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乙女游戏花式be》恐人不倦

21、病痛 “不，米

　　“你醒了，米莉。”

　　米莉是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醒来的。她茫然地睁开眼，才发觉自己正枕在紫发少年的膝上。

　　宙卡安静地看着她，不言不语，只是掖了掖裹着米莉的毛毯角落。

　　米莉目光转向一旁的人物卡。

　　【好感度：90。“这是不可靠的数值。他对您的情感究竟是怎样的呢。”】

　　【黑化值：■■■。“他不在乎自己的良知和尊严，亦不在乎世俗的道德与审判。这世上有比它们更重要的东西。”】

　　【当前状态：他刚刚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发生什么了？我们这是去哪儿？”

　　米莉呆呆地眨了下眼。她依稀记得，自己在舞台上演出的时候，弹出了生病的系统提示……随后屏幕一黑，她短暂失去了操控角色的能力。

　　米莉再看看自己的状态栏，忧愁爬上眉梢。

　　【当前状态：肺炎。“在忧虑、疲劳和极寒的三重作用下，您患上了重病。如果一周内无法得到治疗，您将会迎来BE结局。”】

　　【警告：以摩尔斯大陆当前的医疗水平，人类很难彻底治愈这种疾病。建议您在游戏商城购买特效药。】

　　米莉点开游戏商城。不怪她当初觉得那瓶美颜药水很便宜——这里商品的售价，基本都在10枚特殊货币以上。而米莉现在仅有宙卡贡献的、9枚特殊货币。

　　……包括名为“肺炎特效药”的商品。它竟然也要10枚特殊货币。

　　米莉沉沉叹了口气。诚然，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后台死死盯着自己的尸体，都消失不见了。就像宙卡说的那样，一切都好像一场梦。

　　但滚滚车轮，无法逃离疾驰而来的命运。
　　宙卡看出米莉脸上的愁容，很温和地解释道：

　　“你病倒了。在这样可怕的雪天，医生不可能冒着危险过来。所以乔姆雇了一辆马车，让我把你送到城北的医生处。”

　　因为我是乔姆能找到的唯一一个、尚且保持理智的人了。宙卡这么想着，递来冒着热气的水袋。“喝点水吧。我们应该还要赶很久的路。”

　　米莉闷闷嗯了一声，接过皮革质地的水袋，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要想购买游戏商城中的药物，就需要再刷取10点、爱情方面的好感度——现在能满足这个需求的人，恐怕只有宙卡。

　　宙卡又因为情感过分扭曲，而无法被系统正确评判数据。唉……

　　米莉烦躁地举起水袋，动作忽的一顿。

　　【已触发特质：智力70。“您忽然瞟见，这水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粉红荧光。若非宙卡在递给您前下意识吹了吹，驱散了飘逸的水汽，您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发现：很眼熟，不是吗？这荧光就像您赠予宙卡的那瓶美颜药水一样。”】

　　“还是太烫了吗，米莉？”宙卡歪着头看她。

　　“有点。”在这么答过一句后，米莉还是仰头，抿了一口。

　　【魅力＋0.5】

　　最后一点怀疑也得到了回应。

　　……该死。

　　她早该想到的。她早该明白的。米莉捂住嘴，像是呛水一样咳嗽。

　　苹果上不起眼的小洞。宙卡脸上至今未愈的伤疤。自己日益增长的魅力值。

　　他解释说那瓶美颜要一点点慢慢用——还真是诚实啊，宙卡。你的确把它逐步加在我的饮食中了吧？

　　可是，为什么？米莉完全不明白。

　　在先前游戏的时候，米莉总做出在旁人眼中十分可笑的行为：一方面，她总在追求真实的角色扮演，从没把自己当成“第四天灾”式的、高高在上的玩家。

　　而另一方面，她又总因为这种较真反复死亡，体会不到游戏的乐趣。

　　在《摩尔斯冒险奇谭》这款乙女游戏中，米莉第一次活了这么久，体会到了全息游戏的乐趣。她理应快乐的。

　　但是从现在起，她感到厌烦了。因为眼前的角色，脱离了她对“生活中真实人物”的想象。

　　被温暖的人应该感恩。彼此爱慕的人应该水到渠成地在一起。舞台上耀眼的搭档应该一起闪闪发光。这才是米莉对现实的想象。
　　而不是——现在这样。

　　面对一个爱着自己又恨着自己的人，共同承担一份杀人的隐秘罪行。

　　眼见身侧的少女越咳越急，几乎是要干呕出来，宙卡赶忙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过气。

　　米莉抬头，对上宙卡深得发黑的紫眸。他双眼像是某种满是杂质的宝石，因为没什么开采的价值，于是可以理所当然窝在幽邃的地窟中，和阴冷为伍。

　　直到他的手指擦上眼角，米莉才意识到，自己操纵的角色咳出泪来了。

　　“很难受？”宙卡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擦拭她淌下的泪珠，一点点凑了上来。

　　“是啊，外面太冷了。毕竟米莉现在很脆弱嘛……”不等米莉回答，他就这样自言自语掐灭了话头。

　　“我们先在附近住一晚，怎么样？”

