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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秋夜宴 裴照雪被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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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过了两月有余。
接风宴那晚的鼓声仿佛还在耳边,可裴照雪连皇帝的衣角都没再见过。只有内务府每月初一十五按时送来的份例。
裴照雪也不急。她每日里读书、化妆、护肤,偶尔听见宫人们私下议论,说陛下自回宫后便忙于朝政,宿在御书房的时候比宿在后宫多,后宫几位新人至今都还没“翻过牌子”。
她听着,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果然如她所料,那位陛下对谁都一样,对皇后是礼数周全的疏离,对新人是不闻不问的冷淡。
正出神,小翠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托盘,脸上带着几分喜气:“才人,内务府送帖子来了。”
“什么帖子?”
“中秋夜宴的帖子。皇后娘娘做东,请各宫都去澄辉殿赴宴,说是……说是陛下也要出席。”
裴照雪接过帖子。烫金的“中秋”二字在日光下微微发亮,纸页边缘压着云纹。她垂下眼,将帖子放在桌上。“知道了。”
小翠见她神色平淡,忍不住道:“才人,这可是中秋宴,陛下也会去的,您不准备准备?”
裴照雪笑了笑:“准备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又说:“不用特意准备。就穿那件素色的,头发梳简单点。”
小翠愣了一下:“可是夜宴……所有娘娘都会穿得很隆重的。”
“我知道。”裴照雪笑了笑,“所以我不穿。”
在一个所有人都盛装出席的场合,唯一不盛装的那个人,反而最容易被记住。当然,也不能太素,太素了会让人觉得你是故意摆姿态。她需要的是那种“我尽力打扮了,但我真的没什么好衣服”的效果,让人同情,而不是让人警惕。
三日后,夜幕降临。
裴照雪跟着小翠沿着宫道往澄辉殿走。路上已经有很多嫔妃了,一个个花枝招展,珠光宝气,像一群开屏的孔雀,甚至宫女们打扮得都比平日鲜亮。裴照雪穿着那件素色的淡青色宫装,头发只插了那支白玉兰簪,走在人群里,像一株被误放进花园里的小草。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偷偷看她,有人窃窃私语。她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澄辉殿里灯火通明,金色的烛台一排排摆着,照得整个大殿亮如白昼。皇后坐在最上首,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依旧那么“皇后”。裴照雪找到自己的位置,在最角落坐下。
“皇上驾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裴照雪也转过头。
皇帝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有力,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裴照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帅。这是她的第一反应。真英俊。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好看,而是一种充满力量感的好看。他的眼睛很亮,目光扫过大殿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优质男。她在心里默默打分。身高一米八以上,颜值八分,气质九分,权力满分。这种男人,放在现代就是顶级精英中的顶级精英。
皇帝走到上首,在皇后身边坐下。皇后站起来,微微福了福身,皇帝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交流。
裴照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果然。
皇后给皇帝递酒,皇帝接过来说一句“有劳皇后”。皇帝跟旁边的蓉嫔说话,皇后就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摆设。
这是同桌还是同事?她想起邻居张教授和白阿姨感情很好,哪怕是在公开场合,也会有点小动作,比如悄悄牵个手、对视笑一下。但皇帝和皇后之间,什么都没有。
所以不是“情根深重”,是“敬而远之”。裴照雪忽然想通了。他们是青梅竹马没错,但青梅竹马不一定非得当夫妻。也许他们小时候关系好,长大了反而……不合适了?
那我还怕什么?裴照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皇帝对皇后没感情,那我的机会就大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素色的宫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我年轻,我好看,我还会“演”。一个对皇后没感情的皇帝,面对一个新鲜、有趣、还会脸红的小姑娘,能撑多久?
夜宴进行到一半,舞姬们开始跳舞。裴照雪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看似落在舞姬身上,实际上一直在观察上首的动静。
皇帝正在和蓉嫔说话。蓉嫔穿着绛红色的宫装,笑得花枝乱颤,身体微微倾向皇帝,手指不经意地搭在皇帝的袖子上。皇帝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听着。裴照雪注意到,皇帝的目光在蓉嫔脸上停留的时间很短,大部分时候,他的目光是落在酒杯上的,或者是看向大殿的其他地方。
他对蓉嫔也没有多上心。皇后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给皇帝递一杯酒。皇后是“正宫”,蓉嫔是“宠妃”,但皇帝对她们两个,都没有真正的感情。
裴照雪在心里盘算着,目光落在皇帝脸上,仔仔细细地观察着。皇帝的表情大部分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但在某个瞬间,当大殿里的乐声响起,舞姬们开始跳舞的时候,皇帝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在想别的事。裴照雪想。也许是在想朝政,也许是在想别的什么人……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裴照雪抬起头,正好对上皇帝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皇帝的目光很锐利,像一把刀,直接刺进她的眼睛里。他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东西。
裴照雪本能地低下头,脸微微红了。这一次不是演的,是真的有点紧张。被这样一个男人盯着看,任谁都会紧张。
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他看到我了。裴照雪低着头,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他注意到我了。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不着急。今晚只是夜宴,她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小草有草根的好处,没人会踩你,但总有一天,你会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夜宴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裴照雪跟着人群往外走,刚走出澄辉殿,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裴才人留步。”
她回过头,看到一个太监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这是皇上赏的。”太监把锦盒递过来,“皇上说,裴才人今日穿得素净,很合心意。”
裴照雪愣了一下,连忙接过锦盒,福了福身:“谢皇上恩典。”
太监走了。裴照雪站在原地,打开锦盒看了看。里面是一支点翠白玉海棠簪,簪头铺着一片湖蓝色的点翠,雕工精美,成色极好。
小翠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才人!皇上赏您东西了!”
