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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6 【06】 ...

  •   【06】
      “哟,邪主药~”
      小邪背对着来人,偷偷露出厌恶的表情,复又拉开了谄媚的笑容,转过身去。
      “李公公~”
      “嗯~”鼻孔朝天的李公公阴阳怪气地应了声,“怎么,又在给孙大人煎药?”
      “对啊~”不由学了对方拖腔拉调的语气。
      “孙大人这是什么毛病呀~这都半个月了,怎么着,也不见好?”
      “……”又来了,“孙大人受了风寒,这不,怕传染了太医馆众御医。只是御医倒不打紧,万一不小心传染了哪位主子,孙大人可担当不起呢~”
      “哼~这让御药房天天煎药送药的,邪主药,你也不觉得辛苦~”
      “小邪只不过是小小主药,孙大人的身体安康可是关系着太医院呢,小邪哪有觉得辛苦的道理~”
      “哼~~”李公公又从鼻子里哼了声,不死心地往药罐瞟去,“这都煎着什么药呀?”
      “自然是治风寒的药了~”
      碍着小邪就挡在药罐前,李公公也不敢上去揭盖子,就这么原地瞟着瞟着,也拿不出办法来,不甘心地又哼了一声,“那你好生煎着,别过头了~”
      “谢公公关心~”
      于是李公公大摇大摆地走了,小邪舒了口气,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估算着时辰,把药罐的药汤倒进药碗里,又将药碗小心地放进了食盒里。
      “邪主药……”
      “嗯~~?”条件反射地带了太监的腔调,小邪心中暗骂,赶紧清了清嗓子,“……咳,什么?”
      “奴婢是来谢谢邪主药的~”莲希笑得灿烂。
      “谢我?”
      “嗯!”用力点头,“因为前些日子邪主药的提点,今儿在国子监慕容大学士那里被夸赞了呢!”
      “哦……”
      小邪打量着满面春风的莲希。这孩子似乎常往国子监跑,虽然国子监也有工作派遣给宫女,但似乎这孩子跑得太勤,根本把崇文馆的课给忘得一干二净。
      “啊,”好像忽然发现小邪手上的食盒,“邪主药这是要给孙大人送药吗?”
      “嗯。”时候差不多了,马车应该已经候在宫门口了。
      “那莲希就不打扰了。”莲希行礼,而后蹦蹦跳跳地走了。
      小邪摇摇头。最近忙得紧,也无暇来管宫女的闲事,眼下自然是孙留白的命比较要紧。

      “孙大人。”
      “进来。”
      丫鬟帮小邪开了门,小邪点头谢过,迈进了屋子。
      孙留白穿着便服,懒懒地趴在桌上,对着一张纸皱着眉头。
      “大人,喝药了。”
      “……好……小邪你看看。”孙留白举起那张纸,“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邪习以为常地放下药,接过纸读了起来,“……大人,少了绶草。”
      “对了!”孙留白恍悟地一锤桌子,“绶草。”
      “……大人,药凉了。”
      “哦……”孙留白回神,端起药碗抿了一口,苦笑道,“又改方子了?”
      “是……”
      “杜若这是拿我试药么……”说归说,药还是一滴不剩地全给喝了,连带着小木盒里的药丸一并服下。
      这半个月来,小邪每日天刚亮,便从清平巷偷偷跑去杜若家里拿了药丸和隔天的方子,藏在药箱的夹层里,若无其事地进宫给孙留白煎着根本没有人喝的风寒药,再送到孙府上,将方子给了许管家,端过准备好的汤药,再给孙留白送去。许管家则拿着新的方子在自己药库中配着药,第二天煎给孙留白喝。
      方子几乎每日一变,但孙留白的确是慢慢地恢复了过来。
      起先是常常昏迷,而后便能醒着,自嘲地感觉着头疼与腹痛交替的折磨,到如今,已经快要康复,只差调养了胃口补足了气血,就能回宫上任了。
      闲来无事,孙留白便好奇起了药方。想起那人无论喝了什么药,都能精准地写出药材和配比,不由也学了起来,喝完了药就凭着记忆写方子,再拿给小邪,看猜中了多少。
      “对了,李乌龟怎么样?”语气刻薄。
      “又来御药房张望了。”
      “哼!”孙留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让他去,他喜欢偷药渣研究,就让他研究个彻底。”
      “是……”
      “……今儿是加了羌活了?”
      “哎?”
      看小邪一脸迟钝的茫然,孙留白思路正跳跃着,不耐烦地打发她,“去去,把今天的方子给我拿来。”
      “……”
      不到一刻,小邪便从药库中焦头烂额的许管家那里要来了方子,孙留白迫不及待地拿过,视线刚及,却被别的东西分了心。
      “……小邪。”
      “卑职在。”
      “何必誊一份?”
      “咦?卑职没有……”
      孙留白略皱了眉,举着方子,“这谁的字?”
      “卑职的……”
      “杜若写的呢?”
      “……杜大夫……没有写方子。”
      看孙留白不明喜怒地挑了眉,小邪硬着头皮接着解释,“……每日的方子,都是杜大夫口述,卑职记录的……”
      “……”孙留白皱着眉望着她,沉默片刻。
      “去把所有的方子都拿来。”
      许管家正仔细地称着药,看到小邪便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小邪陪着笑脸拿到了方子,心里苦笑。
      这好歹,是自己写的方子啊,却要看人脸色。
      “孙大人,方子拿来了。”
      孙留白一声不吭地低头一张张审视着。小邪偷偷望着,见他脸色越来越差,似有暴戾之气散发,又猜不透是何原因,不由惶恐。
      难道,是因为字太难看了吗
      “……”按顺序读完了所有方子,孙留白放下手中一沓纸,沉思了片刻,“杜若一张都没有写?”
      “……写过一张。”便是孙留白毒发当晚写的,又让小邪誊抄的那份。
      这回不等孙留白开口,小邪便在药箱中翻找着,终于在自己的札记中找到了那份药方。
      孙留白接过,只一眼,便戾气大盛。
      “赵小邪。”
      “卑职在!”小邪知道这冷得如刀般的语气,代表着孙大人此刻十分震怒。
      “我有事要你办。”
      “……是。”

