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就山》争渡我

26、寻梦鲸（一） “领哨人是

　　帝都一切向好，玄默坐在安宁的房间内，动作迟滞，巨大的伤痛让她的世界沉寂下来。

　　忽而听见门口传来特殊的轻响，虽然极不情愿，但玄默还是走到了门口去取特意送来的东西，玄默并不记得自己买了什么东西。

　　智能家居在知道屋内有人的情况下，只有亲自将物什送到才能离开。这是为了更好保障寄件者和收货人的权利。

　　清净的门口，是一位设计极其简单的半人高贴心助手，他雪白的手掌中是一件无比普通的包裹。

　　遥遥相望的另一隅。

　　与往日不同，商秋卿不仅需要调节好自己的情绪，更是在离开“Ghost”的路上纠结良久，给玄默发送了噩耗。

　　【提示！陌生信息！】

　　玄默潦草收下后，门关的声响正好抑制住了终端的提示音，她将其草草放在一边，也没有拆开包裹。

　　也许寄件人早想到这一层，透出异香的信封自动解开，昏暗灯光下，玄宁日的面容出现了。

　　这算是……他的绝笔。

　　“小默。”即便是全息录像，也都透出主人无比的疲惫，他的衣服依旧整洁、脸上也始终带着玄默看不懂的微笑。

　　“我们本是个多么自立自强的家族啊，发展到今天，就像我总跟你讲的那样，助纣为虐终将成为祸患，今天只要延续还在，我们的牺牲就是有价值的，没有让祖辈蒙羞的。”玄宁日咳了几声，“唉，又说了你不爱听的话了。”

　　“小默，不管如何，你年纪轻轻，还是继续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你母亲那边我留了心做好了安排，足够你们衣食无忧度过一辈子了，只是今天你父亲和我都没办法再为你们做背后的树了。希望你和你的母亲一切安好。今后你依旧追求你的梦想就好，即便前路依然黑暗，也千万不要放弃，任重而道远，我……祝福你们。”

　　玄默一时半会完全不知作何反应，呆呆地僵滞在原地。

　　良久，才缓慢给母亲发去了讣告。

　　游梦依浑身冰凉，抱着胖鸟躲在实验舱一角，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不让一丝畏惧的声音泄出来。

　　鬼魅踏着熟悉无比的脚步，慢吞吞地踩在特殊材质制成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隐约间，还能听见似有似无的轻笑声。

　　实验舱被打开，顿时让她无处遁形，鬼魅贴近游梦依的脸颊，慢吞吞道，“0653，恭喜你，有了更大的自由。”

　　莫名组织此时收纳第六批耗材，自建立初期，总督就十分明确一件事：哨兵总是比向导难管理，五感敏锐和稍加薄弱的精神力天性总会让他们更容易崩溃，因而损耗的成本更高，为了实现资源效率最大化，他们会选择出分化率不高，本身精神力较强的向导实验体加强培养集体控制与疏导的能力，担任“领哨人”的身份，以此延续哨兵的可供研究时间，保存足量精神体样本。

　　就游梦依的记忆中，她是第四位被选择的领哨人。

　　按理说，前几任的后果她当然无从得知。

　　莫名实验体的死亡率极高，就算接触过两任的哨兵也大都死伤过半，无一例外。

　　那依然是噩梦的一天，可偏不巧，游梦依就在奄奄一息的实验体的记忆中见过上一任领哨人的面庞，精神芯核报废引起了精神图景的动荡，哪怕游梦依尽了全力也无法抑制遍体鳞伤的精神，破损的精神图景中，消散的记忆，引起了游梦依的注意。

　　记忆宫殿逐步崩塌，连着贮存的记忆也开始消散，闪回的如同华彩的碎片中，在寥寥的角落中，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可惜影像消逝得过早，只看了个勉强的身影，只知道这名向导是名女性。

　　“这是，上一任领哨人，”游梦依的脸颊、手臂、小腿被锋利的精神碎片划伤，她顾不上疼痛，喃喃着说。

　　记忆戛然而止，游梦依睁开了眼睛，入目一片洁白，似乎她从未离开过莫名，今后逃离的往途如梦。

　　她抓着胖鸟的力度逐渐加重，再次缓缓闭上了眼睛。

　　“诶，怎么又睡了？”贝拉清亮的声音传来。

　　荀黎衍没搭话，先是看了眼数据，“一切正常。”

　　不是梦啊。

　　游梦依睁开了眼睛，洁白柔和的光洒进了她疲惫的眼睛里，她缓慢无比地歪了歪脑袋，对上了贝拉的异瞳大眼睛。

　　她还没说话，就被戳了戳脸颊，“小姑娘，你自由啦，我们已经把你救出来啦！”

　　到了真正拥有了自由的时刻，游梦依反倒迟滞了，她牵扯着没有扎针的手，拉了拉贝拉温暖的手掌，才慢慢吞下一口气，说出了这么久以来她的第一句话，“我想要一杯水，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贝拉忙不迭给小女孩端水，“还记得我吗？你的贝拉大姐姐！”

　　游梦依喝完水，点点头，“那件事，已经结束了吗？”

