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乙女游戏花式be》恐人不倦

5、夜谈 永远不要为

　　这意味着宙卡对自己的好感并非爱情。或许只是友谊，或是对一名好演员的钦佩？米莉不清楚。

　　很正常，毕竟我们才认识几周呢。米莉抚平了心中小小的失落，笑眯眯地对他说：“等你忙完了就来找我吧？我在员工宿舍附近的空地那儿等你。”

　　宙卡闷闷地嗯了一声，心想，大概也只有米莉这样乐观的女孩子会把那些废弃车厢叫做“员工宿舍”了……

　　“宙卡！愣着做什么呢，到小丑暖场的时间了！”

　　“啊、啊！马上！”他忙不迭地抹了抹脸上的汗，三两步冲到后台。

　　明明应该立即登台的。他却忍不住做了个多余的动作：

　　回头。

　　他看见米莉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喊道：“加油！”

　　这引来了一些异样的眼光：舞台上供人取笑的小丑，和首次登台就大获成功的明日之星，他们本该毫无关系。

　　“那孩子是在对他说话吗？”

　　“米莉还真是善良呢。”

　　【已触发特质：魅力90。“每个人都会喜欢您——并产生微妙的排他性。”】

　　后台的演员和帮工交头接耳，时不时向宙卡夹杂恶意的注视。

　　“是太寂寞了？才不得不选择那样一个怪胎当朋友？”

　　“真是的。我看不出他们两个有哪里一样，为什么会成为朋友？”

　　“好可怜啊小米莉。站在那样的人身侧，也会被跟着议论吧。”

　　宙卡仿佛被那些窃窃私语灼烧了耳道，迅速别过头，登上舞台。

　　舞台理应是庄重神圣的。容不下任何别的思考。宙卡这么自我催眠着。

　　只要站上舞台，就不会被那些话语困扰了吧……

　　他一如既往地扮着丑。时而用手指扯着面部肌肉，露出夸张滑稽的笑脸；时而故意在舞台上摔倒、翻滚，像只未开化的猴子一样逗乐。

　　最后，轮到抛球的表演：按照小丑的职责，他要装作完全不会这项技术，把球抛得七零八落，逗笑观众。

　　一枚白色的小球飞起。弧度优美，一瞬间令他联想起米莉的表演，又想起自己如何手把手地教导她，把那道抛物线修缮得尽善尽美。
　　宙卡短暂地失了神，小球应声落地。观众们笑得前仰后合。

　　一个表演者的失误，一个小丑的义务。

　　她和我都获得了观众的笑声。

　　……但那笑声真的一样吗？

　　“快看呐，那小丑的表情！呆呆傻傻的，真是搞笑！”

　　“哈哈哈哈！”

　　观众们狂放的笑声，在某个瞬间，与马戏团众人对他的嘲笑重合了。

　　那种淬满恶意的、自以为高高在上的笑。

　　这里真的是他以前拥有的、神圣的舞台吗？

　　他本可以一直欺骗自己的。

　　但米莉的表演和观众清楚地告诉了他：不一样的。观众是否尊重你？是从你的技艺还是丑态中取乐？

　　不一样的。

　　小丑久久地呆站在台上。放在平时，这恐怕又是一起会让团长乔姆连声斥责的舞台事故。

　　而小丑手足无措的模样，反而让观众如蜜糖罐里的蚂蚁，从他的眼泪中啜饮了充足的快乐。

　　【宙卡：黑化值＋15】

　　正在台下挂机的米莉：？

　　她迅速点开人物卡，检索了一下宙卡的情况。

　　【职业：马戏演员（划掉）小丑】

　　【当前状态：他正作为一个小丑，完成他应有的表演。】

　　【好感度：40】

　　【黑化值：15】

　　【警告：当角色黑化值高于50，则可能引发异常举动。】

　　15的黑化值啊……还在安全范畴。米莉搓了搓下巴，心里倒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原因也不难猜测：无非是宙卡从心底里难以接受从天才童星跌落为小丑的事实。

