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有信》钟灵读书

11、稚声十一 “过了这么

　　苏砚站在郑嘉湖旁边，道：“院长，升学宴还是不要办了吧，我又不是考上了名校。”

　　郑嘉湖看着苏砚，就像家长看着令他满心满眼骄傲的孩子，道：“你和程老师商量填报志愿那天我就说了，所以升学宴一定要办。也就是我们这些人简简单单吃个饭，给你庆祝一下，也不会请旁人，不用担心什么。”

　　“好的，但是我有个请求。我打暑假工赚了些钱，我想用于这次升学宴。”苏砚对郑嘉湖道。

　　郑嘉湖顿了顿，沉默许久。

　　升学宴当天，林铭站在孤儿院门口，发现苏砚正在院中布置桌子板凳。他的脸上止不住的兴奋，朝院中举着手喊道：“苏砚！苏砚！”

　　苏砚抬头看到林铭又惊又喜，她愣了一下赶紧跑到门口，道：“林铭，你怎么来啦？”

　　林铭笑着将礼物递到苏砚手上，边走边道：“再怎么说我也曾是孤儿院的一份子，你办升学宴，郑院长也通知了我，我怎么可能不来？我巴不得回来看看你们！”

　　苏砚开心道：“谢谢你能来，我也很开心。明年这个时候，希望你也能考到一个心仪的学校。”

　　“想和你进入同一所大学。”林铭说完这句话又顿了顿，声音和气势弱了下来，道：“不过，我没有你的成绩好。就算我有这个想法，可能也做不到。”

　　“林铭来啦，路上辛不辛苦啊？快来快来。”郑嘉湖两手端着菜就往桌上摆。程青松也端着两盘在后面跟着，腿一瘸一拐。

　　“养父母本来也说再回来看看你们，但是他们工作实在是太忙了，脱不开身，才让我自己来了。”林铭跟着郑嘉湖，搀扶着程青松往厨房走去。

　　“吃饭了，吃饭了，孩子们。”郑嘉湖边走边喊道。

　　“林铭回来了！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白梅梅一边打菜一边欣慰道：“现在过得怎么样？”

　　林铭笑着道：“白阿姨，你看我现在长得高高壮壮，就知道养父母对我还不错。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一切都好。就是我很想念你们，想念我们这个温馨的家。”

　　“怎么又哭啦？见到孩子不是应该开心吗？”程青松看到白梅梅哭了，对着林铭调侃道：“这调皮孩子，又不让人省心。你要是哄不好你白阿姨，就不许你走了！”

　　“不走就不走，我还真想住下。”林铭笑着道：“白阿姨，吃了这么多年您做的饭，我还是一直想念这味道。”

　　“孩子大了都是要远走高飞的，阿姨就是一时控制不住眼泪。走走走，咱们去吃饭。苏砚在哪儿呢？今天是她的主场。”白梅梅拉着林铭，边走边道。

　　“我们孤儿院出了一位大学生，大家先给苏砚鼓鼓掌。”郑嘉湖满面春风，收完之后一杯酒下肚。

　　程青松也跟着饮了一杯酒，道：“苏砚，你是五月生日，如今也已经十八岁，举起你的酒杯来。”

　　苏砚站起来刚想喝，就被郑嘉湖拦了下来，道：“老头，你舍得让她饮酒啊？”

　　“也该学一学了。”苏砚一口酒下肚，道：“弟弟妹妹们还小，喝饮料管够。”

　　“今日准备的这些，都是苏砚姐姐暑假在餐厅打工辛苦换来的，大家先谢谢苏砚姐姐。”文诗雨举着饮料道：“恭祝苏砚姐姐考上大学。我们也会努力学习，为我们的温馨孤儿院添砖加瓦。”

　　“苏砚，你给大家说两句。”郑嘉湖说完，贴心嘱咐道：“少喝一些酒。”

　　苏砚点点头，接着道：“从小，郑院长将我捡来，我便在这里，一晃十八年过去。我从一个襁褓婴儿长大成人，考上大学。在我的成长中，国家的付出，政府的帮助，还有孤儿院的郑院长、程老师、白阿姨等众多长辈、哥哥姐姐们和弟弟妹妹们的关心和照顾，在这里，苏砚一并谢过。虽为孤儿，但我并不孤独。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和亲友，是我成长路上最坚实的后盾。我从来不觉得比别人缺少些什么。相反，你们给予的这些爱让我拥有坚韧、自强、勇敢的品格。不知道前路有多艰难，不知道我的理想到底能走多远。但我会努力做到，坚持当下的每一时、每一刻。”

　　林铭望着苏砚的脸，心底里是钦佩，是欣赏，是赞扬那青春的热烈的张扬与沉稳，怎么会都聚集在一个人的身上。

　　太阳下垂，余晖落在院内。苏砚的身体有些疲惫，但她仍像八九点钟热烈的骄阳，笑起来就再次照耀在林铭的身上。

　　晚上，白梅梅帮忙给苏砚收拾东西。空隙间，那半块玉掉出来，白梅梅疑惑道：“苏砚，这是？怎么摔碎的东西还留着？”

