识东方九那年，是叶花八年。

　　春日融融的时候他跑来找我，穿着一身嚣张的黑衣，拽着我的领子威胁，要我一定要治好他的眼睛。

　　那时我很漠然，很不屑，甚至使毒逼他离开，直到他在我的门前昏倒，散不尽的阳光里，他的脸比雪还白。

　　那时，他说，你真是一个残忍的大夫。

　　那时，他说，宝宝，我不想死。

　　而那时，我救了他，用一个连自己也无法说服的理由。

　　然后有一天，我找到了自己必须要救他的原因，答案是因为“喜欢”。

　　？？ ？

　　叶花十一年东城

　　偏僻的客栈里，幽幽的燃着两支红烛，一名身着红衣的长发男子坐在角落里阴沉沉的啜着酒，长眉凤目，止不尽的潇洒风流。

　　“小二。”

　　淡淡地招呼了声，男子凌然抬目，瞪着正以龟速前进的店小二。

　　“这位爷，您有什么吩咐？”

　　店小二拿出皱巴巴地手帕擦了第108次的汗，又叠了叠重新放回原处。其实不是他害怕，而是这位公子自清晨就坐在这里，喝了他们三大坛子酒，却毁了他们24只酒杯，他怕他突然发狂崩溃自焚兼拖尸啊。

　　“最近这里可来过一位年轻的少年侠士？年纪大概在十八、九岁左右。”

　　“回爷的话，您也知道叶花东城是四城最大的城，这一日进来的少年侠士可是多的数也数不清。”

　　“是吗？”男子微微敛目，手里握着的第25只酒杯“啪”的一声碎裂，辛辣的酒水溅了一桌。“那有没有哪个过于嚣张的少年人在某处横行霸道？”

　　“回爷，东城这一段太平的很，不曾听说哪处有市井骚乱。”

　　明显的失望爬上男子白皙的面庞，他叹了一声，放下一两纹银，转身走出客栈。而门外，早已是月过梢头。

　　“这位爷——”

　　店小二见他走远，慌忙追了出去，见他停步又嗫嗫，站在原地不敢动。

　　“怎么？酒钱给的不够？”男子不耐烦的回头，漂亮的凤目已经染上了浓浓地杀机，仿佛只要店小二再多说一句废话他就会砍人一样。

　　“不是，我是想说，如果您是要找一名复姓东方的少年，小的倒是知道的。”

　　气氛诡异的安静了下来，月色冷冷地时候映着男子阴沉的脸，他转身，微微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他在哪里？”

　　“西百合镇的王大夫那里。前两天他在这里救了一位被人调戏的姑娘，我们都很感激他呢，谁知道他却突然吐血昏倒了……”

　　一阵风起，店小二愣然停口，方才站在自己面前的红衣男子，已经不见了——

　　“难道我真遇到了神仙不成？”

　　喃喃自语，春日的夜晚细风簌簌，无人应答——

　　？ ？ ？

　　西百合镇王大夫舍

　　“三年了，我也已经撑到了极限……”

　　两人高的围墙上，一名身着黑衣的少年人持剑倚在墙头，月色背光处的他的脸模糊不清。灿灿耀眼处，只有那黑袖边上奢华至极的芙蓉金边，嘲笑般的留下一片绮丽水色。

　　墨般的眼落在自己白皙的掌上，上面的纹路却已经看不清，东方九叹息一声，不知是真心还是无意的露出一脸恍然的表情。

　　“现在才知道怕了，不嫌太迟么？”

　　冷冷地男声不知从何处响起，东方九惊了一悸，习惯性的以手按腰，握住粗糙的剑柄——

　　“宝宝……”

　　“三月未见，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声音。”

　　一身红衣的桃宝宝翩然踏上墙头，雪肤红唇，长发中分，额上饰青玉石饰。他冷冷地睨了东方九一眼，手一伸一抓，片刻间便捞住他出鞘的长剑，扔下墙头。

　　“你——”东方九瞪目，那瞳里有掩也掩不住的嚣张轻狂。“你又扔我的剑！”

　　“就你那虚弱的身子，我都担心老鼠会不会把你踢死。”桃宝宝不理他，只是强迫性的扳过他的脸，就着月色看那唇边早已凝固的血迹。“病情又恶化了吗？”

　　“要你管。”

　　“阿九，别再任性了。”桃宝宝皱了皱眉，按住他不断挣扎的手臂。“再这么拖下去你真的会失明的。”

　　“那我也不用你那捞什子的‘男女合欢法’治，让我随便找一个男人还不如让我瞎一辈子呢！”东方九没好气的说。“想出这样的馊主意，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神医还是庸医。”

　　桃宝宝的脸可疑的红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原状，他掩唇咳了一声，复又看向东方九。

　　“那个是老法子，我们还可以想其他的办法。”

　　“是吗？”怀疑的瞟了他一眼，东方九干脆的倾过身，突兀的抱住他的腰。“宝宝，我好想你……”

　　桃宝宝的脸红了一下，接着开始发绿，在他有点受不了东方九长时间的拥抱准备动手扒开他的时候，东方九却暧昧的叹了一声，带着默然的女子般甜蜜的嗔意。

　　他说，宝宝，我好想你。

　　虽然知道他一定是骗人的，虽然知道东方九根本就不可能会对谁动心，虽然知道在他心里女人永远是最重要最值得宠的，男人根本就是他闲暇时无聊戏耍的过客，可是，听他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说话，看他用那么寂寞的表情叹息，自己心中因为重复受伤而又狂跳的心脏又算什么呢？

　　“我们……回神巳庵吧。”

　　沉默了片刻，桃宝宝轻声说，浅倦安然，带着数不尽的疲累。

　　“阿九，我们回神巳庵吧，我一定会医好你的眼睛。”

　　“为什么？”东方九奇怪的问，年轻嚣张的脸微微疑惑，仿佛不知道他在为了什么在悲伤。“医仙桃宝宝，虽然称之为‘医仙’，却是从不救人的。”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不到我。

　　桃宝宝低笑，缓缓道。“因为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