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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睡得好 楚禾不再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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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读,陈星燃照例踩着铃声进教室。
走廊里还飘着早餐摊的葱花味和豆浆的甜气,他从后门绕进来,一眼就看见楚禾坐在老位置上。晨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她桌上的保温杯镀了一层暖色,杯身上映着光斑,是新的,昨天还没见过。
他没急着坐下。
他先看见的是她的手——没揉眼睛。
楚禾早读从不抬头,只低着头背单词,右手习惯性地去揉眼角,一下,两下,揉得眼睛下面红红的,像没睡够。前几周都是这样。他记得住,就像他记得住她笔袋里有几张动漫贴纸,记得住她对每个人笑都是同一个弧度,记得住她书包侧袋里永远插着那支快要没水的蓝色圆珠笔。
他记得住很多事。奇怪的是,她从来没有让他记住的打算。
可今天,她的手老老实实搭在书页上,没碰眼睛。
陈星燃在座位站了两秒,坐下,把书包挂好。保温杯贴过来,热意隔着校服布料渗进来。他想起上个月自己那袋暖贴,还剩半袋压在桌角,一直没舍得用完。
他坐好,翻书。楚禾背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是平常那种压得很低的背单词声,是英语课文,念得慢,声音也软,像还没彻底睡醒的人在自言自语。
他听了两行,又听出不对——她念错了一个单词,自己没发现,接着往下念。
陈星燃没吭声。
过了半分钟,楚禾自己停了,翻回那一页,把那个单词又念了一遍,念对了,然后小声骂了自己一句什么。
陈星燃盯着课本,嘴角动了一下,又压平。
"看什么?"楚禾没抬头,声音却像是长了眼睛。
"看你今天没揉眼睛。"
他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说得太直白,像盯了人家一早上。
教室里书声一片,这句话落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没被别人听见。楚禾翻单词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话。过了几秒,她才说:"昨晚睡得早。"
"几点?"
"十点半。"
陈星燃没再问。十点半——他记得她前阵子凌晨一点还在刷手机,屏幕光透过窗帘缝,他躺在上铺看得见。她那时候第二天早读眼睛总是红的,哈欠一个接一个,还要强撑着挺直背,做出一副精神很好的样子,好像校花这个身份自带一套永动机。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熬夜。他只知道,她今天没揉眼睛。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按下去——别人睡得好不好,关他什么事。他低头翻开课本,耳朵却竖着,听见楚禾背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忽然想起旁边有人。
早读进行到一半,数学课代表路过他们这排,楚禾叫住他,递过去一张纸:"上周的错题整理,你帮我交一下。"
课代表接过去,愣了一下:"你亲手写的?还是印的?"
"写的。"
"你上周不是都复印吗?说'写错题太费时间'。"
楚禾没接话,低头翻书。课代表"哦"了一声,抱着纸走了,走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像不认识她似的。
陈星燃低着头,笔尖停在草稿纸上。
他记得住她以前的样子:错题本永远是复印的,字迹干净得像打印;课间永远挺直背坐着,喝个水都要拿纸巾垫着瓶口;跟谁说话都带着那个标准的十五度笑,不远不近,滴水不漏。
今天的楚禾,坐在那儿,背单词,念错了一个还骂自己,错题亲手写,保温杯是新的,没揉眼睛,也没笑。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忽然有人拔掉了电源,她还不知道自己停下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陈星燃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赶紧把注意力拉回课本,可那行字在眼前晃了半天,一个也进不去。
第二节是英语课。
陈星燃摸到桌洞里的东西,手指顿住了。
是一张对折的纸,压在他那半袋暖贴上面。他抽出来,展开,纸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一看就写得很急:
"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下面补了一行小字:"看你今天早读第三分钟打了个呵欠。别硬撑,下课趴一会儿。"
是他自己的字。
他想起来,昨晚十一点半他躺在上铺,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她递过来的纸条,她说的那句"你昨晚刷到我新帖了吧",她翻书时发抖的手指。他爬起来,撕了张草稿纸,想回点什么。
第一版写的是"知道了",太冷。划掉。
第二版写的是"谢谢你,我也是",太客气,像食堂打饭的客套。划掉。
第三版写了整整五行,什么"你发帖小心点""别熬夜了""眼睛红了不好看",写完一看,字太多,太像作文,又划掉。
最后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写成了那句"别硬撑,下课趴一会儿"——一点也不像他会说的话,可他鬼使神差地折好,塞进桌洞。
现在那张纸条躺在他手心里,纸边都被他攥得有点皱了。
他扭头看楚禾。她正低头记笔记,耳后碎发垂下来,露出一小截白净的脖颈。她好像感觉到了,微微侧过头,视线扫过来,和他对上。
陈星燃下意识把纸条攥进手心,塞回桌洞。
"你……"楚禾小声开口,声音被老师讲课盖住一半,"桌洞里那张纸,是你写的?"
