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途》杪晤

2、第 2 章 许朔开始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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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报到的最后一天，新生该到的都差不多到齐了，学校里都是闲逛的。
　　宿舍楼里也挺热闹，进进出出很忙碌的样子。
　　许朔的宿舍在一楼，而且在最里头，这一点倒是很合他意，不容易。
　　许朔挤着人群往里走，走几步发现走廊还挺长，终于走到头了抬头看了一眼。
　　101嗯？怎么回事？不是125？
　　操，走反了。
　　许朔怒气冲冲地掉头又挤着人群往里走，走到头了，抬头看了一眼，125。
　　这会对了。

　　屋里还是站着好几个人，地上还有没收拾完的行李。
　　“他回来了。”有人说了一句。
　　一屋子的人都转过了头。
　　许朔迅速飘了几眼，四个人。他又赶紧看了一眼屋里的床，四个。
　　又走错了？
　　“许朔，对吧，刚都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就出去了。”最里面的人说了一句。
　　“是。”许朔应了一声，眼神还是盯着里头数床位。
　　“没走错，不用慌。”那人又说，举起手拍了一下旁边人的屁股，“他去是我朋友，隔壁宿舍的。”
　　许朔拧着眉看了一眼，什么眼神？谁他妈慌了？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外地的？”有一个人问，举手往另几个人身上圈了一下，“我们都是本地的。”
　　许朔看了他一眼，长得很正派的一个小伙儿。
　　“对，一个人。”许朔说完往自己床位走，拉开板凳坐下了。
　　说完许朔就后悔了，是不是应该多说一点，在顺便问一下名字。
　　现在这一波耍酷说不定人家以为是什么神经病。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们……贵姓？”
　　正派小伙愣了一会，“唉呀妈呀，我的错，我的错，刚忘介绍了，我叫夏亦阳，叫我亦阳就行。”
　　“程屿。”一直安静坐在对床的小伙轻声说了一句。
　　带着黑框眼镜，寸头，长得很板正，很典型的学霸样。
　　“陆峥，叫我陆哥就行，我应该比你们都大。”最后一位乐呵呵的喊了一身。
　　许朔松了口气，大家都挺好的，这算是给他的集体生活开了好头吧。
　　“哎，对了，一会要不要跟我们一块逛校园，再去那个学院新生欢迎会？”夏亦阳问了一声。
　　“好。”许朔应了声。

　　学校的确是挺大，他们在学校转了一圈，把所有教学楼食堂各种活动场所位置都弄清，走得许朔汗都下来了。
　　“去大堂吧，早点过去占个位。”夏亦阳往前迈了几步。
　　其实刚逛校园的时候许朔就发现全程一直都是夏亦阳在说话，程屿一直很安静的默默跟着，这个陆哥一直低头乐呵呵的发消息。
　　思索了一会他叹了口气跟着一块到大堂找了地方坐下。
　　离主席台还挺近，能看清上面的牌子，各种领导的名字。
　　还有好几个新生代表。
　　新生代表江什么什么，刘什么什么。
　　新生代表温衍。
　　哟。
　　哟哟哟。
　　束脚裤同学，新生代表？

　　“你们这学校新生代表是扔骰子当上的吗？那个温衍怎么还是新生代表？”许朔猛地转过头看着夏亦阳。
　　“哎，不要乱说，温衍很厉害的，我和他一个高中，他是优秀毕业生。”夏亦阳迅速把头挨过来，低声说。
　　“也是本地？”许朔瞬间感觉自己在这学校挺另类的，怎么都是本地的，还互相都认识。
　　“是啊，这不废话，都和我一个高中了能不是本地吗，我还能分身不成，你重点怎么这么歪，管他本地还是外地，重点是这个吗。”
　　“知道了，重点是优秀毕业生。”许朔摆摆手。
　　“对嘛。”夏亦阳很兴奋，“这就能继续跟你说说怎么个优秀了，他高中次次年级第一，还会速写，经常给学校同学画像，咱高中没有不认识他的，要不是家庭条件不好，他估计早深造去了，报这破学校干嘛。”