　　“快了，你好，我姓荀，叫我荀医生就好，”荀黎衍从外出两人得到的信息中，已经对基本状况有了了解，见游梦依状态稳定，问道，“你的精神体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嗯，”游梦依乖巧无比，也带点讨好的拘谨，“我的精神体是寻梦鲸。”

　　无法查找到游梦依的背景，荀黎衍猜想她当然也没有接受过专供哨兵向导的课程。“你觉得它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似乎没有吧，它能长得很大这个算吗？”

　　简易变形能力，荀黎衍记录着。

　　贝拉想了想，问，“之前有其他人描述过它的长相吗？”

　　“实验员有说它长得很恶臭，这个算吗？”游梦依诚挚道，“当时我做错事情的时候，实验员骂了我和小鱼一句。其实我觉得小鱼长得很可爱，胖乎乎，圆滚滚的。”

　　“……也行，”贝拉被噎了一句，“在星愿堂的时候，那些人来看你……们，没有提过你的精神体吗？”

　　“对，”游梦依拧了拧手指，说话的声音小了一些，“可是它就在这里啊，它常常陪我说话，你们也看不到吗？”

　　贝拉开始怀疑小姑娘在多年的压迫中，脑神经可能也有些问题了。她怜爱地摸摸小姑娘的脸颊，没有直接回答，“可能是进化出隐身的能力了，毕竟是你的精神体，能力运用时，你还是能够看见的。”

　　隐身能力倒不是没有，但让精神体完全不被看到也是几乎不可能的，即使算是伴生能力，让其他精神体不感觉到波动也是绝对不可能的。说话更是美梦一桩，在黄金盏的环节中，莫名派出这样一名实验体，分化率绝对没有超过50%

　　世界太残酷了。

　　“这样啊……”游梦依闷闷应了一声，眼睛却亮晶晶的。

　　“大概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能力？”荀黎衍问。

　　“在我来到星愿堂之前吧，一年前吗？”游梦依些许纠结。

　　实验体地位卑微，再询问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信息。

　　荀黎衍看了看她手心到手腕明显的伤疤，没再说话。

　　感受到目光，游梦依怯怯收回手，“你们是祂派来拯救我们的吗？”

　　“非也，”贝拉眯着眼睛，摆出了神圣的pose，“小妹，可否听过大名鼎鼎、对抗莫名的正义组织！”

　　游梦依被感染着，“什么！好厉害呀！”

　　贝拉甩甩手，“小蛋糕啦，小蛋糕，我只是基层干部光荣的一员而已。”

　　“那是什么？”游梦依眼睛依旧亮晶晶，伤疤又露了出来。

　　“你不知道？”贝拉猛回头，“策杀啊！策杀！经常上联邦新闻的那个策杀！”

　　“唉，莫名的信息也忒落后了，”贝拉惋惜。

　　两人一见如故，叽里咕噜聊得一通开心。

　　“不愧是向导啊，真是拥有着一颗强心脏！”贝拉感叹，忽然掏出了个像牛角包一样的小挂件塞给她，“我平时总是喜欢这种小物件，送给你，希望你离开莫名之后能过得更好！”

　　游梦依捧着手中极其形象的牛角包猛地愣了一下，忽而又掉下来两大颗眼泪，“好……”

　　贝拉的异色瞳映出姑娘小小的身形，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游梦依泪水中忽然又折射出上一名领哨人的背影，因为最后接手的哨兵在她全力拯救后消散，她的精神芯核也因此受到了极大的损害，现在想起来，也许这也是她能够来到星愿堂的原因，她犹豫了一小会，“姐姐，我之前是莫名的领哨人，这个你知道吗？”

　　贝拉显然是不太清楚的，当即显露出好奇，“领哨人是什么？”

　　“领哨人就是负责哪一批次，专供辅助哨兵疏导的向导，虽然具体的选择标准我不是很清楚，”游梦依挠了挠下巴，“应该算是精神力比较适合疏导控制的向导吧，其他就一概不知了。”

　　贝拉沉默了会，“那你有见过其他领哨人吗？”

　　游梦依回忆着零星的碎片甚至不是自己的回忆，点了点头，“见过吧，我没看清楚，模模糊糊的的。”

　　贝拉点了点头，两人已经聊了好一会了，她看了看表，“好，我会把事情告诉荀医生的。你没有什么伤，但营养有些跟不上，现在还没有恢复好，在这里自在些，会有智能居家智脑跟你聊天，之后我还会来看你，你之后想如何都跟荀医生讲好吗？”

　　游梦依点点头，“姐姐再见。祝福……”

　　后面的声音被吞了下去，祂是不存在的，游梦依早该知道的，从始至终，在那里的只有游梦依和寻梦鲸。

　　商秋卿返程时，课程已经正常开展了，尽管筋疲力竭，他还是勉强撑着身子去上课了。除了话少了些，倒是仍旧和往常所差不多。

　　有些枯燥的理论人伦课，他听着人类之间相处的差异，思绪远飞。有些时候，他从来不纠结逝去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惨烈悲壮的故事，所见太多，竟然还是不可避免地会难以接受。

　　他发送给玄默的信息也并没有收到回复，他理解玄默此刻的感受，更明了玄家主已做出相较之下一个最好的决策了。

　　最小的伤亡取得最大的成果，现在的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