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程知暖

12、扇耳光

　　“赵婷婷。”

　　他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妈妈也走出来了，边走边和管事的佣人热情寒暄着，看到赵婷婷和陆司屿愣了下，然后笑眯眯地看着陆司屿：

　　“少爷回来啦？”

　　赵婷婷难堪地别过头，假装不认识她直接走到了外面，她越走越快，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

　　手机屏幕亮了，陈子圆发信息告诉她吃饭取消，她没写作业那事被家里发现了现在在补作业，放以前赵婷婷会连发几条信息安慰安慰她再聊聊别的，现在她没心情，随手丢了个表情包，把手机关掉放进兜里往家的方向走。

　　到家门口时她想起酱油快用完了，她到门口的超市买酱油，又拿了点日用品，过了一会妈妈也进来了，赵婷婷没和她说话，妈妈也没说话，娘俩就像不认识似的在这里各买各的。

　　妈妈买了点熟食，等老板装东西的时候从小挎包里拿出根烟开始抽，被其他客人提醒别抽烟，她眼睛一瞪骂骂咧咧和人吵了起来。

　　赵婷婷实在听不下去了，结完账后低头走出超市，妈妈也走出来了，一把抓起她的胳膊。

　　“你跟谁在这甩脸子呢？”

　　“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嫌妈妈给你丢人了？”

　　“你还知道丢人啊！”赵婷婷气得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摔，瓶子碎了，黑乎乎的酱油顺着敞开的袋子流到了地上。

　　“你为什么要舔那个有钱人啊！先是喝人家的烟灰水又叫我同学什么少爷，你不知道他们拿你当小丑吗！”

　　“啪！”妈妈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新做的长美甲划破了赵婷婷的皮肤，脸上火辣辣的，估计是出血了。

　　“当小丑怎么了？起码有钱拿！你爸爸那个没出息的死样子一辈子没让我过过好日子，我自己找找门路赚钱怎么了？你在这清高什么劲儿！”

　　“谁清高了？你赚钱你不能找一份正经工作吗？去做销售，做家政，这些都不需要学历条件，非要陪人家打牌逗乐做小伏低的让人当狗一样！”

　　赵婷婷越说越气，她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抖，“从小到大你上过一天班没有？天天除了打牌买东西你还会做其他事吗？你嫌弃爸爸没出息那你呢？你又算什么？你给家里赚过几个钱！”

　　两人在街上大吵一通，妈妈还想打她，赵婷婷一把推开她的手，给她推得踉跄后退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女儿其实已经比她高了，力气也比她大。但许丽英不明白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今天怎么爆发了？她做错什么了？

　　以前她不赚钱时女儿都没说什么，现在她还能赚点小钱呢，她反倒生气了？

　　回到家后爸爸也在，他还坐沙发上给客户们发语音核对快递，见赵婷婷怒气冲冲地进来放下了手机。

　　“怎么了婷婷？”

　　赵婷婷没理他，黑着脸走进房间“啪”地把门一摔躺在了床上。

　　她隔着门就听见妈妈在客厅里和爸爸叨叨叨不停抱怨她不懂事不听话什么的，赵婷婷戴上耳机开始看搞笑视频，把那烦人的声音给彻底隔绝！

　　隔天早上她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被划的血口子还在，结痂了，但有点肿，这痕迹十分明显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是被扇的。

　　洗漱完毕后她打算去妈妈的梳妆台找点遮瑕膏，爸爸从屋里出来时看到她的伤口吓一跳：

　　“怎么回事！你妈打的？”

　　“嗯。”

　　“上药没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梳妆台上全是瓶瓶罐罐，赵婷婷扒拉着那些玩意翻找着遮瑕膏，见爸爸喋喋不休地唠叨着重重叹了口气：

　　“爸你别管了行不行啊？你忙你的吧！”

　　爸爸说了半截的话生生吞回了嗓子眼里，他下意识搓了下手，微弱地点点头转身走到玄关开始换鞋。赵婷婷找到遮瑕膏涂完走出主卧，爸爸刚穿好鞋准备出门，看她也背上书包又看了眼时间：

　　“有点晚了啊婷婷，来。你打个车吧。”

　　他点开手机划了几下，下一秒赵婷婷就收到了一个一百块的红包。

　　“啊…爸，太多了太多了！从咱们这到学校十块钱就够了。”

　　她想给爸爸转回去九十，爸爸没让，“爸知道，剩下的钱你留着买点药，女孩脸得看好了，留疤不好看。”

　　“行了，我先去驿站了啊，之后要用钱再跟爸说。”爸爸说完没等赵婷婷回答就匆匆忙忙离开了家，赵婷婷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噔噔”几步跑到阳台看着爸爸离开的背影，他走得很快，边走边从兜里掏出个包子吃，自从开了驿站他每天早早就离开了，连饭都没法好好吃。