　　好想亲一下那涌出泪珠的眼角。宙卡不再压抑自己心中低劣的幻想。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了。

　　宙卡勉强找回一丝神智，漫不经心地说：“我刚刚问过车夫，附近的旅舍都没有空位——据说是有一位挑剔的大人物往城里赶，征用了这些旅舍的全部资源。怪烦人的。”

　　“借宿……不太安全。不过我知道个地方能凑合一夜，米莉愿意信我吗？”

　　米莉回望宙卡的面容，缓缓点了下头。“好。”

　　她还是想最后试一试——能不能把宙卡对自己的感情转化为纯粹美好的爱恋，兑换成珍贵的特殊货币，在游戏商城里购买能治疗自己的特效药。

　　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在结束这周目之前，好好地报复一下他吧。

　　他笑了。随后，宙卡欢快地冲米莉眨了眨眼，轻巧地越过车厢，对着前头的车夫报了个地名，还有一连七拐八拐的串方向。

　　……

　　马车停在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屋舍前。

　　宙卡熟练地从地毯下拿出钥匙，插入锈蚀的锁孔，滑稽地摘下帽子，露出冻得通红的耳朵，对米莉鞠了个躬：“请进吧，小姐。”

　　这里的一切都很有生活气息。院中的水井、用砖石为看门狗搭建的小窝，甚至过冬用的柴火还整齐地码放在角落……

　　但这里没有任何一个活物。

　　“我们这算是私闯民宅吗？”米莉皱着眉头，扇开空气中萦绕的灰尘。

　　“当然不算。”宙卡轻松穿过院子中的层层杂物，道：“这里以前是我的家。后面我的父母不在了，我得出去讨生活，这里也就没人住啦。”

　　“不过名义上它还算是属于我的房子。所以，姑且在这里住上一晚吧。希望我们的米莉不是一位挑剔的豌豆公主。”他踢开挡路的碎石，开了个不咸不淡的玩笑。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是——屋舍的一角被雪压塌了，他们只能一起挤在主卧。

　　这只是一所离“破败”差不了多少距离的农舍，显然没有多余的床铺。

　　紫发的少年显然在用忙碌掩饰尴尬。宙卡时而站起去挑拣柴火，时而宣称要清扫一下屋内的灰尘……不过两小时，这里就再没什么活计供他去干了。

　　米莉裹着一床被子，伸出手靠近壁炉的焰尖。她是如此专注地凝望炉火，直到一道修长的影子，也从后面拥上她的影子。

　　“米莉，”宙卡喉结微微滚动，盘着腿坐在她身旁。但他只是欲言又止地说：“早点休息吧？”

　　米莉好像没听到他说话一样，用手举起一缕被雪浸湿的长发，挪了挪身子，离火炉更近一点。半晌，她才慢吞吞地说：“头发被雪打湿了。现在睡会头疼。”

　　【已触发特质：体质50。“您的健康状况不佳。”】

　　接着，又是一阵让人心悸的咳嗽声。在米莉短暂失神的瞬间，她湿漉漉的黑色秀发就被宙卡接过，捋成一把。

　　他变戏法似的找出一块干净的毛巾，擦拭的动作很慢、很轻。手指划过乌黑浓密的发束，分开小而细的几撮，再分别揉进毛巾中汲水。

　　米莉就像是被抱在怀里打呼噜的猫一样，闭上了眼睛。

　　【当前状态：他感到幸福。】

　　空气陷入一种蜜糖般安宁的恬静。他们不需要言语，好像又找回了狂欢节那次舞台上无言的默契。

　　在这个恍惚的瞬间，宙卡甚至感觉，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他们就像是要好的亲人，或者……亲昵的伴侣一样呢。

　　不要思考欺骗、罪恶、尊严。那些宏大的命题，短暂地和他们无关了。

　　“可以了。”直到米莉按上他的手，宙卡才抱歉地笑笑，意识到自己失神太久。

　　于是宙卡不得不再次直面那个令人尴尬的问题：这里只有一张床铺。

　　他沉默地注视米莉钻入被褥，软乎乎地打了个哈欠；又沉默地注视米莉，对上她疑惑不解的目光。

　　“过来啊。这里还有第二张可以睡人的床铺吗？”

　　二者在心理上的位置又一次调换，变成他们最开始那样：少女步步紧逼，紫发的丑角结结巴巴，一步一后退。

　　“不，米莉……我、我们不能——”

　　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为刷取宙卡好感度做努力了。要是不成，就只能迎来死亡BE。

　　所以别那么在道德上较真啦，米莉。她在心底对自己这么说。

　　“有什么不能？”少女甜蜜的唇瓣开开合合，反倒出刺耳的话：“我知道的。宙卡只把我当朋友，不会有什么误会的。”

　　“而且现在天气这么冷，你能去哪儿歇着？”

　　紫发的青年不说话了。他咬住嘴唇，下唇隐隐发白。

　　“更何况，”米莉正面迎上宙卡幽暗的眼眸，笑盈盈地说：“我小时候和哥哥也经常睡在一张床上。这真没什么的，宙卡。”

　　她似乎听到了某人的抽气声。随后是一声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