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就山》争渡我

32、鬼鸮（五） 阳光闪烁，

　　温柔的灯光祥和地照亮一方寝居，帝都的住宿条件很好，哨向两院都是单人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大床，独立卫浴在左手处。

　　萧影的房间里很干净，幼时母亲的言传身教深深影响了他，在不算很好的条件下，仍然能够明媚地准备好家里万事，点滴之间，都能看到幸福的影子。

　　只踏进了房间一步，萧影就察觉到了什么，未动声色，他和平时一般无二，拖好鞋，端正地放在衣柜处。

　　忽然，一把刀猛然刺向他。

　　千钧一发之际，弯月闪出，那弯刀猛地回弹。

　　萧影的动作没有任何卡顿，只是发丝被风吹得微微弯了一下，自打开学后还没剪过头发，已经长长了，发尾乖顺地拖在脑后。

　　那方刀柄被人抓住，再次施力刺了过来。

　　“之前输给我那么多次，还敢接这个任务？”萧影反手抓住刀尖，眉一挑，瞥过去一眼。

　　潜伏着的布莱恩悄然出现，被嘲讽的少年一下子就爆炸了，他咬住牙，辩解道：“什么，谁比你差？”

　　萧影摊摊手，没有回答。

　　0246布莱恩黑色的皮肤气红了，虽然不太显眼。他眼一瞪，回忆起先前派发任务的执事说起的话，压低声音：“0128，为什么不快点完成任务，执事没看到你的行动，他让我来提醒你，顺带给你送来药剂，别做不聪明的事，这是执事给你的忠告。”

　　萧影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眼皮，站起身来，嘴角平直，没什么表情，也并没有太强的攻击性。

　　他自然无比清楚布莱恩此行的目的，莫名内，每位执事手下会有自己专供的实验体，不仅是为了提高实验体的信任感，也为了实验体之间形成牵挂，更好对实验体进行操控。

　　布莱恩年纪尚小，心智不算成熟，好糊弄，此行派他，自然是路卡知道萧影不会狠下杀手。

　　布莱恩有些急了，他凑近几步，雪亮的眼睛盯住萧影：“你知道的，每次任务不成功，我们会是什么下场，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啊，0128。”

　　莫名的实验体派出任务只有两种结果：一是成功，二是死亡。

　　萧影垂下了眸子，布莱恩看他有些失落，想伸手拍拍他肩，即将到手的一刹，忽地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惊一般收回手，劝慰道：“不要担心，我会说服执事让他再多给你点时间，此行任务毕竟难。要是你都完成不了，那真就没办法了……”

　　萧影没再理这些完全没用的话，他直视着眼前的少年：“我不会失败的。”

　　布莱恩嘻嘻一笑，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对他的识趣很宽慰。他一抱臂腿一翘，坐到沙发上，对头上的极光灯显出无限大的兴趣。

　　萧影虽然话少手段残暴，但在执事前还是很配合的，甚至称得上温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执事脸色那么差，但他相信萧影，从认识起，布莱恩所见萧影，无论是实验数值、各种各样眼花缭乱的测试，从来没有过不好看的成绩。

　　那边的萧影却知道自己口中和布莱恩所讲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甚至截然相反，也未作丝毫解释。看着眼前明媚的少年，他攥了攥拳头，无比确定自己要走的路。

　　布莱恩也没什么话了，在莫名待了太久，早已失去了太多，连表达自己的关心都变得困难。

　　他从空间压缩钮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型冷藏箱，在桌子上打开后，泛出丝丝冷气，有着三枚试剂，一黑两银。他抽出黑色试剂，脸上是藏不住的嫌恶，一点不客气地扔给萧影：“扎吧，你的裁决。”

　　随后他把冷藏箱合住，“行动快点吧，药剂支持不了多久，帝都这些人面兽心的，指不准什么时候就发现你的身份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对上了。”布莱恩随意玩了玩手上的弯刀，在弯刀即将扎穿桌子时猛地用手指夹住刀片，“再半个月，这是最后期限……”