　　“自然是立志当一名优秀人民教师。”温衍看着校长笑了一下。
　　“哎，你啊你，家庭有困难都可以解决的嘛，跟上头申请点助学金什么的，总能找到办法的嘛，你怎么就不再深造深造一下，怎么还是来我们这个学校了。”校长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这就不对了，在这不也是深造，我觉着当老师也很不错，这不跟着您学，说不定以后回去还能当上校长呢。”温衍依然保持着微笑。
　　“哎，劝不动，反正啊，是金子总会发光，你也不要太逼自己，你还是学生，家里事不是都要你来解决的。”校长拍了拍温衍肩膀，“去吧，待会发言别卡壳哈。”
　　“好嘞。”温衍应了一声就往门口走了。

　　大堂闹哄哄的，温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领导落座后他看着下面的新生，完全没点儿开会的样子，始终保持着嗡嗡声。
　　温衍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前面的立牌，开始入定。
　　他来这所学校完全是自愿的，没有人逼他，他只要不断这样提醒自己才能继续往前走。
　　至于速写，在这里也可以继续给同学画像。
　　妈妈的治疗费，弟弟的生活费，爸爸一个人负担不起。
　　他只能选择签公费生协议，不敢堵，也不能赌。
　　速写速写速写……当个爱好也不错。

　　领导轮流讲话，时间其实并不长，学校领导整体作风都比较不啰嗦。
　　但架不住这阵都是黑白颠倒，晚上在医院照顾妈妈，早上送完弟弟上学就回去睡到中午。
　　妈妈住院这几个月把他高中用了很长时间才调整好的作息又打回了原形，这会儿温衍在台上坐了没二十分钟就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
　　不能睡不能睡！
　　挺住！形象不要了吗？
　　他用手撑着下巴，手指往上挑着眼皮，强行让眼珠子来回转动。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温衍同学来给我们致辞。”
　　许朔仰着头，看着大堂的灯，手撑着下巴，下一秒就要失去知觉。
　　但新生代表温衍几个字传到耳朵里的时候，他收回下巴看着台上。
　　刚刚得知这位温泉衍同学也是被迫无奈来到这个学校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想结交这位朋友。
　　可能觉得同病相怜？不对，屈才，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俩字。
　　就是屈才。
　　他觉得他要不是出现变故，他根本不会来这个学校。
　　温衍同学好像也是要照顾家庭才选择来这里，同样是屈才。

　　“那么，我们今天……”
　　终于结束了。
　　“走吧，咱早点回去，明天还要军训呢。”夏亦阳说完猛地转头，“操，我好像没领军训服！”
　　许朔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没领，“明天再领吧，现在体育馆应该都关门了。”
　　陆峥吆喝着“屁大点事，大不了咱后天再穿，还能把我们抬走不让训了不成。”
　　“我帮你们都领了，在我桌上，拿的跟我一样的码数。”程屿推了推眼镜。
　　“程啊～，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夏亦阳兴奋地抱了一下程屿。
　　陆峥跟着过来，胳膊一张搂住了他俩，“兄弟，仗义！”
　　“谢了，我们回去吧。”许朔拍了一拍陆峥肩。

　　夜深了，宿舍里渐渐没了声音。
　　许朔宿舍这帮人睡相都挺好，没有一个人打呼噜，很安静。
　　意外的安静。
　　换平常这是他最期待的睡眠环境，在老叔家夜晚从来没有安静过。
　　许朔睁眼翻了个身。
　　再闭眼。
　　又睁眼翻身，再闭眼。
　　重复了好几个来回都没有睡着。
　　许朔干脆下床拿了椅子，坐在走廊上。
　　从大堂回来他就在想一件事，以后怎么办，孤身一人在陌生城市求学，还很高傲，看不上这学校。
　　要是努努力，按照他高中成绩应该能拼拼保研，要是失败了呢。
　　现在手里生活费还见底，不敢想爸妈会不会给，反正自己是不会主动要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
　　天将降大任于许朔也，必先……

