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7 知秋做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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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做完了活，见御药房清闲着，便顾自回了房。掩好门，关好窗，坐在桌前沉默了片刻，低声唤道。
“凌。”
角落的书架旁忽然缓缓睁开一对幽绿的眼睛，接着，凭空走出一个黑发黑衣的少女。
知秋示意她来桌前坐下，少女默默颔首，悄无声息地走到桌前，如烟雾般落在椅子上。
“凌，杜大夫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身子虚弱而已。”少女的声音纤细柔弱。
“那就好……”知秋轻舒一口气，忽然又开心起来，“对了，御膳房做了很好吃的鱼丸哦！”
“咦？”
知秋抿嘴一笑，打开放在桌上的食盒，一阵香气便飘了出来。少女幽绿的眼睛更亮了，眨巴眨巴望望食盒，再望望知秋。
“咪呜……？”
知秋笑，“吃吧~”
“喵呜~><~”
吃完了点心，知秋收拾好食盒，望着趴在桌上眯着眼似是要睡着了凌，浅浅一笑，过去轻轻拍醒她；“呐，想睡的话去床上睡吧。”
“唔……”凌揉揉眼，抬起头，茫然四顾，找到了床的方向，便起身拖着步子朝床走去，爬上床乖乖躺好。知秋过去给她盖好被子。
凌眯着眼望着知秋，半晌忽然开口问道：“为什么杜大夫要我偷偷监视着孙大人呢……”
“……”知秋愣了愣，然后笑着答道：“因为杜大夫担心孙大人身边没有人，出了事的话没有人接应啊。”
“唔……”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复又问道。“那为什么，孙大人不让杜大夫知道你的存在呢……”
知秋手下微顿，只瞬间便又若无其事地替凌解下了发辫上的珠子，“若是杜大夫出了事，总得有个人能召唤你们啊。我不像你们，做不了什么大事，只能担这个责任啦。”
“这样啊……”凌歪着头似乎在费力地思考着，知秋伸手抚上她的额头，“好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快点睡吧。”
“咪呜……”凌乖乖地闭上眼。半晌，似有一阵雾涌起，待散去时，被子里只剩乖巧蜷缩的一只小黑猫。
知秋收拾起凌的衣物，又从橱中取出一套新的，摆在床边，然后提着食盒出门去清洗。轻轻掩上门的时候，知秋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能告诉杜若。
因为我是唯一能杀掉你们所有人的存在。
所以若是杜若要反，我能瞬间破坏他所有的势力。若是你们要反，我也能将你们全部清理，保全杜若的性命。
这是孙老爷对孙家设的最后一道保命符，也是孙大人对杜若设的最后一道保命符。
这层厉害关系，怎能让你们知道，又怎能让杜若知道。
知秋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天气很好，午后的阳光懒懒地洒在阶前，院子里显得十分静谧，有那么一瞬间，知秋恍惚忘记了这是暗潮汹涌的宫墙内院，仿佛回到了长安的宅内，在院子那棵老树上懒懒晒着太阳般，那么闲散舒适。
收拾完食盒，洗完了衣物晒在院子里，知秋坐在阶前，愣愣地发着呆。
似乎很久没这么闲过了。初进宫时，拼命地学习着规矩礼仪，还要偷偷地埋伏调查，摸清宫内不为人道的复杂关系网络。待成了孙留白的药童后，虽是轻松了些许，却也危机四伏，心下不容许一丝放松。
如今孙留白告病在家也不见召唤自己，宫里因着太后的事件刚过，暂时风平浪静，知秋第一次发现，自己无事可做，可以休息片刻。
不由得想起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光。
虽不被允许出门，却能在整个宅子里上蹿下跳。孙老爷大大地纵容着自己放肆的好奇心，打碎的花瓶瓷器，抓损的字画织物，虽不能说价值连城但也都是些珍贵的物件，却从来没有被责罚过。那个人总是皱着眉望着一地的碎片，再看看惶恐地缩在一边的自己，然后无奈地笑开，朝自己伸出手。
“知秋，来。”
诚然知道自己的能力。家人便是因着这能力先后赴死，在姐姐也去世后，年幼的自己从此流落街头，和一般的野猫们混在一起。争食，斗殴，弱小的自己显然不敌，一身伤痛地缩在暗巷中。
这样的日子只过了三天。第三天傍晚，拖着脚步走在长安的街头，差点被经过的马车碾到，不满地冲着疾驰而去的车子抱怨地叫了一声。然后，走在自己前面不远的一个人停下了脚步，略有些惊讶地回头。
看着像是刚过而立之年的男子，蓄着些胡子，身着华服，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宇轩昂。他手里捧着一卷精美的丝帛，边上的随从则捧着许多锦盒，正询问地望着忽然停步的主人。
男子将手中的丝帛放到已经摇摇欲坠的锦盒上，“你先回府备车，将礼物送去尚书大人府上，我随后就到。”
“是……”随从小心翼翼地捧着如山的礼物继续前行。
男子走到自己面前，毫不在意弄脏衣摆地蹲下来望着自己。片刻，用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你是知秋？”
“……咪呜……”
那人笑了，朝着一身泥水脏兮兮的自己伸出手，“知秋，跟我走好不好？”
