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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紧急回家 我要结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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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空?”身后冷不丁响起男人的幽幽呼唤。
唤作明空的少女正坐在飘窗上看书,被这么个声音一叫名字,整个人剧烈一抖,转头看去,发现是自己的师父——齐濂。
她扶额稳息:“您老有何贵干?”
男人勾勾手,笑得乖张:“来呀来呀,刚好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坐上桌,明空发现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
“三荤三素一碗汤?这是中饭吗?”
筷子停顿在半空,明空睨了一眼齐濂:“师父,今天好像不是小姑给您发工资的日子吧?”
小姑是每个月第一天会打钱给他,可今天却是12月的最后一周。
“诶,见外了!”他眼快地舀好饭递过去,又每个菜式夹了两筷子。很快,一叠宝塔似的小山摇摇欲坠。
说他中彩票,谁信啊,无事献殷勤。
明空看不透这家伙,心想敌不动我不动,于是干脆利落地吃起来。
见她吃得欢快,齐濂搓搓手,试探地开口询问:“好徒儿,最近在为师这里过得不错吧?”
明空嘴巴里正嚼着辣椒炒肉,听男人这么说道,心下大概明镜不少:自己这便宜师父最近肯定和明家那里有联系。
她点点头表示“还可以”。
齐濂便趁热打铁说:“是这样的,这个……你小姑想让你回去一趟。”
“啥?”明空吃饭的动作瞬间停下,“我才来北京几天就催着我回去了?”
男人耸肩摊手:“没准是你外公想你了呢?”
“去你的吧。”她摆手,“两周前,就来你这儿的前一晚,外公刚接见过我好吗。”
自打明空10岁那年冬天拜师齐濂后,每个寒暑假期便都是去北京过的。
常言道: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什么内功桩功基本功、刀枪剑棍可谓是一项不落。
而外公和小姑也心照不宣,从不主动打扰她待在北京的日子。或者换句话说,从来不过问齐濂的训练情况与内容,毕竟每次明空回家,那黑了一个度的肤色和越发精细肌肉线条都在回答。
再次看向齐濂,明空揣摩似地眯起眼,狭长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半圈:“师父,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在她的印象里,外公和小姑对外姓人都是一样严肃,而对齐濂时态度不仅和蔼,甚至小姑还会和他开个玩笑,总之就是关系密切。
这群人,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你这看得我都要心虚了。”男人闻言“娇俏”一笑。
明空不和他废话:“什么时候走?”
“两个小时之后。”
明空一口鸡汤差点喷出来:“我还没洗头洗澡呢!”
“没事,飞机上没人嫌你臭。”
“我还没理行李!”
“没事,早帮你理好了。”齐濂说着,指了指客厅沙发。
果不其然,沙发上正摆着一个扁扁的双肩包。
“你!”
话还没说完,大门突然被人敲响。
齐濂一脸了然地披上外套走向院子。
门没关紧,冷风扑面袭来。她遮了一下,就见对方领进来一个清瘦的男人。
这个人明空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他的到来一般性也意味着: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讶异喊道:“钱特助?你怎么来了?”
钱特助是小姑的代理人。他浅鞠了一躬:“明小姐,您姑姑派我来接您回上海。”
明空转头看向师父。
齐濂指了指沙发上的包:“哝,行李你先拿出去吧。”
院门再次开合。
这次明空看清了,四合院外头的巷子早已停好了一辆黑车。
钱特助把包放在后座,远远地转头对她笑了笑。
“齐濂你什么意思?我现在就走了?不是说还有两个小时吗?”
“乖啦乖啦,人家钱特助都到了,怎么好叫人冰天雪地等两个小时。”男人又给她添上一碗汤,“或者先喝碗汤?”