　　话音未落，人已经敏捷地翻出了窗外，融入深沉的背景中，再也不见。

　　萧影仍是看着手中的试剂，至少这个时机绝不能出岔子。随后起身到洗漱室内，墨色浓郁的试剂扎入脖颈处，青筋爆出，他死死咬住牙，弯月随主人心意而动，一些变成一枚散着银冷光的圆球被含入主人口中，另一些变成了些许绷带，紧紧缠住了主人的手和脚。

　　被限制住的萧影浑身颤抖，锁骨处的荧光数列闪着奇异的光芒，尖牙戳在弯月上，腕骨间绽出些许血花。他缩在光亮的浴室一角。室内一片狼藉，精神紊乱造成的异动被锁在室内，不被任何人察觉。

　　良久之后，萧影从透着冷气的洗漱室内走出，他的唇雪白，仍缠着一截绷带的手拿过冷藏室内另两枚实验后遗症的抑制剂，随后收回弯月里。

　　不难看出，执事还是试图讨好他，虽然任务进度有些滞后，但他们仍不想失去这个苦耗精力所造就的接近完美的实验体。

　　萧影不由得冷笑一声。

　　一个平平无奇满布懒散的午后。

　　躺在软绵绵床上的商秋卿百无聊赖地晃着脑袋，再戳戳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左手食指第二截指骨处长了一枚极浅的小痣，还挺萌，思绪放空之间忽地想起某人，心里实在不知什么滋味，眼见犹豫定义半晌，还是没什么结果。

　　那边的狐狸把尾巴垫在身后，本在看着终端上的恐怖血腥剧情，察觉到一旁的精神波动，在那血腥鬼从主角背后爬出来前，摁了摁终端暂停，扭过脸高贵地舔着爪：“想什么呢？”

　　那边的商秋卿一听，扯出几根精神触手给它团了过来，在它脸前有些好奇地抬脸问：“你能听懂那只小胖鸟说话吗？”

　　被拖过来的狐狸满脸鄙夷，飞起来用眼睛仔细瞧了他好几眼：“脑子里是不是有水了，不应该啊，按理说，我们是火属性，应该自带排水功能啊……”

　　商秋卿嘴角一抽，眼见要开火了，狐狸迅速谦恭道：“听不懂啊，但我摸他你要是想，可以共感。”

　　商秋卿一皱眉，摸摸下巴：“它为什么示好啊？”

　　狐狸不以为然：“不是很正常嘛，等阶比我低都会这样，谁见我不讨好啊？”精神体之间有着自己分别强度的等阶，和人类研究院统计的并不相同，对此狐狸戏称为：野榜。

　　他垂头丧气地躺回床上，那边狐狸却是一跃到他胸口上，溜溜的眼珠子看来看去，忽地凑近开口：“你喜欢小鸟的主人？”

　　那边的商秋卿先是矢口否认：“别开玩笑，咱俩还得为了人类使命努力呢，天天就你想得有的没的……”

　　狐狸懒得听，晃到床边的小台子支架上，眯着眼睛窝着晒太阳。那支架可是自己精挑细选网购来的，是一颗大大的宝石形状。

　　那边随后却是一阵沉默，掏出了粉色小鸟，盯了半晌，最后也不知道喃喃了些什么。

　　几天之后，就是姐姐说的日期了，商秋卿承认，他此刻有一点点不太想见到萧影，至于原因，有些难说，但绝不是讨厌。

　　【K:求助！！！！！！！！！】

　　【K：尖叫嘶吼.jpg】

　　商秋卿一看震动的通讯，是柯尔。

　　【K:秋秋糖宝贝！我求你，我之后绝对陪你一起完成精神疏导的任务，今天早上你看到了吗，星级联赛主办方和罗布那不知道哪根筋又抽了，在咱们期中考前要举办一场大型训练赛。帝都上的各大学每个年级会抽取三十人参加，能不能和我组队求你了。上次答应我的！】