他耳朵一热:"不是。"
"哦。"楚禾点点头,转回去记笔记。
过了半分钟,她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昨天睡得早,今天不打盹了。你那句话,白写了。"
语气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跟她无关的事。可陈星燃看见她记笔记的笔尖,在纸面上多停了一拍。
他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怕她看见。
下课铃响,姜早从前排杀过来,一个起跳,直接趴到陈星燃课桌上。
"重大情报!"
陈星燃往后躲:"你离我远点。"
"我宣布——"姜早清了清嗓子,声音大得半个教室都听见,"从今天起,后援群正式解散!"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啊?解散?嗑了三年的CP群说散就散?"
"早就不嗑了!"姜早一挥手,豪气冲天,"我宣布,咱班新CP——楚禾×陈星燃,今天正式成立!群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同桌才是天作之合'!"
哄笑声此起彼伏。有人拍桌子:"姜早你疯了吧?你上周还信誓旦旦说'校花校草锁死'!"
"那是上周!"姜早振振有词,"上周我眼瞎!这周我视力2.0!我亲眼看见的,体育课陈星燃拉了楚禾的手!还有,楚禾往他桌洞塞东西,粉色的!我一帧一帧看得清清楚楚!"
陈星燃:"……那是暖贴。"
"你还知道是暖贴!"姜早一拍桌子,痛心疾首,"你俩都熟到互送暖贴了,还跟我装同桌!"
"我跟你说了八百遍,"陈星燃头疼地按着太阳穴,"那是她谢我帮她——"
"帮我什么?"楚禾的声音插进来,不大,教室里却瞬间安静下来。
陈星燃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楚禾放下笔,抬头,视线平平地扫过姜早,又扫过一圈看好戏的同学们:"他帮我什么了?"
姜早张了张嘴,忽然卡壳。全班都等着她揭底。
陈星燃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他帮楚禾的,是举报表白墙搬运帖、是她匿名账号被扒时陪她收拾烂摊子。这些事不能说,至少不能当众说。
他张了张嘴,刚想打圆场,就听楚禾慢条斯理地说:
"姜早,你英语作业写完了?"
"写完——"姜早的气势矮了半截,"……才怪。"
"那还不去写。"
"可是我的CP——"
"你的CP,"楚禾把笔帽拧上,"自己嗑,别拉我。我跟他是同桌,不是官配。"
她说完这句,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笑声更大了。姜早被楚禾一个眼神逼回座位,临走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
"同桌!你争点气!我都把话放出去了!"
陈星燃坐得端端正正,假装在看黑板。耳朵尖却红了。
他听见前排有人小声说:"嗳,你们发现没?楚禾今天跟陈星燃说话,语气跟别人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没那么端着。"
"对,刚才她怼姜早那劲儿,跟平时完全两个人。"
陈星燃没回头。他盯着黑板,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却把前排那两句话记得清清楚楚。
午休的时候,陈星燃趴在桌上装睡,听见姜早蹲在教室门口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又急又气:
"……我说了后援群解散!解散懂吗?我现在嗑真CP!……对,就是咱班那个!……不是校草!是同桌!我跟你说,校花跟校草那套是营业,她跟同桌才是真的!……我怎么知道?我观察了一礼拜了!她跟同桌说话的时候,耳朵会红!跟校草说话的时候,脸上一丁点表情都没有!……这还不真?你见过校花跟谁红过耳朵!"
