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赚钱去探险》古朗

2、家族居然有秘闻 我好像发现

　　接下来的几天里，明空一有空就跑回郊外的那座老园林宅里去。既能避开外公和小姑的唠叨，还能回味回味童年时光。

　　常言道：书中自有黄金屋。恰好老宅子的最东边——黛山楼，就曾是明家专门用来藏书的地方。

　　同时也是小时候自己和父母常伴之处。

　　一路的亭台楼阁路过瞧过，童年记忆逐渐清晰起来。地上也还算干净，虽然不住人了，但能看出来基本的卫生打扫还在继续。

　　推门入楼，细微的灰尘被掀起。明空挥手拍开，这是她第四次来到这里。

　　不知是不是光线问题，今天的黛山楼格外灰暗，前后两扇花窗居然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她按动电灯开关，头顶灯泡颤抖着闪烁了几下，最后彻底罢工。

　　偏偏今天？好在她前几日还算聪明，提前摆了盏油灯和打火机在墙角。

　　火光亮起。明空举着灯穿过花罩，竹雕梅刻影影绰绰地滑过头顶。

　　在有限的视线正前方，高大的书架连着博古架，从白墙这头一直遍布，却突兀地停在墙尾前2尺的距离。

　　明空走到那唯一的白墙前，随后伸手一推，只听那墙“咕咚”一声。

　　白墙倒退，一串螺旋蔓延向下的楼梯映入眼帘。油灯晃荡着照出青砖上古旧的刻痕，明空一圈一圈走下来，走足了六圈终于来到最底。

　　这里，才是黛山楼藏书的真正地点。

　　明家储藏了浩如烟海的古书古玩，其中三分之二都放在了黛山楼的地下室。

　　这间地下室奇大无比，电灯一盏一盏亮过去完全不见停。与楼上园林不同，这里是全套现代的装修风格，沿用了博物馆里该有所有设备：恒湿恒温的仪器24小时控制，通风库、麝香冰片防虫布袋、无酸柜橱等等一系列明空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家伙事。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里是4岁。在话还有些烫嘴的年纪，小小的明空发出了人生中第一句感慨：“电费是不是很高啊？”

　　当时母亲正在卷起一副画卷。刚要回她，可手里的实木画轴不慎敲击到柜橱角，“噗通”一声，只见一块绢布自画轴飞出、飘落在地。

　　女人捡起绢布，才看一眼便立马皱眉。小明空凑过去，母亲却轻轻推开她，抬眼笑了笑说：“没什么。”

　　可是她明明看见了。那绢布上画的是一个女人的上半身像。

　　“小竹子，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母亲把绢布对折，收入口袋。

　　“爸爸可以吗？”

　　“除了爸爸以外，任何人都不可以。”

　　“外公呢？”

　　“也不行。”

　　明空盖灭油灯。

　　她从袖口里摸出那块绢布，这是母亲留给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泛黄的布料上用很淡的颜色描摹出了一个模糊的女人面孔，看上去年代非常久远。

　　外公和小姑的唠叨无休无止，而母亲皱眉的神情又历历在目。少女收起绢布，随后朝着最深处的区域走去。

　　就在昨天，她已经找到了当年那副画卷。

　　地下室的藏书分为两个大类：明家人收来的书和她们自己写的书。而这明家所写的书又分为内外两类，外类书籍数量占了整个地下室藏书的三分之二，囊括了各种形式风格的小说、志怪杂谈、游记随笔、诗词文稿、市井见闻；内类书籍虽量少，但胜在传承，都是从古至今各代族人流传下来的家族秘册。什么宗族往事、先祖手记……这些家族秘册枯燥无聊，明空从不碰。

　　这些天里，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找画。不枉她一日百本地寻，昨日夜里，还真在一叠两米高的旧书后头给找到了。

　　不知是谁藏得如此刁钻。明空抚摸着画轴摔破的地方，然后轻而缓地展开图画。

　　画卷上是明家第8任家主——明慎的肖像。这是一个端庄的女人。

　　然而只要举起画对着强光看上一眼，就会发现肖像画底下透出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就是明空今天来此的目的。说来也巧，刚找到这画的时候明空是提着油灯看的，火光一照，诶？

　　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小的工具简陋，还望祖宗海涵。”说罢，她双手合十拜了拜，随后将画卷横架高到离桌半米的距离。打火机点起，明空一手慢烘画卷背部，一手拿着小刀。

　　这是民间揭裱的古法之一。一般性传统多使用“水闷”的技法，把浆糊软化后晾干纸张。但明空时间紧张，晾干是来不及了的，这番使用的是“火烤”技法，利用高温挥发浆糊，配合以小刀磨开黏连。“水闷”求稳，“火烤”求快。明空屏气凝神，只求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随着温度升高，两层画之间的老旧浆糊慢慢挥发，四角开始卷起。小刀寒芒突起，以极慢的速度滑行在翘起的夹层之间。按着打火机的指腹逐渐发烫，浆糊与纸张逐渐散发出一股糊味，明空适时让开火源，轻吹了一口气。

　　冷热交替，上层画纸迅速发皱。她眼疾手快，刀口一下子滑进凸起的纹路里，随后小幅度地挑起。

　　一张完整的、蝉翼般透光的肖像借着新风系统吹出的风飘然飞起。明空淡淡伸出五指，托住，最后放在一旁。

　　画卷上，一列列蚂蚁般小的字密匝匝地排列。

　　署名在最开头，笔走龙蛇两个字：明慎。

　　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明空一愣，脑海里，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重现。