　　【K:听说这次表现好有绩点，心不心动！？和我一起吧，那群哨兵我都不信，我就想跟你一起，大佬求包养。】

　　商秋卿也不急着回，他抽空看了眼，训练赛后天和大后天举办两天，并不采用全息训练，竟然是实战。

　　本次约有五十个大学参加，选拔出的各级学生当然联合为本校荣誉竞争，在帝星边旁一座小型训练行星举行。

　　本校学生内部自行分组，这里就牵扯到绩点的问题了。向导院里自然只有商秋卿的近战最值得托付。

　　商秋卿回忆着Melcolm的话，回过去通讯。

　　【一颗软糯秋秋糖：考虑考虑。微笑.jpg】

　　【K：不要啊!!】

　　那边的柯尔似乎就在屏幕前蹲守，回通讯那叫一个神速。

　　商秋卿一笑，诚恳地给出建议。

　　【K:诺娜去不去，你也可以去找段兆明。】

　　【K:她不去，最近搞竞赛呢，给我炫耀一通假条了都，你忍心看着我就这样白白受对面的蹂躏吗？】

　　这话夸张了，哨兵院里一定有人会先一步提前和柯尔联系，大烫门的向导，哪个会拒绝。

　　【一颗软糯秋秋糖：哈哈哈哈，可以的，逗你玩呢】

　　那边挨了夸的柯尔先是发了个耀武扬威的表情包，再发来一句话。

　　【K:不知道，再看看，上届的学长有个我熟的，也不知道这次联合院系谁领导。综合排名不是你第一嘛？说不定是你（偷笑】

　　商秋卿起身喝了口气泡水，回忆了一下向导院内的不分年级的综合排名，应该能打的比较少……？

　　至于第一?

　　很大概率不是，精神疏导的成绩占比还是太高了，不过应该不会掉出前三。

　　反正最后还是和哨兵院一起，思绪弯弯绕绕，他不得不又想起某位同学。

　　“停！”商秋卿一声喊出口，随后翻身下床，如果思绪过重，就必须要找点事做。他翻出终端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六点，疏导院八点前结束精神辅助，于是商秋卿生平第一次如此积极地火烧精神图景，他在十分钟内收拾好自己，把狐狸架在怀里，飞速到达疏导院内，一通折腾下来总算是好多了。

　　【玄：萧同学，诚恳邀请你与我一起参加大型训练赛。我一定能成为一名极其强劲的队友，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萧影收到信息的时候没有很惊讶，不过没有过多思考他就拒绝了玄默的同队邀请。他早就说过了——他喜欢单独行动。

　　【谢谢，不考虑组队。】

　　玄默一边撸着手下爽得成了一滩的毛茸茸，一边飞速打着信息，同样作为一名优级哨兵，她当然能够理解有些天性自以为是且在人群中孤立的同类怎么想，只是萧影的愚蠢比她想的多一点，她最讨厌过分纠缠，当即表示理解，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些小小鄙视。她扯了扯玛瑙兔狲的肥脸蛋，嘟嘟囔囔了几句。

　　之前和那位漂亮向导一起对付自己的时候可完全不是今天这个端着的样子，哎呀，哨兵呀。她摆摆头，无奈地叹口气，莫名其妙想要和那位向导再接触接触，起码得赢过这个死装货。

　　【可以，打扰。】

　　萧影没再回复，他无意识捏了捏被绷带紧紧缠绕的手掌，至少现在来看参加即将到来的训练赛将成为更重要的事，也许，这也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萧影不敢确定，但心里仍是疑虑重重，且除了商秋卿并不会有其他人能够解答。他到底是怎么逃过芯核控制的，怎么失去记忆的？

　　“哥哥……”

　　“哥你真的确定要我加入吗？”余秋暝哀嚎声响彻了清晨余家的别墅，他有些担忧地搓了搓头发。

　　三层被吵醒的秋余晚穿了身黑得透出煞气的睡衣抱着只小巧黑色的狗狗玩偶外加一张恨不得毁灭世界的冷脸走了下来。她的五官精致小巧，长相柔和，还有着唯一与姥姥相同的稍浅色的卷毛，总觉得就算这样也只有一个字：萌。

　　她的精神体是一只漆黑的矮种马，毛发柔软修长，透着光泽，此时乖巧地跟在主人身后，即使性格相当温顺，商秋卿也感觉到她和主人一般无二的烦躁。至于玩偶，则是小姑娘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哥。“秋余晚喝了口水，平静地向商秋卿问好，又转头对着余秋暝淡淡威胁：”余秋暝，你是早上是不是想吃油饼。喊什么，再喊下次四点我在你门前蹦迪。“

