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岛纪事》几位数

17、柠檬蛋糕 夏天，慢悠

　　《滴啦滴啦》五冠落幕，假期照例以修复开启，妈妈在旁边喋喋不休她的美容心得，看着刚结束正敷面膜的我，又仿佛悲从中来，像摸狗一样碰碰我的脑袋。
　　“辛苦了，小上官。”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觉得韩语也不错，听得懂中文偶尔是一种折磨。
　　上海的街头要比首尔危险的多，对比起身旁的都市丽人，我戴口罩鸭舌帽墨镜的样子着实诡异。
　　嘴巴还有点麻，只能把炸糕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塞进齿间，丽人开口，说我像老鼠偷油。
　　“鼻头好红，都说不要拖延了。”
　　向屿担心的时候眼睛会眨得很快，又因为想瞧我脸上的针孔而微微怔愣，样子好呆。
　　我笑出声，脸立刻抽痛起来，只好吃吃地吸气。
　　我实在怕痛，定点医生微笑打麻药的样子又太可怖，不是什么都能成为习惯的。
　　我不像向屿，她从不咬牙关，还有空和我牵手。
　　我早已走过了对抗羞耻的年纪，只想减弱痛觉。
　　不要，她总是这样说，痛意能保持头脑清醒。
　　反正现在我是糊涂的。盛夏的城市并没太多雨水，空气干闷着，只能全副武装才能隔绝阳光。
　　半眯起眼，向屿似笑非笑的眼神让我的心突突直跳，闷热把沉默都晒透了，反而生出一丝古怪的暧昧。
　　哗啦，窗帘将世界遮挡在外，我在黑暗里半躺下，享受这种静谧。
　　和谐的，玩闹的，甚至予取予求的对话最近常发生在我们之间，形成默契，同时也设下界限。
　　没求到的原谅被首尔的阴雨天带走，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切又好像回到正轨。
　　向屿的唇峰在明暗交界处随话语颤动，覆上浅浅一层水光，像素失真，清醒已经江郎才尽。
　　我克制，不仅是克制无法实现的吻，更多的是害怕现有的一切消失。
　　“你想我吗。”
　　我开口得突然，加湿器喷出的薄雾在眼前，把胆大行径包装成对抗夏天的武器。
　　“想不想我，向屿。”
　　隔着网线，漫长的通信要依托多少架卫星，她竟然不觉得远吗？
　　我们都快要在宇宙的两端了，向屿还是一句话不说。
　　我听见她世界里的蝉鸣，幽怨的、孤独的，在细密的沙沙声里计算自己的死期。
　　我和它们好像。
　　最后我先挂了电话，临了的几句寒暄都心不在焉。脸实在肿得厉害，无法继续开口。
　　好久，直到月亮爬上窗子。
　　我用嘴唇很轻地碰了一下手背，湿润的咸，把疼痛都调味成苦涩却期待回甘的梦话。