因为太小，还不能成功转为人形。孙老爷似乎也不在意这些，只是温柔地宠溺着自己，从不提起自己的那些异族的能力。有一次勉强自己转化，却只转为了年幼的稚女形象，还失败地留下了耳朵和尾巴。孙老爷回来时看到，一时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更是大大打击了自尊心，委屈地转回原型缩在柜子后面不肯出来，孙老爷好生劝了许久，才肯露面。
“知秋啊，出来吧。”
“好啦，我不是故意笑你的啊。”
“你不用勉强自己啊，你还没到年龄，这么做很伤元气的啊。”
“乖啦，你不需要替我做事的啊，雾他们已经做得很好啦。”
“所以你只要好好地住在这里，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就可以啦。”
“听话，出来嘛，我买了鱼丸哟~”
“……咪呜……”
唉，原来最后是被鱼丸哄出来的呀。
还记得那个在哪里都一派威严，不卑不亢的孙御医，端着鱼丸很没形象地蹲在柜子前，对着一只猫无可奈何的样子。
因为孙老爷的坚持，即使到了已经能够熟练运用能力的时候，自己还是很没志向地维持着原本的形体，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当成普通的家猫，放肆又任性地在府内胡作非为。有时碰上接了任务正要离去的雾，还玩心大起，硬是装作不认识又春心大动的样子，缠着他不放。雾自然知道自己是谁，焦头烂额又动自己不得，一脸的纠结，看得人心情大好。
孙老爷也不管，有时还帮着自己戏弄雾。孙老爷常说雾太严肃太阴沉了，需要好好开导，虽然理由冠冕堂皇的，但胡子后藏着的坏笑却是逃不过别人的眼睛。
所以原本，是打算一直这样下去的。就当自己是只普通的猫，跟着退职后的孙老爷回江南养老，把长安的摊子交给据说离家出走5年后来到长安跟着父亲学习的少爷。
只是，当那天夜里，孙老爷大发雷霆，将茶碗狠狠砸在虽然低头跪着却一身叛逆与坚持的少爷面前时，还是预见到了事与愿违。
“不孝子！！！”
从来没见孙老爷发这么大火，躲在屋顶上偷看的自己戳戳身边同样在偷看的雾，“怎么回事？”
“唔……老爷给了少爷药，想把主人的权利移交给少爷，但是……少爷给了杜大夫……”
“咦？！”这可是孙家的命脉啊，“为什么？”
“不清楚，不过既然现在只能听杜大夫召唤，我们听就是了。”
“才怪，你也想知道吧，不然躲这里偷听什么。”
“……咳，这也没什么不对吧。”
这时，屋内一直跪着的孙留白开口了，“父亲，儿臣如今在宫中任职，召唤他们需要避开许多耳目，实在不方便，而杜若在宫外隐蔽处，儿臣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障眼法……”
“混账！孙家祖辈，从来都是当家者亲自管理这些人！！这是孙家最重要的一条命脉你难道不知道？！就这么轻易给了外人？！！”
“父亲！杜若他不是……儿臣相信杜若的忠心！杜若绝不会背叛孙家的！”
“你凭什么？！”
“……”孙留白无言，只是更加倔强地望着父亲。
僵持片刻，孙老爷深深吸了口气，沉重地对跪着的儿子说道，“你可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孙留白一震，深深低头，“望父亲成全！”
孙老爷闭上眼，叹了口气，无力地挥手，“你先走吧，让爹想想……”
孙留白行礼退出房门，片刻后雾也走了。孙老爷的房间里彻夜亮着灯，自己也不敢打扰，在屋顶上趴着趴着就要睡着。
天快亮时，听见孙老爷叹了口气，略带沙哑的召唤：“知秋，来。”
“这是知秋。”孙老爷面无表情地对孙留白说。
第一次成功转化成了人形，自己也没有见过的女子，在镜子里对着自己眨眼。换上备好的衣物走出屏风时，那个人似乎有些惊讶地打量了自己一番，复又温柔地笑了，“呀，我们家小知秋长大了呢。”
“咦……哎？！？！”孙少爷的脸上瞬息万变，展示了无数种不同程度的震惊与手足无措。
“大惊小怪什么！”孙老爷轻声呵斥着，“我本来打算带着她回江南养老的，如今是不行了，不孝子你给我听好了。”
“……是……”依然不时抬眼偷瞄。
“知秋这一族血脉很独特，能将自己的命与族人联系在一起。若是被她联系上，知秋一死，这些族人就会一起身亡。”
“自古以来，知秋这一脉的孩子们都是主人用来保护自己的最后力量。”
“知秋从没有认过主人，所以不需要转移，如今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你就是她的主人。”
孙留白惊讶地抬头，“咦？”
“听不懂吗？如今孙家的命脉已经在杜若的手上了，知秋是你唯一自保的力量。一旦杜若要叛，你只要命令知秋自刎，杜若手下所有人，都会死。”
“父亲！杜若不会……”
“闭嘴。你听好了，如今杜若是他们的主人，一旦他们有异心，杜若就危在旦夕，知秋是你保他的唯一方式。”
“……父亲……”
“这是爹能给你的最后帮助了，你给我记住，这孩子就如同你亲妹妹一样，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许伤她半根毫毛。”
“是……”孙留白深深作揖，“孩儿记住了。”
孙老爷深深叹了口气，回头牵起自己，“宫中我已经打点好了，今天你就带着她去太医院吧。”
“是……”
走出房门的时候，自己回头看向孙老爷。
他朝着自己微笑，然后挥了挥手。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朝自己伸手，然后说，来。
那以后，自己就跟着孙留白，迈入了宫门。
不久，孙老爷卸任回乡，孙留白继任御医总管。
一晃已是许多年。
知秋望着天空眨了眨眼，于是被阳光晒得久了眼睛里便落下了些水光。
“凌，帮我问问你哥哥……孙老爷他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