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有信》钟灵读书

19、稚声十九 “身在曹营

　　冯真真打来电话，看着苏砚周围这么多人，道：“你这真是幸福，有时间的话，我也想去你那里。”

　　苏砚：“来呀。对了，我记得苗质平说学校活动去过温馨孤儿院，下学期可能还会去。这个我还不确定，得再问问。”

　　“可是这也距离挺远，他们还挺能跑。”冯真真视频中看着苏砚，打趣道。

　　“对了，我有招。苏砚，你可以记录一些镜头吗？拍一些素材，这样万一活动没有时间安排，宣传的时候也可以剪辑进去。”轩惠道。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轩惠，你真有想法。”冯真真道。

　　回到学校，苗质平面露难色，道：“这次我们经费有限，孤儿院也确实比较远……”

　　“没事，不一定非得要去的。我已经完成任务了，不知道可不可以用啊？”苏砚笑着张开手心，U盘出现在苗质平视野中。

　　他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道：“苏砚，难道你拍了素材？”

　　“当然啊！这可是征得了我那两个老头同意才能拍的，可难得了。”苏砚笑着道：“所以，我的社长，你在担心什么呢？”

　　“真好啊，真温馨。”当小短片剪辑出来的时候，苗质平眼睛亮亮的。他看着苏砚，心中有说不出的不平静。

　　苏砚感觉到他心中的波澜，笑笑道：“这是我室友们的主意，不知道苗大社长应该怎么感谢她们？”

　　“我。要不然我请你们吃饭吧。”苗质平站起身，身后的电脑屏幕依旧播放着小短片，他看着苏砚微笑的眼睛，仿佛自己受到了两面夹击。

　　经过近一年的相处，苗质平越来越感受到这个第一眼就让他惊艳的女孩有着不同于常人的热情与坚持。甚至在他知道，苏砚是故意让江彤彤发疯才导致她自己无辜挨了几拳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可他虽然心中有疑惑但并没有问为什么。

　　房间是灰暗的，外面的雪也深。陆峥回到房间，弹了弹身上的积雪，手机的几声响动显示出新的消息。

　　陆峥点开熟悉的聊天框，那是本科室友池乔发来的：“你不是说让我留意一下吗？你之前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她们部门的摄影作品得奖了。转发给你看看。”

　　陆峥道：“真够哥们儿。谢谢！”

　　“话说你现在忙不忙啊？学的怎么样啊？是不是还立志要考第一名啊？”池乔道：“远在千里万里之外，还在打听故人的消息。简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去你的。”陆峥心里苦闷又无处发泄，道：“二十年的习惯了，善始善终吧。”

　　“真不知道你说的是学习还是那个苏砚。”池乔看到陆峥发的消息，又忍不住吐槽了一番。

　　离得远了些，池乔反而觉得陆峥有了一丝的温情。要是在宿舍里，凭借着陆峥这张臭脸，就算长得再帅，池乔也是懒得搭理他的。

　　“学习啊，说的当然是学习。”陆峥道：“本以为自己的雅思小科都上了八分，在这里过生活应该游刃有余。没想到同学们说的多是些哩语，有些根本听不懂啊。”

　　“算了，不听你讲这些，简直头都要大了。”池乔道：“你自己玩儿吧。我这摸鱼的功夫不佳，再聊就要被领导逮住了。”

　　“今年毕业招聘现场，咱们部门要出几个人去摄影和采访。”梁强给大家开了小会。苏砚举手道：“我能去现场，但是是去做义诊。可能会变成了你们采访的对象。”

　　梁强笑着道：“苏砚，你这是要干什么？背叛宗门。”

　　“对不起啊，学长。毕竟我的主业是医学生，到时候你们采访我就好喽，新闻稿我来做总结。给大家陪个不是。”苏砚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透过指缝看着大家的反应。

　　“吓唬你的。胆子这么小？”梁强道：“我们巴不得呢。有你在我们多省心！”

　　简饶走到梁强身边，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胸口道：“苏砚，你再过来听一听，听一听我的心脏跳的厉不厉害？”

　　“喂，你俩男的搞什么呀？”何佳灵光乍现，突然道：“要不然你俩牵手在路上走一走，看看有多少回头率？咱们新媒体部门也整个噱头、博个流量。”

　　一群人起哄。梁强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简绕笑着道：“梁大社长，为了咱们新媒体部门的热度，我就勉强牺牲一下，陪你走一遭。”

　　“什么叫陪我走一遭？你们都这么爱演，别带上我呀。”梁强伸手指指点点，道：“我丢不起这个人。”

　　苏砚见状，上手搭住梁强的手腕，道：“脉搏跳得过快，此时需要一盆冷水平静一下。”

　　简绕看着梁强窘迫的眼神，自己则游刃有余道：“走吧，走吧，走吧。现在正是下课的时候，这时候才最热闹、最刺激。带好你们的拍摄设备，咱们现在就出发！”

