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没下雪》晚岚汐

16、瞎了 你不是在追

　　剧本杀结束后的周一，吴清觉得自己在学校里看谁都觉得有秘密。
　　早读课刚下，周航就在前面转过来，敲了敲吴清的桌子：“哎，周六那个本，陈念到底是怎么赢的？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那角色看着最无害，结果把我们都骗了。”
　　“不知道，我第一轮就被投出去了，没资格参与推理。”吴清理直气壮地甩锅，“你问林芷去。”
　　周航看了一眼坐在第四排的林芷，缩了缩脖子：“算了，我怕她连我一起盘。”
　　吴清得意地挑了挑眉：“你也有怕的人？”
　　“你这话说的，谁不怕她？整个班谁不知道林芷那双眼睛毒得很。”周航嘀咕了一句，转回去继续补作业。
　　吴清趴在桌上，往第四排看了一眼。林芷正低着头写字，安安静静的，跟周六在剧本杀里那个杀伐果断的“高冷学霸”判若两人。
　　课间操的时候，吴清和林芷恰好站在同一排。
　　广播体操的音乐响着，吴清一边有气无力地挥着手臂，一边凑过去小声跟林芷说话：“哎，你觉不觉得许瑶和陈念关系特别好？”
　　林芷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许瑶和陈念啊。”吴清用下巴指了指前面那排，“你看，许瑶做什么都要拉着陈念。上体育课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连上厕所都一起去。这黏糊劲儿，跟姜楚敏和苏亦差不多了。”
　　林芷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视线转回前方，跟着广播操的节奏抬起了手臂：“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她们俩关系特别好。”吴清傻乎乎地重复了一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林芷没接话。但吴清注意到，她做操的动作比刚才稍微用力了一点。
　　广播操结束后，大家往教室走。吴清追上去：“你刚才是不是有话想说？”
　　“没有。”
　　“你肯定有。你那个表情，就是有什么话憋着没说出来。”
　　林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吴清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觉得许瑶和陈念为什么关系好？”林芷问。
　　“因为她们是闺蜜呗，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吴清理所当然地回答，“许瑶性格外向，陈念文静，正好互补。”
　　林芷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你继续这么认为吧。”
　　她转身走了，留下吴清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中午去食堂吃饭，吴清端着餐盘坐到了姜楚敏旁边。苏亦坐在对面，正把菜里的胡萝卜挑出来，放到姜楚敏碗里。
　　姜楚敏顺手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说：“今天的胡萝卜烧得有点烂。”
　　“那下次换一个菜。”苏亦说。
　　吴清看着他们俩，又看了看不远处另一张桌子。
　　许瑶正坐在陈念对面，一边吃饭一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陈念低头吃着饭，偶尔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吴清盯着那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压低声音跟姜楚敏说：“你有没有觉得，许瑶和陈念有点不对劲？”
　　姜楚敏差点被饭噎住，猛咳了两声。苏亦放下筷子，帮他拍了拍背。
　　“你说什么？”姜楚敏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说许瑶和陈念。”吴清用筷子指了指那张桌子，“你看她们俩，每次吃饭都坐一起，体育课也黏在一起。还有，上次剧本杀的时候，许瑶不管干什么都要先看陈念一眼。陈念虽然话不多，但只要许瑶说话，她绝对认真听。这难道不是不对劲？”
　　姜楚敏的表情非常复杂。他看了苏亦一眼，苏亦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兄弟。”姜楚敏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是怎么做到什么都看到的情况下在‘什么都不知道’和‘什么都猜到了’之间精准横跳的？”
　　“什么意思？”吴清皱眉。
　　“没什么。”姜楚敏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
　　下午的体育课，男生在操场上踢球，女生在旁边自由活动。吴清踢累了，坐在场边喝水，正好能看到女生那边的动向。
　　许瑶和陈念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坐着。许瑶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歪在了陈念的肩膀上。
　　陈念微微侧了侧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许瑶，让她擦汗。
　　吴清叼着水瓶盖子，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的某根弦终于被拨动了一下。
　　这动作他太熟悉了。苏亦给姜楚敏递水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不刻意，不张扬，好像这件事本来就该这么做。
　　他转头看了看球场上的姜楚敏和苏亦。苏亦正把球传给姜楚敏，姜楚敏停球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苏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过去拽了他一把。