　　走廊那头响起了门声。
　　许朔转过头，看到中间有个宿舍门打开了，有个人走了出来，往出口走了。
　　看着背影，许朔居然认出来这是温衍。
　　这么晚了，这人要干什么？
　　这个点能出去吗？
　　当人影刚消失在走廊上的时候，许朔站起来往出口走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过去是为什么，他觉得这个人很神秘，还总是能碰上，他就想过去瞅一眼这人到底要出去干什么。
　　而且他睡不着很无聊，总得干点儿着什么打发时间。
　　许朔走到出口才发现他们宿舍是一个园区，里面闸机出去就是一个小院子，白天居然没发现。
　　也是白天一直在挑毛病，那还能注意这点。
　　他走到闸机旁边扫了个脸，诶，能出去。
　　外面很黑，有点微风，他一眼就瞅到了院子里晾衣杆旁边蹲着一个人。
　　不用想都知道是温衍。
　　在喂猫。
　　居然还是个爱心人士。

　　“要试试吗？许同学。”温衍还是低着头。
　　许朔愣了愣，条件反射说了句“不用，谢谢。”
　　温衍这才抬头站起来，拍了拍手，又弯腰从旁边椅子上拿起笔和本子，“那画像吗？”
　　许朔彻底蒙了。
　　“嗯？”许朔没明白。
　　“你看咱俩一天都碰上这么多回了，也算是缘分，白天我看你盯着我画像挺久，不想给自己来一份？”温衍边说边翻着手上的本子。
　　许朔没说话。
　　温衍把旁边椅子勾了一下，“坐这，站着累。”
　　江阔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准备不请自来给我画像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画像。”许朔抛了一句就转头回去了。
　　他觉得很莫名其妙。

　　早上没到六点许朔就醒了，宿舍几个人居然都已经起床了，程屿甚至已经洗漱完了在阳台上做着广播操。
　　洗漱，洗澡，去食堂吃早点，这一系列流程许朔都是跟宿舍人一起完成的，但几乎没什么焦交流，也就夏亦阳时不时催促一下，要抓紧时间。
　　他们到操场的时候，已经有一半以上学生列好队等着教官了。
　　这自律程度，牛逼。
　　许朔跟着宿舍几个人站到队伍里，发现斜前方是温衍。
　　许朔从昨天夜晚那莫名其妙的一出戏中还没缓过来，看到温衍都不知道该不该打招呼的时候，夏亦阳已经率先对温衍同学发出了要不要站他们边上的友好邀约。
　　许朔猛地转头用“你换一个试试”的眼神死盯着温衍。
　　温衍也盯着他，眼底带着一点笑意，迈出步子跨到了夏亦阳和许朔中间，“荣幸。”
　　故意的！
　　绝对故意的！
　　许朔现在火气飙升。
　　这个人怎么这么欠揍？
　　几次碰面都尴尬成那样了，还屁颠颠凑过来，绝对故意的！
　　许朔往旁边挪了挪，从牙缝里蹦出来俩字“晦气。”
　　温衍还是面不改色地说道“也是荣幸！”，一只脚往后推了一步，膝盖弯了一下，行了个简单地公主礼。
　　夏亦阳在旁边看到公主礼乐了半天，“温衍哈哈哈，你还是老样子哈哈哈。”
　　教官已经就位，脸色不太好地看着他们。
　　“后边几个赶紧站好！”交换开了口。
　　教官又训了几句，就开始了基础的队列训练。
　　许朔默默重复着一个一个的动作，立正稍息向右看齐向左看齐......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教官终于下令休息，许朔感觉自己已经扛不住了。
　　一直来回重复几个动作，时间过的很漫长。
　　休息时间倒是刷一下就过去了，都没来得及喝两口水，教官就开始喊集合了。
　　这次就不是重复动作了，是他妈站军姿！
　　许朔不知道站了多久，感觉现在已经眼前发黑，下一秒估计就要晕过去了。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往前倾点，不然你要晕了。”
　　许朔毫无防备就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身体一歪就撞到了旁边全程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察觉不到的程屿。
　　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温衍在憋笑。
　　被吓了一跳很好笑吗？
　　教官听到动静，吼了一声“又是你们几个，你们几个军姿再加十分钟！”
　　温衍绝对故意的，许朔非常不爽的偏过头看了一眼温衍。

