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水上桥（完） 难道我们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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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抗孤独需要一些技巧。
极度顺从或极度反抗，是我获取关注的方式。小时候总是一人在家，能对着监控编出一万个理由。
然后开始流泪，散发脆弱会吸引天敌和母亲。
练习并不是件轻松的事，赌气跑来韩国，我连飞机上的剧烈呕吐都能忍受，却恨极了开胯和踩脚背。
我完全不想出道。
唯一期待的，就是打开练习室的门，妈妈突然出现，满眼通红地抱住我，像小时候那样。
然后呢？知恩问我。
然后我就回家呀。我回答。
那时候宋珍英已经是公司顶级的经纪人，发信说第二天去办公室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要谈新女团的事。
你不会出道的吧？宿舍，知恩抱着小熊玩偶，小小声问。
我随意地点头，只顾着问她，什么洗发水这么香？
于是第二天先去了理发店。
语言不畅，Tony把刘海剪得左高右低，回去的路上我只好戴着口罩，生怕被同期认出来。
谁能想到公司理事是妈妈的朋友？刚进办公室，她先是义正严辞地教训一番，又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谁都不觉得我会出道，包括我自己。
我羞愤地说不出话。倒是宋珍英开了口，让我把口罩摘掉，问你的皮肤是天生这么白吗？
出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低着脑袋往前冲，差点撞到人，所以我先看见的是一双厚重的板鞋，脚很小。
对方也戴着口罩，我却没来由地觉得我们并非同病相怜。
彼时春分，走廊偶尔飞进柳絮，好像落了大雪。
我和她就在这样的大雪里对视，而后才想起来礼仪。蹩脚的韩语说出，柳絮从松垮的口罩钻入，我于是吃了一嘴毛。
没有味道，却黏糊糊，烦扰的，颇为缠人的白色。
和对面这个眉头轻蹙，眼神冷漠的高马尾一样，成了我春天最大的麻烦。
我和麻烦撞了个满怀。
迫切的人是等不及电梯的，她接我向来站在楼下。
寂静的世界，只剩夜灯。
她的背后是高楼大厦，首尔城，我们的容身之所，青春的葬身之地。
向屿的毛衣是高领的，她不怕冷，握着手机，放在胸前，暖黄色的光倾倒在她身上，看起来悲悯而虔诚。
先前电话里的她仿佛只是错觉，我开始担忧即将到来的冬天，或许那天的应答都是我的一场梦境。
“你的头上都是雪了。”
她低头耳语，像是突然到了我面前。
我以为这是个绮靡的血腥玩笑，抬头，路灯下却不是蚊蚋，而尘埃渺小，细碎漂浮在空中，缓慢又缱绻，啊，是雪。
原来下雪。
初雪，初雪，首尔又突然浪漫起来了。
我踮起脚，双手交叠搂住她的脖颈，将脸埋进她的锁骨。发顶有雪，冰得向屿颤了一下，唇擦过我的刘海。
“下雪了，向屿。每年好多好多雪，让我想起你。”
“是天气要我和你说的，你得允许。”
我看她，喊她，向屿，我抱紧她。
本该被冰冻的心脏久违滚烫，我仿佛患上了暴露癖，我的喉咙似火烧。
“我爱你。”
举重若轻，知无不言。
她不语，只是抱着我安静地、笨拙地摇晃。
无数个早晨，窗帘刚拉开，她用手掌帮我挡住阳光的时候，指尖是否也如此般冰凉？
我像个婴儿，牙牙学语。你呀我的，我呀你的。
向屿垂眼看我，我的局促突然就无处安放，舌头打着舌头。
脑袋被另一颗脑袋蹭了蹭，意料之中的安抚。
“说日语。”
是她近在咫尺的笑声。
这算是恶作剧吗？明知道我这周的日语课都在打盹。还是不想答应？可她的发丝弄得我好痒。
向屿总在关键时刻灵光一现，对待感情也是如此。
“说让我成为你的什么？”她补充道，降低难度。
让你成为我的女朋友。下意识出口中文，而后是韩语，蹩脚的英语，最后连上海话都搬出来了。都小小声。
鼻尖触上鼻尖，她环在身后的手逐渐收紧。轻轻喘气，呼吸快被对方吃光了，我却还在绞尽脑汁焦头烂额。
让你成为我的什么？
理智崩盘情欲甚嚣尘上的当下，我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之于我的身份实在太多，每一个都弥足珍贵，却都不是我最想要的，我都不满足。
或许，成为我的老公？毕竟她那么介意我想当家庭主妇。
但向屿甚至不喜欢粉丝喊她哥哥，这个词我也不会。
脸颊突然被亲了一下。
唇是凉的，似在胆怯我的犹疑。而我把她此刻微妙的恐惧照单全收，作为难题的惩罚。
她怕粉丝伤心，怕宋珍英发现，却从来没有怕过我会退后。完全欺硬怕软。
而我确实不会。
脑子里闪过贫瘠的日语单词，五十音的笔画，牛奶，苹果......手，肩，颈......