　　根据米莉这几天积累的、对他的理解，宙卡应该把舞台看得很重要，把登台表演视为一份高尚的工作。

　　而现在他只能靠着出洋相给人取乐。这份落差很容易击垮他。

　　只要让宙卡的脸恢复，一切都将迎刃而解……吧？

　　唉，宙卡。你什么时候能喜欢上我呢？这样我就可以用你的爱情好感度换取货币、买来美颜药水——

　　米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脸上愁容未减。说到底还是要刷好感度嘛。

　　事已至此，她决定先回去把土豆烤上。

　　……

　　米莉首先来到了废弃车厢附近的一片空地。她打量了一圈，确定四下无人，才慢悠悠地开工。

　　先拿一点水把土地打湿，方便挖掘。

　　再把泥质的土壤堆砌成一个隆起的小灶。

　　在中空的洞内，放入木柴和稻草。

　　点火。

　　把土豆扔进滚烫的泥灶中。

　　做完这一切后，米莉开始了等待。

　　十分钟。米莉把第一批熟透的土豆取出，被烫得呲牙咧嘴。

　　半小时。米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炉膛”里的火已经快灭了。

　　一小时。太阳都快落山，一阵晚风吹得她连打几个喷嚏。

　　【斯诺：黑化值＋5】

　　嗯…？！等等？这是怎么回事？系统bug了吧！

　　米莉连连回头。四下无人。于是她放宽了心：多半是斯诺回到菲利斯家族复命后，被那些贵族老爷惩罚，又迁怒于自己这个“任性的大小姐”了吧。

　　区区五点黑化值，何足挂齿！

　　又是十分钟过去，米莉愤愤啃了一个晾凉的土豆，心底有点恼火，把剩下的几个土豆拿出，又把泥炉拆毁，回到了自己的车厢。

　　是宙卡先不守约的！让他吃冷透了的土豆吧！

　　米莉从鼻腔里哼出气来，跺着脚回到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可谓家徒四壁：一张勉强能容身的凉席，一床又破又旧的被子，堆放在角落的几个干草垛子，就是米莉现在拥有的全部。

　　——以至于多了点什么，她立马就能看见。

　　床头摆着的，是一捧鲜红的玫瑰。旁边附着一张字条。

　　米莉只觉血都凉了，颤抖着上前，字条上的字迹优雅，力透纸背，又仿佛能让人一眼看见对方心底某种幽暗的念头。

　　【敬祝您首次公演成功，亲爱的米莉·菲利斯小姐。】

　　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了自己栖身的房间，潜入其中并留下这张幽怨的纸条………

　　米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单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总算找回了一点思维的脉络。

　　她翻开背面，上面又写着一句话。

　　【我诚恳地建议您取一个艺名活动。——您最忠诚的朋友。】

　　“米莉·菲利斯”，写信者这样称呼，说明对方知晓自己的贵族身份。可他却没有大肆声张，或者勒索自己。

　　并且，他极大可能知晓自己逃婚出走，这才体贴地建议自己取一个艺名，方便行事。

　　米莉慢慢攥紧了那张纸条，心中浮现出一个理所当然的名字。

　　斯诺。菲利斯家族的骑士，曾想要带自己回去的那个黑发少年。

　　那浮动的黑化值，说不定就是因为他在暗处看着自己。

　　有了答案之后，一切都显得合理起来：斯诺极有可能是在返回菲利斯家族，发现他们决定扩大搜捕范围，这才马不停蹄地赶来告知自己。

　　可那束红玫瑰呢？他又怎么知道自己会在今天第一次登台演出？米莉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

　　这家伙不会一直在关注我吧……真有点可怕。

　　她揉了揉眉心，系统碰巧在此时弹出一条提示：

　　【获得成就：竹马的担忧。“您仍保有骑士的忠诚。”】

　　【奖励：获得道具“往昔之梦”×3。】

　　“这是什么？”

　　系统及时给出了答复：【是三个回忆剧情，可以用来回忆您和斯诺之间的往事。】

　　【在使用后，您和该角色都会强制陷入沉睡，来到同一场梦境。】

　　【您在回忆剧情中做出的选择，也会使角色的好感度或者黑化值发生变化。】

　　米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今天晚上试一下这个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

　　先去看看宙卡那边是什么情况吧。米莉一面这么想着，一面把几个还保有余温的土豆塞入怀中。

　　……

　　一小时前。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属于演员的手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变得粗糙。

　　宙卡在清洗完脸上的油彩后，注视水盆中自己的双手。

　　抽开手。

　　被刀痕贯穿的面部如常倒映在水中，宙卡如常感受到了一种尖锐的反胃。他紧紧攥着水盆边缘，强迫自己注视水面。

　　水中倒映的自己笑了。正如他今天在台上的表演一样，举起一个开枪的手势，朝着自己的脑袋来了一下：

　　砰。

　　“宙卡。”

　　又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我、我还约了和别人——”

　　他试着这样高声叫喊，却被那些不怀好意的面孔围得更紧。

　　“是你的朋友吗？”

　　“你今天很早就把油彩卸下来了诶，宙卡。”

　　“哈哈。一个毁了容的丑八怪还有朋友啊？”

　　于是他又一次在他人的话语中懦弱了。宙卡选择低下头，认命地想着，只要赶紧把他们安排的活计做完就好。

　　正如在舞台上的他，用手比划着开枪的姿势，却永远只敢顶着自己的太阳穴上来一枪，把观众逗得哈哈大笑。

　　等见到米莉，为迟到的事情好好道歉就行了吧……

　　所以他木然地接过同事甩来的工作。

　　擦洗地板。木板中间的裂缝发出痛苦的闷哼。

　　浆洗衣物。衣物中的补丁被搓洗撕扯开来，对他不耐地大叫。

　　饲养动物。被填满草料的槽枥，散发出腥臭难闻的气息。

　　直到夕阳西下，他的心底已经变得很冷静了：相比去见米莉，他要先想好怎么道歉了。

　　迟到了这么久，她是否还在等候、愿不愿意见自己还是一个未知数，可紫发的少年已经开始以一种麻木的冷峻，自顾自寻找道歉的良方。

　　一颗野果？一束鲜花？一只小鸟？我会尽力去做的。如果你希望我跪下我就会做的。如果你希望割下我的一只耳朵也可以。如果你希望我自裁我也会做的。

　　他在无数盘桓的念头里，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直到星星升上夜空，他才迟迟意识到：自己只是在拖延着、逃避着，不想见她。