　　姜楚敏站稳了，冲他笑了笑，苏亦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但吴清看见他拍姜楚敏背的时候，多拍了两下。
　　吴清又转头看了看长椅上的许瑶和陈念。许瑶正把脑袋从陈念肩膀上抬起来，陈念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刘海理了理，动作很轻，很快，也很自然。
　　吴清喝了一口水，默默地把盖子拧上。
　　放学的时候，吴清在校门口等林芷。林芷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脚步没有停，径直走了过来。
　　“今天放学这么早？”
　　“等你啊。”吴清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拎在自己手里，“今天跟姜楚敏他们走吗？”
　　“不走，他们俩有事。”
　　“那正好，咱俩顺路。”吴清跟她并肩往校外走。
　　走了一段，吴清忽然开口：“林芷。”
　　“嗯？”
　　“我可以问你个事吗？你别觉得我太大惊小怪。”
　　“你说。”
　　“许瑶和陈念，是不是在谈恋爱？”
　　林芷的脚步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吴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吴清从她微微挑起的眉毛里读出了“你终于发现了”的意思。
　　“你今天才发现？”
　　吴清脑子里“嗡”了一声：“难道你知道？”
　　“猜的。”林芷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
　　“怎么又是猜的？什么时候猜到的？”
　　“刚开学左右就发现的。”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像你这智商，我都怀疑你当时是怎么进一班的。”
　　吴清觉得自己受到了重创：“怎么又是开学第一周？我到底有多瞎？”
　　“确实挺瞎的，本来以为前几天还以为你应该不会再瞎了，没想到……”林芷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吴清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忽然有点崩溃：“等等，也就是说，我们班现在合着就剩我一个单身狗在苦苦挣扎？”
　　“你不是在追我吗？”林芷看了他一眼。
　　吴清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对哦，我也不是单身狗。”
　　林芷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
　　吴清跟上去，心里还在琢磨这件事。他忽然想到什么，又凑过去：“那你怎么一直没告诉我？”
　　“人家的事，人家如果要说自己当然会说。我为什么要到处宣扬？”林芷看了他一眼，“而且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发现。”
　　“那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能发现？”
　　“我以为你至少得等到毕业。”林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调侃。
　　吴清捂着脸：“不行，我这反射弧确实没救了。”
　　“还行。”林芷忽然补了一句，“你今天发现了，比我想的快一点。”
　　吴清放下手，看着她。林芷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吴清总觉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那你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下？”吴清顺杆就爬。
　　“奖励你什么？”
　　“明天多喝一瓶牛奶？我请。”
　　林芷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两瓶。原味。”
　　吴清笑得眼睛都没了：“成交！”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林芷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吴清把书包还给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喊了一句：“林芷！”
　　林芷回头。
　　“你说许瑶和陈念是这学期刚开学左右就猜到的，那你当时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也是呢？”
　　林芷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没那么聪明。”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小区。
　　吴清站在外面，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也是。
　　他要是真有那么聪明，也不至于追了这么久才拿到“许可证”。
　　他掏出手机，给姜楚敏发了一条消息：“兄弟，我今天发现许瑶和陈念的事了！她俩居然在一起了知道吗？怎么样？你们是不是很震惊？”
　　姜楚敏秒回：“你不会还真以为你是第一个知道的吧？像你这么瞎还蠢的人不多了。”
　　吴清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
　　所以说合着全班就他一个还被蒙在鼓里呗。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迎着初春的晚风往家走。
　　瞎就瞎吧。
　　至少他现在知道了。而且林芷还说了，比她想的快一点。
　　这算不算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