可明空已然没了吃饭的心情。
她放下碗筷,转头就去衣帽间套了件大衣。
走过餐桌,齐濂刚好要站起身送她,少女恰好站定在他椅子前。
现在,如果他要站起来就势必得推开明空。
离别在即,任何后退和导致后退的动作都是不礼貌的。
他仰头笑道:“又不是不再见了,回去几周还会回来的。”
这个角度的仰视里,明空脸上的线条过分绷直,他的笑容浅了一些。
“你做事不地道。”说完,少女转身出去,大衣下摆甩出一个锋利的弧度。
四合院大门“吱吖”一声打开,钱特助护着明空坐上车,朝齐濂招招手。
他点头,四合院大门合拢。在这短暂的一秒里,他看见黑车后座的窗户正在缓慢下降。
座机响起,齐濂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半分钟后,才慢悠悠地走到沙发边。他靠在靠枕上,整个人大剌剌地仰头望天花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忙?”
“没。”他长吁一口气。对方沉默,一时间只有电流声音在细微作响。
齐濂率先开口:“你们明家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女人回答得不假思索:“行,孩子到上海以后就给你打钱。还有事吗?”
“你们把她叫回去,就是为了让孩子去联姻的吗?”
对方听罢,声音拔高:“什么叫联姻,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她才16。”齐濂解释道,“明伊乐,现在不提倡包办婚姻了。”
明伊乐“哈”了一声:“作为孩子的亲姑姑,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们明家人自己定。”
电话猛地被挂断,齐濂叹气,按压起单侧的太阳穴。
北京的天色依旧澄澈明朗,于是客厅愈发显得晦暗。
回到上海已是半夜。
站定在宅子的书房门前,明空踌躇了起码两分钟。
她攥紧拳头,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指背。
一下、一下,直到整只右手被搓出红润光泽的好气血。
门内寂静,她上前一步,举起手作势要敲,结果又低下头开始整理起衣摆,从上衣整理到袖子,再从裤腿拍灰拍到脸颊。
一个高挑的女人斜靠廊墙,一双凤眼似笑非笑注视着少女。窗里窗外,白光黑夜泾渭分明。明伊乐问:“还没准备好?”
“我紧张。”
“紧张不顶用。”说完,明伊乐非常迅速地敲了敲房门,随后“咔哒”一声拧开把手。
下一秒,书房内的黄色灯光瞬间打在明空脸侧,照出一张极度不情愿的表情。
小姑你真是我亲姑姑。
这回,明空纵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进去了。
她撇了撇嘴,小步迈入书房。
十分钟后,一声怒吼响彻明宅。
“什么叫虽然我现在才十六,但是最好十八岁联姻成功、十九岁争取抱俩?!”
书桌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看着手里的古籍,薄脆纸张翻动过几页。
明空把相亲资料拍在书桌上,纸张四散飞开,有几张飘到外公明启商手边的茶碗里,洇出深褐色的水渍。
坐在一旁的小姑明伊乐连忙抽纸去擦,她伸出手拉着明空的胳膊肘:“坐下,坐下听。”
少女站在书房正中,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一双雁翎般尖锐的眼睛此刻正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
明启商没抬头。
他拿起一张被茶水洇湿的照片,对着光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军装,背景是一排白杨树。
他放下照片,端起茶碗,瓷器轻击:“大院里的孩子,我战友的外孙,人高马大,人品周正。”
“我不要。”
“你先看看。”
“不看。”
明启商放下茶碗。抬眼,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山巍峨:“明空,你今年十六了。”
“所以呢?”少女皱眉。
明伊乐把古籍塞回书架,她可算是措辞完毕:“空儿你别紧张,只是想让你认识认识几个同龄人,没有急着说一定要立马完婚的意思……”
明空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外公。”
明启商停下,手里的资料按回桌面。
“我都不喜欢。”
明伊乐一愣,笑着摸摸孩子的手背:“没事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挑,不急的。”
下一秒,明空径直抽回手。她目光严肃地望向明启商:“外公,我不想一成年就结婚。”说完,又看向小姑,道:“还是说,这是不得不进行的联姻?”