她的颈好温暖，汩汩血液顺着动脉将急切送上她的脸颊，嗯，她真像一颗苹果。
然后苹果一样红的唇来吻我。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吻叫青涩，只知道向屿的吻，所以最甜美的吻也最急躁，咬人很痛。
痛意蔓延，吻成了支点，将未经人事的小兽般的怜惜传递，随后涌去的是无尽的喜欢，唾液和血液彼此连接。
突然就想到了。想成为的。
“はし。”
唇齿微微分离，我说：向屿。
“让我成为你的桥吧。”
我向来不喜欢事情草草收尾，写日记也是。
向屿的下巴好尖，靠在我肩上的时候又很柔软。
她说我抓笔的姿势不对，横撇弯钩的笔顺也错误。
一个“陪”字经过她的干扰，怎么写也写不好，只好身体力行吧，我拍拍另一边枕头，喊向屿陪我睡觉。
我们面对面躺下，她拾一缕我散开的头发，在指间打了几转，把玩得很随意，偶尔还轻轻嗅闻。
“你说，那天在汉江看见了朴文硕？”
“半夜在那干什么？”
她蹙着眉，声音却柔柔的，脸上的小痣随话语或动或静。
向屿有六个耳洞，而此刻她的耳廓泛红，每个我都能看清。
约会呀。我说，边捻她的手指。
凌晨两点汉江边，也就我和向屿在那是为了吵架。
“那天你可凶了，都分不清是兼职老师还是魔鬼教师。”
距离出道还有半个月的时候，《第六感》的dancebreak就我跳不好，天气阴雨连绵，鼻子也隐隐发痛。
实在疲累，蹲下身，碎镜子里的倒影照出我同样支离破碎的心情。
知恩在回釜山前的站台上说恨我。
而和我泡了快十小时练习室的向屿背对这头坐下，连多余的眼光都不愿意施舍。
我开始后悔，后悔留下来，开始发现人生不是什么心血来潮都能再轻松舍弃。
我逃一样地跑出了练习室。
可妈妈难得强硬，要我坚持，嘟嘟后便是忙音。
我大哭，大喊，浑身发麻，疯子一样捧着手机往前跑了走，走了跑。
再回过神来，是有人疯狂拉我，不让我走。
回过头，向屿那双不愿看人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像涨潮，月亮在我们身后。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为相识不过两个月的“皇族”，和为了她留下，却不知道为了什么继续前进的我。
你误会了，我说，我只是有点难过。
人类难免悲伤。十六岁的我们同样不知晓意义，对未来满是迷茫。
我在日记本里写下：我们聊起了汉江。
我们在大马玩偶的背上吃泡芙，裹着毯子玩UNO。
我们和凛打视频，约了明天的晨跑，也偶尔录粉丝电台。
我们正在飘窗上安静地接吻。
然后拥抱，拥抱得很用力。
我感觉胸口火辣辣地疼，向屿说她也是。
难道我们还分享同一颗心嘛？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各有各的脾气。只是......
顺着银链子，我摸出挂在胸前的吊坠，递到向屿面前。
“是酷酷酱。”她呢喃。
是的，和酷酷酱在一起，所以我们并不惧怕死亡。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水上桥（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