　　余秋暝瞬间嘘声，尴尬地挠挠头，透着股心虚。和商秋卿相反，他不得不承认，他有些怕这个妹妹。

　　秋余晚是个纯种夜猫子，属于与月同辉的类型，在凌晨七点前睡觉都算罕见，而余秋暝则全然相反，是个老干部作息，只能说幸亏余家别墅很大，所以才能不相互影响，否则兄妹之间绝会像今天这样，难避一战。

　　对面商秋卿先是点头回应妹妹，继而淡定喝了一口茶，随意翻了翻通讯上的新闻拿出了个哥哥样也随意扯了两句：“喊什么？小姨白教你了？”

　　“不是，哥！我只是个很垃圾、很普通的A级哨兵啊！别提和你组队，我都没想参加……”

　　商秋卿一脸笑意翻出家庭通讯里的成绩单，余秋暝赫然卡在最后一名参加训练赛的选择名单上。

　　余秋暝无奈了，他本决定生个不大不小但耗时间的病，正好能留个位子给更适合的人，结果被哥哥搅合了。

　　余秋暝自知再反悔再折腾，就算抱着商秋卿的脚上蹿下跳都无果，只能答应。商秋卿笑眯眯看着弟弟，心里感叹真的不怪小姨多心，余秋暝脾气好得简直像只大型棉花，谁来都能锤上一拳。

　　“哥，姐姐说她回来了，怎么不来住？”秋余晚有些头疼，瘫在沙发上，丝毫不经意地问起唯一的姐姐。

　　商秋卿随意看了眼全息屏上显示的电影，画面里一幅稀疏的荒原：“姐姐有点忙，对她的行程，你可是比我清楚。今天我们要去看舅舅，要一起吗？”

　　秋余晚点点头，表情收敛起来，提起的舅舅让她不由得沉重起来。

　　“那我也去吧，哥。”余秋暝的眉眼沉下来，被情绪裹住了眼睛。

　　商秋妤半小时后赶到，去往疗养院的路上只剩沉默。阳光闪烁，在天窗下伴着尘灰舞动。

　　帝星的第一医院不远处就是配备的疗养院，雪白的机械建筑安静地躺在葱郁的山脉和林木里，像一只温顺待宰的羊羔。

　　最高楼层的秋鸣烨静静地躺在雪白的疗养舱里，他的面色雪一样苍白，四肢和躯干因肌肉萎缩而瘦长，甚至隐隐可见骨头，偌大的房间里被塞满了鲜花和他喜欢的篮球和各式球拍、滑板。只有心口处扎了跟用以维持生命体征的粗头针管，那是他除了深厚的情感与外界仅剩的联系。

　　“舅舅，你喜欢的球队赢了！我还抢到了他的亲笔签名，真的很不容易呢，奶奶和爷爷的身体还是很硬朗，家里的生意你也不用担心，我和妈妈都在打理，毕竟你可是知道我有多聪明的。”

　　“对呢，最近我们小暝也上帝都了，先前他小时候还被小姨讲怕是太含蓄内敛干不成事，本来说是看看他更适合做些什么工作，小暝虽然从始至终没有显出太强的攻击性，但我们兄弟几个都知道他也是不错的。”

　　商秋妤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努力打起精神对秋鸣烨说着最近秋家发生了什么事，杂七杂八的话乱成一片，秋余晚紧紧挨着姐姐，倾身抱住姐姐的手臂，不自主地又开始掉眼泪。商秋卿站在离病床稍远的窗台上，沉静地抱臂扭头看着窗外，但眼神却是虚的。

　　余秋暝有些哽咽，但却不想像秋余晚那样掉眼泪。也许成长就是不得不肩负的责任。但可悲的是，他们似乎连时至今日造成这个样子的原因都没找到，也或许……只是单他不知道而已。

　　商秋卿在回途的路上仍在发呆，他甚至比疗养院的主治医生都更明白秋鸣烨的现状。

　　他侧头看了眼姐姐，商秋妤半搂着秋余晚，温柔地陪伴着她，也轻轻拍了几下余秋暝的肩。没关系的，至少他做了个目前为止最正确的决定，如果能这样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