　　“要晕吗？”温衍在旁边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玩意儿？
　　“你他妈说话能不能说清楚？什么叫要晕吗？”许朔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说你要晕吗？就字面意思，这会太阳大，你轻轻往前一倒，就可以去医务室吹空调。”温衍说。
　　许朔这会听懂了，“不晕。”
　　“你是自己想去医务室吧，我晕了，刚好你可以扶一下，再拖着我去医务室，美死你。”许朔继续说。
　　温衍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
　　可能被拆穿了，温衍好半天都没说话。
　　说着话还能分散点儿注意没那么难受，现在一沉默，许朔就觉得自己要烤熟了。
　　“你是不是经常画像？”他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怎么没去上美术学院？”
　　“家里比较困难，”温衍倒是很直接，“美术学院学费交不起。”
　　“不能弄点补助吗？”许朔问。
　　“妈妈老住院，爸爸开出租，还有个弟弟上学，”温衍继续说，“我得留在本地，工费是最好的选择。”
　　许朔没想到温衍会这么直接就回答了，还全盘托出。
　　“你......给人画像应该会收钱吧？”许朔想转移一下话题。
　　温衍愣了一下，“给你画可以不收钱。”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是不是靠画像赚生活费？”许朔偏过头。
　　“怎么你缺钱？”温衍也凑过来压低声音。
　　许朔不理解这个人怎么老是莫名其妙聊到一些莫名话题上，不过他确实也想问问还有没有啥可以赚钱的渠道。
　　“有点。”许朔打算如实说。
　　“差不多吧，我画的也不是很好，但是至少能挣点。”温衍说。
　　又偏过头看了一下许朔，勾了一下嘴角，“你的话，可以去当男模，角色扮演很合适。”
　　“操，你他妈别乱说。”许朔猛地回过头。
　　“开玩笑开玩笑，不过你这姿色去当模特不错呀，正经的那种，要是成绩好点给人补课也可以，咱这师范学校，补课应该是最有途径。”温衍回到正轨。
　　许朔嗯了一声。
　　这没话找话相当有效果，就这么不知不觉已经到点了。
　　教官过来让他俩休息的时候，许朔觉得真他妈爽。

　　许朔觉得下午应该扛不住了，就去找导员要了个假条，回宿舍休息了。
　　他扑倒在床上，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估计是上午折腾的太累了，闭上眼就跟失去了知觉似的睡着了。
　　连梦都没做。
　　再睁开眼的时候，舍友都下训回来了。
　　“刚温衍找你，你要不要去看看。”夏亦阳说了句。
　　温衍？找我？你确定没听错？
　　许朔应了一声，就往走廊走了。
　　温衍找我干什么？
　　是给我画像？
　　还是帮我找兼职？
　　不对劲！
　　“许朔，过来。”温衍在走廊那头挥了挥手。
　　许朔抬头看了一眼，看不出来个所以然，直接小跑过去了。

　　温衍手里拿着俩袋子，看起来是饭。
　　喂猫？
　　“你拿着这个，我搬个凳子，咱俩过去在院子里吃。”温衍把手里袋子抵了过来。
　　许朔接着袋子，“嗯？”，还没明白。
　　“你中午没吃饭就回去躺着了吧，这会估计饿了，”温衍抬着凳子往门口走，“我多要了一份，跟上。”
　　许朔愣住了，居然不是喂猫也不是给我画像。
　　怎么还有点感动。
　　许朔你怎么这么没出息，这就鼻子酸上了。
　　“谢谢。”琢磨了一下终于憋出来俩字。
　　这种时候除了谢谢也确实说不出什么话来，他没有像夏亦阳的无敌爆炸螺旋式拍马屁语言系统。
　　但是又想到，只说谢谢好像有点不够。
　　“你......是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午饭的？”许朔酝酿了好久问了一句。
　　温衍笑了一下，“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猜的。”
　　“操，我差点都感动的泪流满面了都，”许朔也笑了。
　　他俩就这么边乐边往院子走。
　　一开始陌生而糟心的环境，现在开始变得亲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