　　“对不起。”赵婷婷在心里小声说。

　　“哎你们看到赵婷婷的脸了吗？好吓人！”

　　“看到了，这是被人扇的吧？是不是得罪谁了？”

　　“不知道啊，你们谁和她关系好去探探？”

　　在学校的厕所隔间里，几个女同学在洗手池前聊起了她的八卦，全然不知她就在隔间里坐着。

　　赵婷婷在学校一向安静低调，除了每次考试成绩公布时吸引一瞬众人的注意力以外，其他时间都毫无存在感，属于那种毕业多年后同学们看着合照会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的存在。

　　拜亲妈所赐，她的脸从一进校门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到教室后陈子圆吓了一跳，扯着她的袖子一个劲儿地问：

　　“怎么了怎么了？谁打的？”

　　家丑不外扬，赵婷婷只摇摇头没开口，却被陈子圆误以为怕得罪人。

　　“哎呀你说啊！你这个软了吧唧的性格可不就挨人欺负吗，不管是谁我都帮你干，别怕！”

　　“我妈打的，去干吧。”

　　“……”陈子圆愤怒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赵婷婷看她这样想笑，可咧嘴时又扯着伤口了。

　　嘶…

　　“好啦，没事，就是吵架时情急打了我一下，我也推回去了。”她看陈子圆一脸难过只好反客为主安慰她。

　　“啊啊啊？”

　　“你推你妈了？”宋晏还没来，陈子圆用身子推了下赵婷婷示意她坐里面，她自己一屁股坐在赵婷婷的位置上。

　　“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头一次听到你和你妈动手呢！”

　　“说来话长，昨天我…”话还没开个头，宋晏背个书包进来了，陈子圆撇撇嘴，小声嘀咕一句“来得真早”就离开了。

　　宋晏走近后目光在赵婷婷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他什么也没说，赵婷婷此时对他生出了一丝感激，这一路上好多人用各种各样的目光打量她议论她，而她就想被人忽略掉，想要得到和往常一样默默无闻的待遇。

　　赵婷婷之前网上冲浪时刷到一个高赞评论，网友说人类都是想要被看到，被听到的。可她不认同，她是真的不想被看到听到，赵婷婷觉得那样当着众人的面输出自己的想法很关种，为什么一定要让别人注意呢？

　　课间操赵婷婷没去，外面下了点毛毛雨，老师担心她脸上的伤口沾雨水会感染，主动提出让她在教室休息。赵婷婷有些惊讶，自己好久没送礼了，特殊关照的有效期早过了，所以班主任什么时候如此通人性了？她还记得上学期有个女生来姨妈疼得冷汗都出来了，老师还坚持让人去上体育课跑圈呢！

　　教室里空荡荡的，她上了十年学头一次独享教室，没忍住拍了几张照片，还坐陈子圆那拍了几张，正好午休时给她显摆显摆！

　　这时候宋晏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塑料袋，赵婷婷正趴窗台往下面k看学生们做操呢，见他来了点点头继续看那些人，宋晏走到她身边伸手戳了下赵婷婷的肩膀。

　　“给你。”他把美团外卖的袋子递过去，赵婷婷打开发现里面是两盒药膏，一个红霉素软膏，还有个生长因子凝胶。

　　“啊…！谢谢谢谢！”她有点不好意思，这也太麻烦人家了！

　　“我看看…一共三十八，你收款码发一下我扫你。”她拿出袋子里的小票核对金额，然后掏出手机就要扫码，宋晏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不解。

　　“给钱做什么？我又不是帮你跑腿买东西的。”

　　“啊？…那这个药钱，我怎么给你啊？”

　　宋晏轻叹一口气，“不用了。”

　　“哎别别别，这也不好白拿你的，你要是不方便收钱要不中午吃饭我把饭卡借你刷？还是给你买点什么吃的？要不…”

　　赵婷婷语速越来越快，宋晏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敲了下她的桌子。

　　“什么都不用，安静一点，上药，好吗？”

　　赵婷婷没敢再说话，点了点头，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心里也暖暖的，这人别看不爱说话，但他心眼真的蛮好！

　　赵婷婷打开手机的相机前置，拆开药膏包装就想对着屏幕涂脸，却被宋晏一把拉住了。

　　“你直接涂？”

　　“是啊…？”赵婷婷懵了，不直接涂还要怎么涂？

　　宋晏看了她一眼，从桌抽屉里拿出一把消毒湿巾推给她。

　　“哦哦哦谢谢谢谢！没想到你还有这个！”

　　赵婷婷有点不好意思了，是啊，她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一直没洗过手，直接用手涂药怎么行！你别说这宋晏真是细心啊！

　　她仔仔细细拿出一片湿巾擦手，这才小心翼翼把药膏涂在伤口的地方，她对着屏幕照得认真，根本没注意到，宋晏一直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