　　于是他放弃了思考，就这样平躺在地面上，在蔓延而上的冰冷中，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安宁。

　　如果见到米莉的话，就更会觉得自己这样的处境可悲了吧。

　　她那么闪耀，一颦一笑都风姿摇曳，没有人舍得忤逆她在舞台上的魅力。大概也从不会有人强命她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太阳只是存在就会让那些角落里的虫子焦虑，再也不敢出行。太阳是无法抑制自己发光的本能的，虫子也无法克制自己趋暗的本性。

　　阴冷攀附上来，深入骨髓。有一个瞬间，宙卡甚至想要永远留在这里。

　　但是人类是很麻烦的生物。需要呼吸、进食、运动。他到底怎样才能永远留在这里？

　　一个隐秘的词组从缝隙里钻入大脑。

　　死亡。

　　好像一切的烦恼都不存在了。宙卡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宙卡——”

　　“宙卡——”

　　远方传来隐隐约约的呼喊。这不能使宙卡起身：他已决心和这片大地融为一体。

　　“呼，你在这里啊！”

　　【已触发特质：体质50。“您已经筋疲力尽，很难独自赶回自己的房间了。”】

　　米莉气喘吁吁地上前，一屁股坐在他跟前，擦了擦脸上的汗。

　　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把几个凉透的土豆随手摆在地上。

　　“冷了。但我撒了点盐巴，多少还有点味道。”

　　一个土豆滚到宙卡手边。他依旧是沉默的。

　　“我说你啊，宙卡——”

　　少女的脸庞忽然放大了。宙卡好像从死尸的状态复生，愕然睁大了眼睛。

　　她跨坐在宙卡身上，狠狠揪起他的领子，用一种很平静、很温柔的语气说：

　　“我生气了哦。”

　　好吧，其实米莉并没有生气。首先她内里是个靠谱的成年人，没必要和一个青春期的少年较劲；

　　其次，就算她先前确实因为他的失约，产生了一点点的恼火……明眼人都能从他脏兮兮的模样看出来，他大概又被霸凌了。那点不悦瞬间转化为了共情。

　　“不要生气，米莉。为我生气是不值得的事情。”

　　宙卡嗫嚅着说，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米莉缓缓松开他的领子，问：“你很在乎我的怒火？为什么？”

　　“我生气了既不会骂你，也不会打你。”

　　“你怕什么呢，宙卡？”

　　宙卡眨眨他晶亮的眼睛，脑子还是一片浆糊，试图翻出先前预备的道歉方案：“我…我可以给你…”

　　“别提道歉的事。”她的语气稍微带了点命令的口吻，宙卡立马就闭嘴了。

　　米莉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孩子实在被欺负得太厉害了，脑子要怎么才能转过弯来啊。

　　“因为我没有怪你。这是那些人的错，不是你的。”她指尖怜爱地划过宙卡的脸，描摹那一道疤痕的形状。

　　从上至下，从额头到下巴，斜穿了少年的面庞。

　　好舒服。宙卡第一次从那道伤疤上感受到了温暖。

　　【宙卡：好感度＋10】

　　“永远不要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宙卡。”

　　可是我害怕。话刚一出口他就开始后悔：要被笑话是个胆小鬼了吧。

　　她果真笑了。一种善意的笑，他许久没有听过的笑。

　　米莉开口，声音如潺潺流动的溪水。“我以前也很害怕。害怕逃出家族父亲会怎样，害怕真的嫁给那个对我毫无感情的人会怎样……”

　　这是米莉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情。宙卡专注凝望她开合的嘴唇，似乎从中汲取到了一点勇气，情不自禁地接话道：“米莉好厉害。我还是在这里见到自由的你了。”

　　于是她引导性地握住他的手，说：“是啊。宙卡，你看。反抗，其实是很容易的事，不是吗？”

　　米莉引着他的手一推，骑在他身上的少女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推到，往旁边的泥地摔去。

　　“米莉！”

　　宙卡着急地起身，试着把她拉起，却只看见少女捂着肚子，发出阵阵笑声。

　　“好啦～看你紧张的。你都没怎么用力，我当然没摔到！”

　　两个人的位置反转了。宙卡抿着嘴唇，死死盯着她。

　　她真的好轻。一下子就被推倒了。确实是很简单的事情……

　　“所以，吃个土豆吗？”

　　“……嗯。”

　　“谢谢你，米莉。”

　　紫发的少年生疏扒开外面碳化的外皮，小口小口啃食着，心猿意马。

　　【已触发特质：体质50。“对您而言，今天的运动量完全超纲了。”】

　　【警告：体力耗尽，即将陷入昏睡！】
　　什么？米莉赶忙在心中呼唤系统，快点使用那个叫做“往昔之梦”的道具啊！

　　“还有，我想说——”

　　宙卡一转头，只见米莉一歪脑袋，靠在自己肩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宙卡擦擦她嘴上的食物残渣，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我们是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