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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第三袋暖贴 账号帖子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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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三袋暖贴
周三早上,陈星燃进教室前,先刷了一眼那个账号。
帖子还是昨晚那篇《论同桌这种东西》。第三段,写的是他。
"……我这个同桌,看着闷,其实眼睛毒得很。他借了我一块橡皮,隔了一天才还,还的时候橡皮都快被抠成正方形了。他说他不小心带回家了。我信他才有鬼,他那天放学明明走得比我早。"
"但他有一件事我挺服气的——全校都以为我脾气好,只有他知道我也有烦得不行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就是把那袋暖贴往我桌角一放。"
陈星燃盯着屏幕,晨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白花花一片。
他往下划,看见评论区多了几十条新留言:
"这个博主文风好熟啊,她是不是咱们学校的?"
"写同桌……咱们学校谁这么闲。"
"有人扒到这个号是哪儿的吗?蹲一个。"
"她说的那个暖贴同桌,是真的吗?还是编的?"
陈星燃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晨光把玻璃窗染成金色。
他忽然有点明白,楚禾昨晚为什么要删那几张教室照片了。
他进教室的时候,楚禾已经到了。
她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听见他拉开椅子的声音,她头也没抬,只是把桌角那袋蓝暖贴往他那边推了推。
"捂手。"她说。
陈星燃看了一眼——那袋暖贴是她自己的,用了一半,边角卷着。
他愣了一下:"……这是你的。"
"我知道。"楚禾翻了一页书,"你昨天帮我的事,我不能让你白扛。早上冷,捂着。"
陈星燃没说话。他拿起那袋暖贴,放在手心里。暖贴还带着一点温度,隔着包装纸,微微发烫。
他看了楚禾一眼。她低着头,耳尖红了一点点,被头发盖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没拆穿。他把暖贴放进书包夹层,和昨晚那袋粉色的一起放着。
早读课,陈星燃的心不在焉。
他一直在想那个账号的帖子。他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写他。全校那么多人,她偏偏写了同桌——写了一个昨天刚替她挡刀、今天就被她"看穿"的人。
他偷偷瞥了一眼楚禾。她正低头背单词,嘴唇翕动,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握着书页的指尖,泛着白。
第二节课下课,陈星燃去接水。回来的时候,他看见楚禾站在他座位旁边,低着头,像是在等他。
走廊的灯管嗡嗡响。她背靠着墙,声音很轻:"……你看到了吧。"
陈星燃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到什么?"
"帖子。"楚禾说,"还有评论区。有人在猜。"
陈星燃没说话。
"那个号,"楚禾说,"我做了半年了,一直没人发现。可是这两天……帖子被转得越来越多,有人开始较真了。"
"你打算怎么办?"
楚禾沉默了一下,说:"我把帖子里带教室的照片删了。你那张课桌的照片,我今天早上撤的。剩下的,只能看运气。"
陈星燃看着她。她今天没扎低马尾,头发披着,遮住了半边脸。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但她的手指一直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你能帮我个忙吗。"楚禾说。
"什么忙?"
"别告诉任何人。"她说,"那个账号是我的。"
陈星燃看着她,看了两秒:"……我知道。"
楚禾的睫毛猛地抬起来。
"你删教室照片的时候,"陈星燃说,"我看到了删除记录。"
楚禾愣在原地。
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像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她问:"……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今天早上。"陈星燃说,"你撤课桌那张照片的时候,我正好从走廊回来。"
楚禾的耳尖"轰"地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你观察力这么强,怎么不去当侦探。"
陈星燃没接话。
但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压了一下。
中午,陈星燃去食堂打饭。
他端着餐盘找位置,一眼就看见楚禾坐在角落,面前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粥,勺子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声响。
他想起上周体育课,她跑完步蹲在树荫下,手按着胃,起来的时候脸色白了一阵。
陈星燃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楚禾抬起头,看见他,顿了一下:"……你怎么坐这儿。"
"食堂你家开的?"
楚禾被噎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继续喝粥。
陈星燃看了看她那碗白粥,又看了看自己盘里的番茄炒蛋:"你胃疼?"
"不疼。"
"那你喝白粥。"
"我喜欢。"楚禾头也不抬,"清粥小菜,养生。"
陈星燃没再问。他低头吃饭,吃到一半,忽然开口:"昨天那个帖子……"
楚禾的手停住了。
"我发的评论,"陈星燃说,"你别往心里去。等学校新鲜事一多,没人记得了。"
"……我知道。"楚禾说,声音低下去,"我就是觉得,你没必要。咱俩又不熟。"
"嗯。"陈星燃扒了一口饭,"不熟。"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把餐盘端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暖贴,放在她粥碗旁边。
"捂着。"他说,"粥凉了就别喝了。"
楚禾看着那袋暖贴,又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星燃端着餐盘走了。他走出两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是气音的话:
"……谢谢。"
他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瞬。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全班在操场上集合,体育老师让跑两圈。初秋的太阳不烈,但空气还是闷,跑起来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陈星燃跑在队伍中间,楚禾跑在他前面两排。她跑得不快,但姿势很稳,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跑了一圈,陈星燃看见楚禾的速度慢下来。她的左手又按在了胃上,手指攥着校服的下摆,指节发白。
陈星燃加快两步,跑到她旁边。
"跟不上就说。"他说,声音被风扯得有点散,"我跑慢点。"
楚禾侧过头,看他一眼。阳光落在她额头上,一层薄汗:"……你跑你的。"
"我跑累了,正好慢点。"
"……"
楚禾没再说话。但她跑着跑着,真的慢下来了,跟陈星燃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两个人并排跑过弯道,影子在塑胶跑道上拉得很长。
跑到终点,楚禾撑着膝盖喘气。陈星燃站在她旁边,也喘,但没她喘得厉害。
"你——"楚禾直起身,擦了擦汗,"跑得还挺快。"
"嗯。"陈星燃说,"你胃不好,明天别跑圈了,跟老师请假。"
"用你说。"
"那你自己说。"
楚禾瞪了他一眼。然后她自己先撑不住,别过头,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这时候,操场边传来一声夸张的:"我的天——!"