裴照雪合上锦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第一步,成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得宫道一片银白。皇帝注意到我了,还赏了东西。她心里不觉有些得意。接下来,该想办法让他记住我这个人,而不只是“那个穿素色衣服的小姑娘”。
她把锦盒抱在怀里,脚步轻快。
但她没细想“合心意”这三个字,听起来更像是在说:你的心思,朕看懂了。
回到漱玉馆,裴照雪把锦盒放在桌上,又打开看了一眼,御赐的东西果然成色极好,做工精细。
裴照雪把锦盒合上,放到妆奁里。
“他会来的,”她对自己说。
她吹灭了灯,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回味着皇帝今天在宴上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她心跳加速。但她不着急。她有耐心。她有美貌。她有资源。而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什么都抓不住。
中秋夜宴散场之后,皇帝去了宸华殿。
按着规矩,每月十五,皇帝该去皇后寝宫。但沈宁成为皇后两年,真正在十五这日留皇帝在宸华殿过夜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不是身子不适,就是在斋戒,有时连借口都懒得换了,只说“臣妾今日乏了”。皇帝从不追问。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然后转身回宸极殿,一个人批折子到深夜。
但每个月十五,他还是会来。站在门口,问一句“今日身子可好”,然后被她用一个借口挡回去,每次都这样。
今天是中秋,最该团圆的十五。
皇帝从澄辉殿出来的时候,月亮正圆。太监捧着灯笼跟在身后,他走的方向,不是往宸极殿。
宸华殿的灯还亮着。沈宁刚卸了妆,换了常服,坐在灯下看书。听澜在旁边伺候着,小声说:“娘娘,今日十五……”
“知道。”沈宁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就说我得了风寒。”
拾页犹豫了一下:“娘娘,刚刚才散席就......就风寒吗.”
“那换一个,”沈宁说,语气很淡,“就说我头风发作。或者随便什么。”
拾页没敢接话。
门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沈宁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拾页,拾页赶紧低下头去。沈宁合上书,站起来,理了理衣袖,走到门口。她没有迎出去,只是站在门槛内,微微福了福身。
“陛下怎么来了?夜深了。”
皇帝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她,目光很淡,淡得像月光。
“今日是十五。”皇帝说。
沈宁没有接话。
“朕来坐坐。”
沈宁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臣妾今日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陛下。陛下还是……”
“请太医看过了吗?”皇帝说。
沈宁的睫毛颤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拾页在旁边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皇帝身后的太监也低着头,不敢出声。
“不妨事,臣妾只是贪喝了几杯。就不劳烦太医了。”沈宁说,语气依然很淡。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没有拆穿她,他从来不会拆穿她。他只是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的肩上,照出他眉宇间那道浅疤。
那道疤,是当年和她哥哥一起上的战场留下的。
“今天宴上,”皇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朕看见一个才人。穿得很素净。”
沈宁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
“裴才人?”她问。
“嗯。”皇帝说,“朕赏了她一支簪。”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沈宁脸上。他没有移开过。
沈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然后说:“陛下想赏赐谁,是陛下的事。不必跟臣妾说。”
“朕知道。”皇帝说。
可他还是在看她。他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沈宁看见了。她看见他笑里有一种她不想去读懂的东西。
“你说得对。”皇帝说,“不必跟你说。”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月光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宫墙的转角处。
沈宁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拾页小声提醒:“娘娘,夜深了,外面凉。”
沈宁没有动。
但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了。
拾页站在旁边,偷偷看了她一眼。娘娘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常一样,可拾页注意到,她另一只垂着的手一直没松开,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娘娘是生气了吗?
又站了一会儿,沈宁转过身,回了屋。
今夜的月亮很圆,照得宫道一片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