　　成员们歪七扭八地坐在椅子上，保健室的灯光太亮，每个人都微微低头。
　　输液管林立在彼此之间，营养液宛如人工降雨，而我们只是疲惫地接受灌溉。
　　隔着支架，向屿的脸被分隔成不对称的两半。
　　她百无聊赖地刷新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流速，视线再度落下时总是缓慢，停给我半秒，让我足够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累吗？”
　　她点点头，脸色确实红润了不少。“你呢？”
　　我也点头，颈椎一阵酸楚，我只好和白炽灯毫无感情地对视。
　　这似乎是诡异的一天，五个人手上都挂着针，刚结束大夜里的练习，又要继续连轴转三天的巡演。
　　这是最普通的一天，年轻的□□需要精神上的强心剂，从高悬的营养液开始。
　　惠美姐晕血，此刻正闭目养神。知妍一只手发消息也飞快，脸上挂着轻松的欣喜，似乎在聊天。凛只是抱臂，反复调整自己二郎腿的姿势。
　　而向屿，向屿在看我。
　　干嘛看我。我挑眉，用气声问。
　　她也用气声答，眼睫弯弯。
　　“看你怎么不睡觉。”
　　没扎针的那只手无意识放在我小臂上，有些凉，我没敢动，怕她自己发现。
　　细小的针眼也会冒血。
　　虽然首场在首尔，但为了排练方便，我们统一住在场馆附近的一家酒店。
　　去敲向屿的房门，门还没完全打开呢，她就已经走回洗漱台拆面膜了，我也只好半自动地进了房间。
　　半倚在墙上，我在镜子里看她，没有人说话。目光追逐着目光，沉默在我们之间形成了恰到好处的屏障。
　　热水流出，雾气逐渐在倒影中生长，向屿的手也不听使唤，面膜没扯开，精华顺着手腕滴在洗漱台上，顺着瓷砖滑落至我的脚趾。
　　我们维持这样半拥抱的姿势，心照不宣。
　　剩余的精华聚在我的掌心，轻柔的，发热的，殷勤地，我抚摸经过她的下巴、脖颈、甚至锁骨，触一寸烫一寸，打圈的时候被抓住手腕。
　　“够了。”向屿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可惜是颤抖的。
　　头靠在她背上，心里好冤枉。
　　还没吸收呢，我说，她退了一步，自己用指尖揉搓，混乱又野蛮。
　　我却从中瞧出些美感和情色来，她的动作仿佛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而那里亮晶晶的，像是要扼断宝石。
　　我站在旁边，伸手一抹，水雾侵占的镜面被划定出一片安全区。
　　目光再次相遇，我看见向屿红透的耳朵和紧抿的唇，看见她看着我。
　　手背上的针眼隐隐作痛，金发有几缕还搭在她的肩膀。我后退一步，脸又被水雾遮挡住，发丝也悉数落回。
　　注射过营养液的身体太活泛，容易冲动，偏好试探。
　　我对抗着健康的副作用，恹恹躺回床上，等待和她一起光明正大，又无聊透顶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回归后总结会议，恰好在生日当天。珍英姐在众多曲线纠缠后为我制作单独一页幻灯片，炫彩的“Sharon成年快乐”。
　　韩国的年纪算法，我今天才成为大人，明明已经习惯站在数以千计的人群中央，此刻被简单的五六双眼睛注视着，依旧面红耳赤。
　　早熟的成年人，紧张时也会不停眨眼。
　　生日粗卡！工作人员不知道从哪里端来蛋糕，我才看见角落的云台。
　　谁给我戴好了生日帽，轻飘飘的，祝歌被唱得乱七八糟：
　　有亲爱的我们Sharon，亲爱的我们Ryu尼，还有亲爱的我们小柳。
　　一转头，和向屿对视，她努嘴示意我赶快许愿，而后很刻意地绽开微笑，嘴角扯到脸颊了，丑丑的。
　　我吐了吐舌头，双手合十，微弱的烛火即使闭眼也有浅黄色的光。
　　愿望不说，因为橘凛把奶油涂在我的人中上了，鬼子也想让我当鬼子。
　　舔一口，八嘎呀，是芭乐，不是芸豆，是甜蜜的味道，我的二十岁。
　　是能光明正大买烧酒的年纪。
　　曾经，我以为这时候我会在某个大学的林荫小道上，怀抱书本，随着有线耳机里歌曲的伴奏，很刻意地把路边的落叶踩得哗啦啦响。
　　我会去摸属于世界的小猫，会有很普通的烦恼。
　　短信进来一条消息：“小柳生日快乐！去年被跟很抱歉，晚上就你和阿姨出来吧？吃你喜欢的。”
　　我的梦发迹得太突然，可永远有人托着它，我无比愧疚，无比惶恐，除了败露，我更害怕自己会讨厌这样的生活。
　　“你发呆的时候眼睛都不动的。”
　　凛把塑料手套递给我，炸鸡是蜂蜜芥末味的，惠美姐端来热气腾腾的海带汤，空气也咸咸的。
　　经纪人把大家像鸡仔一样赶到一起，拍立得咔嚓。
　　Lacuna_official：这两年辛苦了！20岁的大人Sharon～
　　去租屋的时候向屿捧着一块很小的柠檬蛋糕，给我唱中文生日歌。
　　生日快乐，上官柳。
　　这次，她知道我晚归的理由了。
　　吹熄蜡烛后的黑暗还是难以适应，我伸手去摸开关，被无声抓住，冰凉的触感丝丝点点缠绕住手腕。
　　再见光明，向屿双手背后，笑得好腼腆。
　　我突然想起今天会议上你追我赶的曲线，以及被简化到极致的图表。
　　直拍封面上的我们，也会这样笑吗？我不知道。
　　小猫头嵌在手链中间，在灯下闪光，蓝牙音箱从生日快乐歌自动切到我最爱的那首R&B，有雨击窗。
　　餐厅的空间不大，我托着脸，看向屿撕开蛋糕的透明纸，哗啦啦。
　　夏天，慢悠悠地来到首尔了。

作者有话说

柠檬蛋糕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