　　“你们去，我可不去！”梁强的腿像是粘到了地上，怎么抬都抬不起来。

　　“你不去？你让我们自己拍吗？招聘会下午两点就要开始了，咱们还得赶紧去布置会场。”简绕笑着道：“吓唬你的，你又怕什么？直男一个，你放心，没人有这闲工夫掰弯你。”

　　梁强放下心来，脚终于能从地板上离开了。

　　“招聘单位有近百家，但是招聘岗位就不多。”梁强看着招聘现场，发出一声感慨道：“这么多人找工作，岗位又这么少。到咱们毕业的时候，真的还有工作可以做吗？”

　　“您好，请问3号场馆在哪？”一个女孩拿着简历问道。

　　“学姐，往前走，再右拐。”梁强指着前面的牌子，道：“咱们需要扫码登记一下，进去之后可以先领小礼品。”

　　看着陆陆续续进去的人，梁强也感受到了找工作的不容易。他自言自语道：“学了这么多年的专业，感觉还不如新媒体学的精通，毕业要不然直接转行干这个得了。”

　　简绕忙着跑过来，对梁强道：“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这边人不会很多了，你让学弟先在这看着。咱们得进去里边做采访了。”

　　“不好意思啊，一直没怎么看手机。”梁强跟着简饶跑进去场馆内，架上摄像机，比划了OK，简绕开始了招聘会的介绍。

　　持续了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了苏砚所在的展位。

　　“现场除了上述所讲的这些工作岗位，还涉及到咱们的医疗援助部门，今天主要是给大家普及一些健康知识以及义诊活动。”简饶伸手指向旁边展位，道：“我看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了哈，下面就让工作人员介绍一下现在做的工作。”

　　“大家好，我叫苏砚。今天展会人流量比较大，我们设置了医疗救助点位，主要处理一些现场常见的轻微突发情况......”

　　“陆峥，现在有直播啊，你要不要看？”池乔给陆峥发了消息，突然想到陆峥这个时间应该在睡觉，随后撤回了这条。

　　“我看到了，她现在生活的很好。”陆峥回复道。

　　“你咋这个时间还没睡觉？”池乔看了看手机，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时间，道：“你那边应该是深夜了。”

　　“睡不着啊，翻来覆去都是一样。”陆峥道：“现在比以前更难入眠了。”

　　“要不去你去看看，总是这样，身体会拖垮的。”池乔有些担心，又忍不住发了消息，“要我说，你就不应该出去读书。成为别人光鲜亮丽的背景板，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吗？”

　　“你知道的。我没有办法。”陆峥闭上眼睛，又挠了挠头，道：“睡了。”

　　给池乔说完，陆峥知道自己根本睡不着。他起身想吃点东西，却发现那面包根本掰不开也敲不动。

　　“怎么就连想吃个面包也这么难。”陆峥看着冷锅冷灶，又躺回床蒙上被子，让自己的世界彻底暗了下来。

　　两年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每次的评选，陆峥依旧可以拿到全额奖学金。在毕业之时，陆峥还拿到了全A的成绩和优秀毕业生的称号。

　　“你这行啊！”池乔道：“这两年，你也不愿意和我开视频。咱俩就光靠着文字聊天，知道你学业还不错，我也算是放心。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啊？”

　　“回去做什么？”陆峥的手僵住了，他胡乱的打出几个字，没想到组成了一个句子。

　　“你怎么又犯傻了？”池乔道：“叔叔阿姨都不让你回国工作吗？这么开明吗？”

　　陆峥看着对面发来的消息，直接愣在了原地。他才明白自己终于完成了这所谓的别人的期待，但这也只是一段。

　　还有接下来需要受到别人期盼的另外的另外的很多段。想到这些，陆峥就感觉心里犯堵，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痛苦与绝望。

　　本来回国进入投行工作，是一条既定的轨道。就在多数人眼里看来，都是一条行业的必经之路，也是一个金融人的毕生所求。

　　可是对于陆峥来讲，他所厌恶的学生时代终于结束了。求学二十余载，每次都在打骂声中度过。唯有取得第一名，或许才能听到一两句好话。而那些好话甚至不是鼓励，只是不再听到打骂而已。

　　在陆峥心里，曾经无数次的呐喊：“我讨厌自己获得第一名，我讨厌优绩主义，讨厌留学、讨厌排名、讨厌无休止的内卷。可是我没有办法，如果我不这样做，我甚至觉得，我没有办法在家里活下去。”

　　现在他终于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他还有一个最急需的通话要完成。那就是告诉父亲母亲，他找到了一份高薪稳定的投行工作。因为工作是急招，他需要直接飞去工作单位，暂时没办法回家。

　　父亲母亲急切地询问他，一方面是为他高兴，一方面也想知道他具体的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以便向亲戚邻居炫耀。

　　“那是一份对我来讲极其光鲜的身份和工作，我很喜欢。我想我会在那里一直干下去。”陆峥将这个故事编得很完美，完美到他可以一直陪着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