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2》作家夏至未至

7、粥与旧账 苏晚说到做

　　苏晚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起床，从柜子里翻出那袋买了很久却没怎么用过的小米，又找了红枣和枸杞。淘米的时候她动作很慢，水声哗哗的，橘猫蹲在料理台上看，尾巴甩来甩去。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她靠在灶台边，忽然想起以前。那时候她在学校外面租了间小房子，厨房窄得只能站一个人，但每个周末她都会煲一锅粥，用保温桶装了坐公交去沈烬的公司。他加班，她就坐在楼下的便利店等他，有时候等一个小时，有时候等三个小时，等到粥都温了，他才匆匆下来，接过保温桶，揉一下她的头发，说“你先回去，我今晚还得通宵”。

　　她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不计回报地给，给时间，给耐心，给所有自己能给的。她以为他总有一天会看见，会珍惜，会转过头来对她说“我以后都早点回家”。

　　可那个“以后”始终没来。

　　粥煮好了。苏晚盛了两份，一份装进保温桶，一份自己吃了。她出门前把保温桶放在玄关，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烬：“放公司前台了，你让人来取。”

　　消息发出去后她又补了一句：“粥里放了山药和红枣，养胃的。别喝咖啡了。”

　　发完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秒，觉得自己真是多嘴。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来更此地无银。她锁了屏，拎着包出门。

　　中午的时候，小周从前台抱回来一个保温袋。苏晚打开一看，是两份菜和一碗汤，附了一张便签：“粥收到了。很好吃。这个你中午吃。”

　　苏晚看着那份饭菜，沉默了片刻。她把菜推到一边，打开自己带的便当。可吃了两口，筷子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份菜。味道很清淡，是她喜欢的口味。

　　小周在旁边探头探脑：“苏姐，沈总是不是在追你啊？”

　　“没有的事。”苏晚夹了一筷子菜，“工作关系，礼尚往来。”

　　小周“哦”了一声，表情明显不信，但没敢再问。

　　下午苏晚去财务部签字，路过走廊时听到两个同事在茶水间门口闲聊。她脚步不快，声音顺着空气飘过来。

　　“你看到那个热搜了吗？就沈氏集团那个。听说苏姐以前跟沈总好过，后来分了。”

　　“真的假的？那现在这是复合的节奏？”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当年是苏姐被甩的，沈烬那时候不是跟那个姓林的女明星传过绯闻吗？就是拍广告那个，叫什么林薇的。”

　　“哦哦哦我知道那个！那时候可轰动了，说沈氏总裁夜会女明星，两个人在地下车库被拍到的。”

　　“后来好像也没成。但你说苏姐心里能没疙瘩吗？换我我可忍不了。”

　　苏晚的脚步没有停，面色如常地走过了茶水间。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坐在桌前，握着签字笔的手微微收紧。

　　林薇。这个名字她很久没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分手前半年的事，沈烬的公司正好在拓展娱乐板块，签了几个艺人，林薇是其中之一。那段时间他频繁出差，每次都说是在谈项目。后来狗仔拍到了他和林薇在地下车库的照片，虽然模糊，但姿态亲昵。

　　她记得自己当时看到那条新闻是什么感觉。她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反复放大那张照片，想看清楚那个女人的脸。她给沈烬打电话，他没接。后来他回过来，只说了一句“媒体瞎写的，你别多想”。

　　她信了。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信了。

　　再后来，林薇解约了，去了别的公司。沈烬再没提过这件事。她也没问。她把那根刺埋在心里，装作不存在。可那根刺扎了太久，生了锈，腐蚀了她的信任，腐蚀了她对这段感情最后一点底气。

　　现在被人翻出来说，她才发现，那根刺还在。碰一下，还是会疼。

　　苏晚深呼吸了几次，打开邮箱，开始处理工作。她告诉自己那些都是过去的事，跟她现在的生活没有关系。可那天下午她没再给沈烬发任何消息，他发来的“晚饭吃了吗”她也已读不回。

　　傍晚下班时，她走出写字楼，看到沈烬的车停在路边。他站在车旁，穿着深色的毛衣，没有穿外套，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的瞬间，他站直了身体。

　　苏晚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像是没看到他。

　　“晚晚。”他叫她。

　　她停下来，转过身。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明显的疲惫。

　　“今天的热搜，我看到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涩，“评论里有人提了林薇的事。”

　　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说，语气笃定，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当年是公司签了她，有一些必要的商务接触。地下车库那张照片是狗仔断章取义，那天她喝多了站不稳，我只是扶了一下。后来我解约了她，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件事。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苏晚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她等他说完了，才轻声开口：“沈烬，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张了张嘴，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

　　“当年我打了几十个电话，你接了几个？”她重复着那天说过的话，“你说‘媒体瞎写的’，然后就把电话挂了。你没有解释，没有安慰，没有问过我是不是难过。你甚至连多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林薇解约了，你没再提过。我也没问。因为我知道问了也没用，你只会嫌我烦。”她看着他，“沈烬，我不信你跟她有什么。我只是……不信你会把我的感受放在心上。”

　　沈烬的脸色白了几分。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苏晚却摇了摇头。

　　“你让我把粥给你，我给了。你说养胃，我也说了。这些就够了。”她说，“你不用再做更多了。那根刺拔不拔得掉，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她走得很快，快到沈烬来不及叫住她。他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写字楼转角，手插在口袋里，攥得指节发白。

　　他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没错。当年那件事，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她一句“你是不是难过”。他觉得小事一桩，不值得解释。可他不知道，在她那一边，每一个他没有接的电话、每一次他没有给的回应，都是一根一根扎进她心里的针。

　　时间久了，那些针锈了，烂了，长在肉里了。现在他想拔，可一碰，她就疼。

　　他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暗下来的天。路灯亮了，晚高峰的车流在眼前来来往往。他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疲惫。

　　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粥明天还有。老时间。”

　　沈烬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笑了，笑得很轻，有点苦，又有点暖。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才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的会推了。我有事。”

　　助理秒回：“什么事？”

　　他打了两个字：“煮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