明伊乐看向明启商。后者说:“越早定下越好。”
“我们家是要破产了吗?”她再次站起,这次直接绕过书桌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血气翻涌上脸,明空凝视着两人的表情,大声询问道:”我妈都不是一成年就结婚生我的!凭什么我要这样?还是说——这只是您的封建破规矩?”
“明空!”小姑皱眉,“让你认识点同龄人交朋友总可以吧。”
“联姻就说联姻,什么交朋友?我还嫌他们幼稚呢!”
眼见事态逐步失控,明启商敲了两声桌子。
“咚咚!”
老人抬眼,中气十足:“这事只是通知,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可理喻……强词夺理!明空狠狠白了一眼,扭头就走。
实木的门“欻”地一下开得巨大,然后缓缓关上。
锁芯轻扣,昏暗的走廊只有几盏壁灯远远间隔地亮着。少女颓唐地转回自己卧室,推门进去,里头摆设依旧,和自己离开之前并无两样。
床都是新铺的。丝绸柔软地包裹住全身,散发出幽幽干爽的气息。
房门突然被敲响,明空还是保持着面朝下的趴姿,低声道:“小姑。”
她没叫错,来的果然是明伊乐。对方款步走近,随后温和地坐到床沿边打趣道:“还气着呢?”
明空翻身不理睬,她便干脆也躺到在床上。肌肤相贴,温热暖意渡来。
明伊乐说话的时候总有一股魔力,吸引着人放下所有防备,现在也不例外。
明空从小最怕吵完架后和小姑谈心,因为对方不仅总能找一些让人无法再次愤怒的时刻,比如现在、将睡之时;还总可以好好地、温柔倾诉般,不知不觉中传输完自己的观点,还不会引起任何反驳。
“外公和我这次的确急了些,吓到你了吧?”
明空摇头,半晌后问:“是因为我爸妈吗?你们不想明家绝后。”
明伊乐没想到小孩甚至已经在思考这个层次的原因了。看着床上背对自己的明空,她突然意识到孩子其实还有两年就成年了。
16岁、半只脚踏入成年人世界的年纪,怎么可能瞒得住。
她侧过脸,有意拉开些距离:“嗯。”
明空没有再说话。
父母从她5岁起就失踪般地人间蒸发了。
小时候心智还不成熟,于是乎所有长辈都和自己说:父母只是太忙了,忙着赚钱;后来她长大了,骗不动了,大人们就都心照不宣,绝口不提。
大人们不说,明空便也不问。
因为在被外公、小姑和一众明家孤老长辈抚养长大的日子里,她逐渐发现,自己只要一提起爸爸妈妈,所有人都会陷入一种极度悲伤的氛围。甚至有的夜晚里,她还能听见同床的小姑的抽噎。
那是哭的声音吗?
从没人见明伊乐哭过。明空也不例外。
如今也是那样的夜深人静。她闭眼,想起曾经年幼的自己曾下定过决心,说永远不会伤小姑的心。
“这事有余地商量吗?”明空问。
“……抱歉。”
“一成年就结婚吗?”
“天下良人仍你选。”
只要你真心爱他。
只要你为明家留一个孩子。
可是我也是个孩子。
于是太阳照常升起。
明空一个人坐在床头,脑袋搁在软包上遥望窗外。
距离小姑回去已经一夜的时间。她伸手捂住心脏的位置,皮肉骨交错隔开跳动的节奏。
这一尘不变的节奏是否曾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而哗然巨变?
闭上眼,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浮现。思绪如浪潮,进退之间回溯出她认识的所有人的脸。不论男女,不论老少。亲情、友情、师生情谊……
“咚”——客堂里那盏西洋钟敲响六下。
明空躺倒在床上。直到这时她才注意到外头的鸟叫,此起彼伏。
浑浑噩噩里,她听见一个声音在呐喊。
我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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