陈星燃转过头。
姜早站在树荫下,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们俩,脸上是那种"我挖到宝了"的表情。
"你们俩!"姜早冲过来,声音响得半个操场都能听见,"同桌跑圈还能跑成一排?!你们知道这在言情小说里叫什么吗?叫'陪跑文学'!我拍了!我发群里了!"
陈星燃:"……"
楚禾:"……"
"你们别瞪我,"姜早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我这是帮你们记录青春。等毕业了你们回头看,这都是糖。"
"姜早。"楚禾说,声音很平,"你作业写完了吗。"
"嗐,作业哪有这个重要!"
陈星燃看着姜早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楚禾。楚禾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气的。
"她一直这样?"陈星燃问。
"嗯。"楚禾深吸一口气,"……习惯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一点无奈。然后楚禾先别过头,往教学楼走。陈星燃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陈星燃被顾临风拦在走廊里。
顾临风靠在窗边,手里转着篮球,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朝陈星燃扬了扬下巴:"聊聊。"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天台门口。秋风吹上来,带着一点凉意。顾临风把篮球夹在腋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昨天的帖子,是你发的?"
"嗯。"陈星燃说。
"……你比我有种。"顾临风说。
陈星燃愣了一下:"什么?"
"我每天给她送奶茶,她从来不喝,我还是天天送。"顾临风自嘲地笑了一下,"全班都当我是深情校草,我自己知道,我就是个摆设。她收下奶茶,是为了不给全校嗑CP的看笑话;我不停地送,是为了……不塌房。"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篮球,又抬起头:"你说,她是不是特别烦我?"
陈星燃想起楚禾桌洞里那袋没拆封的奶茶。粉色的杯子,吸管都没插。她收下,放进桌洞,然后忘掉。
"……不知道。"陈星燃说。
顾临风笑了一下,笑得很淡:"算了。你别告诉她我问过这个。"
他拍了拍陈星燃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对了——你昨天那条评论,说得挺好的。"
"哪条?"
"'别乱传了'那条。"顾临风说,"……至少你没替她瞎编。这年头,不瞎编的人不多了。"
他走了。陈星燃站在天台门口,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他看着顾临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忽然觉得,这个全校最受欢迎的校草,好像也没那么风光。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广播站响了。
喇叭里先是一阵电流的杂音,然后主持人清了清嗓子:"下面播报一条点歌。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同学,想给高二(3)班的一位同学点一首歌——《问》。"
"这首歌送给你,也送给……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音乐响起来,是那首老歌的前奏。教室里先是一静,然后炸了。
"卧槽!高二(3)班!点歌!"
"匿名!还给一个人点!谁啊这么浪漫!"
"是不是咱班的?咱班谁谈恋爱了?"
"会不会是给顾临风的?!"
"给楚禾的吧!说不定是顾临风点的!"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
陈星燃坐在座位上,假装在看题。他余光看见,楚禾低着头,笔尖停在纸上,没有动。
她在听。
那首歌的前奏很长。长到教室里安静下来,长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那句歌词落下来。
"谁让你心动,谁让你心痛,谁会让你偶尔想要拥他在怀中——"
陈星燃看见,楚禾的笔,在纸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没头没尾的线。
她认识这首歌。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陈星燃收拾书包,准备走。他看了一眼楚禾——她还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面前摊着作业本,但笔没动,像是在想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问。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见楚禾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晚上那个帖子,"楚禾说,声音有点哑,"我可能要重发一遍。照片删了几张,有些话……想重新写。"
陈星燃看着她:"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楚禾沉默了一下。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知道的。"她说,"……我想让一个人知道,我晚上会更新。不然,我一个人发帖,有点……"
她没说完。
陈星燃看着她。窗外的夕阳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边角。
"行。"陈星燃说,"我等你更新。"
楚禾抬起头,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见。
"……别等太晚。"她说,"你还要早读。"
陈星燃走出教室,站在走廊里,晚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账号。评论区那条"博主是高二(3)班的吧"还在,点赞还在涨,下面又多了几条:
"写同桌那个,是不是你们班那个陈星燃?听说他昨天还帮人挡刀了。"
"卧槽,越扒越像!"
"别扒了,给人家留点隐私行不行?"
陈星燃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屏幕上空,停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删那些评论。他删不了——他不是账号的主人,他没有那个权限。
但他记住了那些昵称。
他关掉手机,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暮色。
明天,那条评论会更多。
明天,他得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