陈星燃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烧得厉害。
他想起一件事:上礼拜体育课,楚禾跑完八百米,累得趴在栏杆上,是姜早递的水。她当时说了句"谢了",脸不红气不喘。
那姜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的?
他不知道。但他忽然觉得,这个姜早,可能比全班人都眼尖。
下午上课前,姜早的后援群新群"同桌才是天作之合"已经建好了,群公告写得像模像样:
"本群宗旨:只嗑真的,不嗑营业。入群需回答暗号——校花今天的保温杯是什么颜色?"
群里有人回:"粉的?"
姜早秒回:"错!是白的,带一点蓝边!我中午路过他们班亲眼看的!你看你就不够格,回去重修眼力!"
陈星燃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下午第一节课,姜早路过他们班门口,隔着窗户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被巡逻的班主任看见,罚她在走廊站了十分钟。
他低头假装写作业,嘴角压了半天,还是翘起来了。
下午第二节体育课,跑完八百米,陈星燃拎着水杯回教室,路过走廊尽头,看见顾临风站在窗户边。
两个人隔了三步远。陈星燃脚步顿了顿,还是走过去。
顾临风没看他,望着窗外操场:"刚才那圈跑得挺快。"
"嗯。"
"楚禾呢?"
陈星燃心里那根弦紧了紧:"跑完了,在教室。"
"哦。"顾临风应了一声,停了一会儿,又说,"她今天,没对我笑。"
陈星燃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确实看见了——早上走廊里,楚禾迎面撞见顾临风,只点了下头就走过去了。没有招牌的十五度笑,没有"临风学长好"的客气寒暄,她甚至没放慢脚步,像走过一个普通同学。
"挺好的。"顾临风说。
陈星燃看他。顾临风的肩膀松着,人靠在窗台上,阳光落在侧脸上,表情里没有失落,倒像是卸了什么东西。他手里转着个篮球,转得漫不经心,指腹被磨得发红。
"你知道吗,"顾临风忽然说,"我跟她当了三年的'官配'。全校都以为我们是一对。连我爸妈都问过我,什么时候把人家小姑娘带回家。"
他笑了一声,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其实我一直觉得累。要一直端着,一直维持那个样子,好像我稍微做错一点,就不是'校草'了。校花配校草,全校都嗑,可谁也没问过我们俩乐不乐意。"
陈星燃没说话。他听懂了。
顾临风低头把篮球颠了两下,又接住,语气放轻了些:"我上周还想过,要不要干脆顺着大家的意,跟她把关系坐实了。反正她也不讨厌我,家里也乐见其成。"
他顿了顿:"后来她来跟我说话,说了句什么来着——她说,'临风,你其实也不用一直当校草。'就这一句,把我问住了。"
"我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发现,我好像真的松了口气。"
顾临风转头看陈星燃,认真说:"你跟她坐同桌,要是她哪天对你笑了,是真的,别当成客套。"
上课铃响了。陈星燃拎着水杯往回走,走出两步,听见顾临风在后面补了一句:
"还有,她不喜欢牛奶,别送她奶茶。"
陈星燃脚步顿住,回头。顾临风已经转身走了,阳光里只剩下一个背影,肩膀松快得像刚卸了副担子。
下午第三节自习课,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忽然高了一阵。
"嗳,你们看那个匿名帖子没有?就是扒咱学校那个!"
"看了看了!博主嘴真毒,笑死我了——"
"她说咱班那个校花是'行走的营业手册',我看完差点拍桌子,太准了!"
"还有那个'正缘5特征',说'睡得好''敢表达'什么的,我转给我妈看了,我妈说博主说得还挺有道理。"
"你妈还看这个?"
"我妈说,谈对象就该找睡得着觉的,成天失眠那种肯定有问题。"
教室里笑成一片。陈星燃手里转着笔,听见"校花"两个字,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
他余光扫到旁边。楚禾握着笔,手指收紧,指节发白,一个字也没写。
教室里还在聊:"你们说这个博主是不是咱学校的?扒了没?"