　　明慎，是她们明家曾经最负盛名的一代家主。

　　这就扯到明家的一个奇特传统了：在她们家族，向来是女人当家，母女继承，嫡长优先。

　　明家家大业大人丁兴旺，为了方便区分，每代继承人就都是两个字的名字。比如她自己。

　　故事是这样写的：“传闻在汉初，家主明慎有天晚上梦到一位女神仙。神仙告诉明慎，如果想要家族能一直繁荣兴盛下去，就在十年之内献祭7件宝物即可。这宝物可以是任何东西，只有一个要求：蕴含“应”。”

　　“应”是什么？

　　明空把脚搁在书堆上沉思。正琢磨着呢，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就在一间应有尽有的图书馆里。

　　十分钟后，一本本《文言文大全》、《中国文言文全解》类型的书被翻找出来。明空先挑了本薄的看起。

　　编者显然是个佛学爱好者。对待这个字，对方没有直接告知，而是选择以《金刚经》解意。

　　“应，无所往，而生其心。”

　　偏偏是《金刚经》。明空盯着那行字打了个哈欠，自己一听佛经就犯困是该改改了。

　　不过没关系，她有个对宗教很感兴趣的师父。

　　地下室没有信号，明空懒得爬上爬下，于是理了理画卷，继续读下去：“此梦十年里，明慎亲自带领众人踏遍山河，终于寻满符合要求的7件宝物。当晚，神仙再入梦中，让明慎以火烧的方式将宝物献给自己。明慎照做。礼成，神仙果然现身。不仅点化在场明氏族人百余人，还洗净明慎等亲族一脉八十六人的筋脉，传长生密法，使之可疮朝损而暮平，形神长妙。”

　　“此事后，明家族人从此获得长生者，其中明慎后人被称为本家，其余人被称为内家。唯本家女性后代可通灵请神。”

　　长生，又是长生。神话故事还是真绕不开这个词啊。

　　我还以为是什么纪实文学呢......

　　明空平日里最爱看些言情狗血的小说，不仅练就一副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还延伸出强悍的接受力。于是这故事接下来的发展，明空大致能猜个七七八八。

　　无非就是什么“相似的长生能力使得本家和内家逐渐开始通婚，借着神女的点化，明家从此发扬光大，延绵至今。”

　　2000年、也就是现在，继承人则轮到了明空。

　　说是说继承人，但实际上明空没有任何实权。明家现在主要由明启商和明伊乐代为管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在祭祀结束后的第七天，明慎突发恶疾，一夜白发，心力衰竭前她告诫族人：从此之后任何继承人若非生死存亡之际，都不许轻易召唤神女。除非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中原道途大通，往来无阻。”明空点点头，这点现在做得还是很不错的，出行交通相较汉初，便捷的不是一点两点。

　　“第二，行召之人必须天资卓越。”欸，别说，明空就是一个能大言不惭地觉得自己算得上卓越的家伙。这不撞枪口了嘛，她内心发笑，继续读下去。

　　“第三……”

　　明空脸色逐渐苍白起来。偏偏这最后一个条件，原本应该有的一列字迹被几个棕色长斑燎光了，现在只知道曾经有过字的存在。

　　我靠，这不会是我前面不小心烧到的吧……

　　她靠近烤糊的地方，发现隐约可以辨认出几个字。

　　“木……刻像……”

　　焦味细微却足够新鲜。明空崩溃抓头，这三个字能联想的东西太多。

　　都怪方才自己脱裱的时候太紧张了，刚开始还能刀和打火机一块儿顾着，越到后面越疲态，眼睛只顾刀去了。如今她也只能安慰自己，幸好不是整幅画都被烧掉。

　　没事，有这两条也够用。

　　因为她已经发现了一个小漏洞。

　　规则为现实服务，现实却有一个绝对的大前提：你得真的相信，世界上是有样一位神仙的。过去的明家人就相信，因为她们是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肯定将神女摆在最崇高的位置。因此在道德层面上，没有人敢去欺瞒一位法力深厚的神。

　　尊敬的前提是相信。

　　而明空恰好不信。

　　她心想，我一没亲眼见到神女，二没得到过神女给的任何好处，容颜不变？我才16呢，长生不老？我也没发现身边任何长生不老的家伙啊！谁知道这故事是不是编来骗小孩的？

　　这就是明空躲避联姻的方法：假装与神女通梦、寻找到七件蕴含“念力”的宝物、并最终召唤出神女以得到对方的再次赐福。

　　如果没有人可以验证我说的真伪，那我就是真的。

　　现在，只要她把这份遗言手稿展示给小姑和外公，然后再说自己在梦中得到了神女点化，不就是一个非常正当的、可以先不联姻的理由吗？——我可要去召唤神女，要再次振兴明家的！联姻？算个球啊！

　　这消息传出去，没准还会得到很多明家人的帮助。人多力量大，到时候哪怕外公和小姑想把自己关在家里也关不住了。

　　想到这儿，明空立马掏出一台数码相机，给这文章前前后后拍了四五张照片。

　　她并没有注意到，先前摆在袖口里的那块绢布被自己甩在了一旁。此时正乘着新风越吹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