      “混账东西!!!!”随着一声怒喝,房里传出药碗狠狠摔碎的声音。
      正在附近的丫鬟赶忙向屋子跑去,正要敲门却被孙留白一声吼给震住了。
      “谁都不许进来!!!赵小邪!!你给我滚!!!”
      门被用力拉开了,丫鬟看见小邪掩面奔出,随后,门又重重地摔上了。
      一时间被吓住,也不知该如何做。愣了半晌,还是退下了。

      “咳咳,来了,来了……”
      杜若披着外袍慢慢地往前门走去。
      药铺已经交给学徒打理,这时候敲门,杜若想不出是谁,也只能拖着沉重的身体去应门。
      天正下着小雨,杜若开了门,只见一女子撑着伞伫立门前,容颜隐在伞下。
      “这位姑娘……?”杜若迟疑地问道。
      女子没有做声。
      “这位……姑……”杜若再次开口,尾音却梗在了喉咙里。
      纸伞微微上掀,伞下之人抬起头,嘴角挑着得逞的笑容,眼睛灿若星辰。

      “不好好养病来我这儿做什么。”杜若放下手中的衣物,看着孙留白脱掉一身乱七八糟的女装,“这谁的衣服?”
      “小邪的。”
      杜若微挑了眉看他。
      孙留白脱了中衣,也不避讳,赤裸着上身,转身就要取杜若拿来的衣服。杜若本只是随便看着,视线触及他左胸,却倏地握紧了袖口。
      “……我去烧水。”说罢立刻转身离开。
      孙留白只淡淡扫了眼杜若的背影,不动声色地套上衣物,掩去胸口狰狞的伤痕。
      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刚到时被相见的欣喜暂时冲散了怒气,这会儿换了衣裳,静下心来,孙留白的脸色又渐渐严峻起来。
      于是杜若推门进来时便看见孙留白沉着脸坐在桌前,不知道又在生什么气,无奈地端着茶盘走近。
      孙留白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杜若的冰雕般嶙峋的指骨,待他把茶盘放下,正要收手时,突然出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杜若一惊,立刻猜到孙留白的意图,用力想挣脱钳制。无奈本就虚弱着,这一挣扎非但没抽回手,反而脚下一阵虚浮,被孙留白粗暴地一拽便摔坐在椅子上,随意披搭在肩上白色外袍滑落在地。
      “你……!”
      孙留白置若罔闻,指掌一翻,阴狠又精准地搭上了杜若的脉门。
      只须臾便松了劲道。孙留白抬眼望杜若,眼神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光芒。
      虽然心里早笃定了,但此刻真得到了证实,孙留白依然震惊又苦楚,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你……”发了音,却又生生截住。
      杜若淡淡抽回手。孙留白拽人的力道不轻,腕上已留下泛红的指痕,他也不在意,扶着桌子起身,顾自背对着孙留白在窗前站定。
      一时沉默。
      片刻,孙留白起身,拾起滑落在地上的白色袍子,慢慢走到杜若身后,微顿了下,然后极轻极柔地将袍子裹上杜若削瘦的身体。
      杜若心下叹气,伸手抚上袍子的衣襟,正要开口,却不想后背忽然撞上了一堵墙。
      孙留白连人带袍子一起,从背后用尽气力将杜若紧紧拥住,脸深埋在怀中人的颈窝。
      杜若身体一僵,下意识便要挣扎,低头忽然望见那双交叠在自己身前的手。
      不知是用力还是别的关系,连指尖都微微颤抖着。
      杜若愣愣地望着,心下百味杂陈,终是不忍。
      默默长叹一声,松懈了力道,任孙留白把自己箍得生疼。

      “冰石散的方子写出来了。”
      “……”
      “如今你我不都没有大碍么。”
      “……”
      “你也知道的,横竖死不了。”
      “……”
      “……”想起孙留白胸口的伤,杜若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下,“就当还你的恩情了。”
      与往常正相反。杜若顾自说着话,孙留白却一言不发,只是手臂越收越紧,权做回答。
      杜若渐渐被勒得透不过气。
      他不比孙留白,有大把仆人丫鬟好生伺候着,除了解药还有大量的补品调养生息。本就是药罐子里泡大的人,又自做孽地吞了冰石散和冰裂丹,强撑着给自己诊断开方,不仅没有好好休息,三餐饮食也完全是应付着过的。如今虽然两人的毒都解了大半,可杜若远比孙留白虚弱。
      意识渐渐模糊,杜若想开口说什么却又使不上力,最终还是晕了过去。

      孙留白本是被灭顶地莫名情绪冲散了理智,才如此冲动失控地拥住了杜若。待情绪渐渐平复,神智逐渐清明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怀中杜若已沉默良久,自己的失礼举动怕是大大得罪人了。这么一想,赶紧松开。
      谁知一松手,杜若竟软软地就要往地上倒。孙留白大惊,急忙再次将人搂住,伸手搭脉。
      所幸只是因体虚晕倒而已。
      孙留白长出一口气,平复下心绪,小心地搂着晕倒的人,目光仔仔细细地描摹着杜若难得毫无防备的苍白的脸。
      又想起那清清冷冷的声音。
      “就当还你的恩情了。”
      孙留白苦涩地笑了,小心抱起杜若,艰难地开了门,往卧室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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