"没扒到,藏得深着呢。不过有人分析,这博主肯定是咱学校的,连食堂哪个窗口的土豆条难吃都知道。"
"那不是咱班的?"
"不好说。你说她嘴这么毒,咱班谁像啊?"
"咱班嘴毒的不就——"
说话的人忽然卡住,视线齐刷刷飘向楚禾。
楚禾正在低头写作业,笔尖稳稳地划过纸面,看不出任何异样。她写完一行,抬头,环视一圈,语气平静:"看我干什么?我又不写帖子。"
"对对对,楚禾怎么会——"有人笑着打圆场,"她多优雅一人啊,嘴毒?不可能。"
"就是,校花从不骂人。"
陈星燃听见"从不骂人"四个字,手一抖,差点把笔戳断。
他记得清清楚楚,第一章那天早上,楚禾按错笔,当着全班的面骂了句脏话,又立刻收回——全班都没听见,只有他听见了,因为她骂完还偷偷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全是"你敢说出去试试"。
他没有说出去。一个字都没有。
可他现在坐在这儿,听着全班夸她"从不骂人",忽然有点想笑。
他伸手,从她桌角抽了张草稿纸,低头写了两行字,推过去。
楚禾的视线落下来:
"评论区我来盯,你写作业。"
她看着那行字,过了几秒,提笔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盯着有什么用,你又不知道我账号。"
陈星燃写:"你昨晚睡得早,账号是谁我不在乎。反正评论区有可疑的,我帮你删。"
"你怎么删?"
"你教我。"
楚禾盯着最后两个字,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上课铃响了。她飞快地把草稿纸折起来,塞进笔袋,像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星燃低头假装写题,嘴角翘起来一点,又压下去。
他没告诉她,其实他昨晚就关注了那个账号。
放学的时候,陈星燃去食堂打饭,队伍排到一半,看见楚禾端着餐盘从他前面路过,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犹豫了一下,刚要喊她,就听旁边姜早一声惊叫:"同桌!你俩排一起了!这是天意!"
楚禾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姜早一眼,面无表情地端着餐盘,换了个窗口。
陈星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知道她躲他,也知道她为什么躲——那帖子刚发出去,全班都在讨论"博主写的是谁",她怕他当众问出来。
他没追。
但他记住了一个细节:楚禾换窗口的时候,脚步乱了半步,餐盘里的汤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她也没那么稳。
晚上十点二十,宿舍熄了灯。
陈星燃躺在上铺,手机屏幕亮着,光映在天花板上。他点开那个匿名账号,最新一条帖子挂在最上面。
标题很平常:《论同桌这种东西(第2弹)》。
内容也不长,两百来字,讲一个"记得住所有小事的同桌"——记得住你没买的那袋暖贴,记得住你揉眼睛的习惯,记得住你背书的时候声音会变小,记得住你下课趴桌子的方向。
"我怀疑他有个记事本,专门记我。"
"但是——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记得这些,比任何人知道得都多。"
"我昨天睡得早。他说,'看你今天没揉眼睛'。"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真的,我已经好几天没熬夜了。"
帖子底下评论区很热闹:
"???这写的谁?"
"楼主要不要展开讲讲?"
"这……有情况啊。"
"等等,博主你不是走毒舌路线吗?怎么突然走心了?"
"毒舌博主恋爱了?完蛋,咱学校少了一根清醒的毒舌。"
陈星燃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截图,又删掉。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他知道她写的是他。
他没回帖,也没点赞。他只是在黑暗里躺了很久,忽然想:她以前为什么熬夜?
第二天早读,陈星燃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教室里人不多,他坐下,把桌洞收拾了一遍,把那半袋暖贴放回原位。晨光从窗户斜进来,他盯着门口,等楚禾进门。
她来了,放下书包,坐下,翻开单词本,像往常一样低头。
陈星燃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那帖子……第三段,写的不是我吧?"
楚禾翻单词的手顿住了。
过了很久,久到早读铃都快响了,她才头也不抬地说:
"你昨晚,又刷我账号了?"
她没有否认。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耳尖上。
红得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