　　苏砚走过来，看到这半块玉，道：“不是的白阿姨，这是……”

　　这么多年，苏砚见过许多赤诚的眼神，但幼年时期那场海边的相遇，苏砚记到了现在。

　　苏砚将行李箱装好立起来，缓了缓道：“白阿姨，这个是别人送给我的。挺神奇的，在我五岁去海边的那年。那个男孩子当时才七岁，他说他过得不快乐，但又很高兴认识我。所以临走前，他就把自己的玉项链砸了两半，一半送给了我。”

　　“小孩子的感情都很纯粹。”白梅梅道：“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能记得，他真是一个有福气的孩子。”

　　“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也只当是一个缘分吧，以后也见不到了。”苏砚拿起那半块玉，看了又看，收完之后放到了另一个小箱子的最下层，道：“就算现在面对面，应该也不会认出来了。”

　　白梅梅劝说道：“不要放在最底下嘛。学你们年轻人的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把它放进你的首饰盒里，这样才对。”

　　苏砚笑着道：“白阿姨，你好奇怪。你是不是想让我去大学谈恋爱呀？”

　　“你已经成年喽，大学的校园爱情多美好啊。希望你下次回来，能带个男朋友给我们看看。”白梅梅看着苏砚，整理了一下她凌乱的头发，道：“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被领养，我的心里一遍遍不舍得。我记得十年前，你固执的拒绝了领养。要不然，你现在也应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怎么能在孤儿院一直待到现在。”

　　苏砚抱着白梅梅，眼含泪花，嘴角却一直带着笑意，道：“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舍不得。白阿姨，我从小都没有见过我的爸爸妈妈，你就像我的妈妈一样，事无巨细。以后希望我也能变成参天大树，可以保护你们。”

　　“好了好了，你明天就要走了。还是不要哭这么久，把眼睛搞得又红又肿，明天就不好看了，早些休息吧。”白梅梅帮助苏砚整理好行李，又给她口袋里默默塞了二百块钱，抹着眼泪出了门。

　　苏砚装好了行李，将林铭约了出去。林铭看着夜空道：“今天的夜空真美。”

　　“是啊。”苏砚也感叹道。

　　“所以你是知道我心意的，但我始终没有收到你的回信。”林铭看着皎洁的月光和满天的繁星，心中开始砰砰直跳。眼前这个女孩，他喜欢了这么多年。即使不在一起生活，也还是忘不了。

　　“我们小时候总是像今日这般坐在房顶上看星星，看月亮。”苏砚转头看着林铭，道：“这么多书信，每一封你都写到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心意呢。只是，我一直把你当做家人，当做我最好的弟弟。”

　　“弟弟？可是我不想。”林铭有些失落，他道：“当时我也不想走，只是看着你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和我讲话。”

　　“对不起。”苏砚道：“还有一年，你也会和我一样上大学。那时候你就会见到更多更好的女孩子，她们上进、漂亮、坚韧又有理想。”

　　林铭道：“可是这些都是你的优点。”

　　“不。”苏砚看了看天空的星星：“这夜空的星星就和人一样。你只有在晚上夜空晴朗的时候才看得到星星，当然也只有在孤儿院相互陪伴的时候才看到我的好。每个女孩都会很好，每个男孩子也是。希望你不是只在局限的环境里看到我才喜欢我。”

　　林铭道：“你还是我认识的苏砚，你一直都没有变。”

　　“所以，我还是你的姐姐。”苏砚拉起来林铭的手，道：“有你这样的家人在我身边，我很安心。”

　　“我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就算是以家人的身份。”林铭笑着道：“我们说开了就好。”

　　“没有结果的事情，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苏砚道：“你以后要是学习压力大了，可以常给我打电话。”

　　“明天，我就要走了。虽然我的心追不上你，但是希望我的脚步能追赶上你的脚步。”林铭说完，不敢看向苏砚的眼睛。

　　“你我的心，是一起的。你永远是我最亲近的人。”苏砚看着林铭的侧脸，笑着：“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这个送你。”

　　苏砚取出怀中钩织的一个小小哆啦A梦的玩偶挂件，递到林铭的手中，道：“小时候你常说，要是可以像它一样就好了。我觉得你是可以的，你也做到了一些。像小琪哥哥一样，当时的我们都想拥有的遥不可及的愿望，在成长过程中也都慢慢在实现了。所以，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一些，好吗？”

　　这个夜晚的月色有多美，星星有多闪亮，林铭已全然看不清楚，他的眼眶一紧，泪水就涌出来。白天落不下的泪水，在夜晚才能肆无忌惮。

　　苏砚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和他拥抱。

　　第二天，苏砚踏上了去新学校的列车，林铭也上了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