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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明星稀 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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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浔目光直追着那道暗器。
转瞬之间,一声脆响,一溅星霜,那暗器已被弹向空中,不知何时,骑马之人几步移至身前,迅如鬼魅,无声无息,他一手拽住江浔的手臂将其扔向身后。
飕飕数声,更多的暗器如密雨袭来。那人身形变换如影,只听铮铮作响,只见清光四溅。
“好快的动作,这么多暗器都被挡下了!”江浔心惊。
“咦,我?”他猛然回过神,“这是被人保护了吗?”自己被人一把甩坐在地上,倒像个累赘。
江浔望着那人背影,心道:“他看起来武功不俗,此情此景,我是否应该立马逃跑!”
他随即起身,却见三道身影从黑暗中袭来,直击那人,攻势凶猛。
“这些人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竟毫无杀气。”
江浔原地踌躇:“走,还是不走......?”
三名黑衣人头戴斗笠,面覆黑布,夜色下几乎无从辨识。两人持匕首近身缠斗,招招致命,直逼心窝。
他们左右夹击,前后围堵,另一人则在稍远处伺机暗放杀器。
“好阴险!”江浔心叹。
寒光掠影,短兵相接,没过一会,江浔已能渐渐看清他们的招式。
骑马那人甩出了弯刀,连环闪击,无一遗漏,青芒噬骨。刀链绕敌三匝,黑衣人身骨变形,咔吱作响。
江浔仔细观察,黑暗中潜伏着那个放暗器的,若隐若现,见缝插针,倒很是棘手。
看来,这三名黑衣人绝非等闲之辈,而那骑马之人更是身手卓绝。
霎时,投暗器的人一步落到江浔身前,背对而立,他似乎并不把江浔放在眼里。
江浔下意识后退几步,心道:“显然,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未及站稳,一柄弯刀从眼前的身体穿过,又迅速穿回,这一击必死无疑!
眼前之人默然倒地,手中仍持有未发出的暗器,不断抽搐着,但整个人竟是毫无生气,甚至没有血腥味,或者说,这人从未有过生气?!
本以为可以稍作喘息,岂料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正在缓缓起身。
“这是......什么情况?!”
江浔心中一惊,疾步上前,立于那具尸体跟前,抽出袖子里一柄短剑握住,剑影划过那只持有暗器的手腕。
“需要再快些!”江浔于是闭目,深呼吸一口,心道:“死人出手亦会有动静,闻风感气!”
便是如此!这种肌骨紧绷,寒毛竖立的感觉。
兵刃近在咫尺,江浔身迅如电,剑指纤尘,月色下,发丝流转。
只见他攻守自如,步若流星,心念未起,剑锋已至,身体动作仿佛不假思索。
江浔似能够预判对方的动作,顺势出击,所攻之处,非是要害,皆是枢纽。
不过短短几回合,那具尸人身形僵硬,笨拙地晃动着,失去平衡,寸步难行,再无力掷出暗器。
只听几声关节脆响,那具尸人如朽木委地,抽搐挣扎着,没有一丝人声,更无半分血气。
正当此时,刀光掠眼,江浔双目忽开,凝光如炬。
眼前一柄弯刀如满月离弦,骑马之人左手紧握铁链,用力扯回,弧光裂空,一名黑衣人头颅应声坠地。
当即,骑马之人右手迅影伸出,扼住另一名黑衣人的颈脖,一声脆响,黑衣人头颅垂折而下。
三具尸体躺在地上,无知无觉地挥动着拳脚。
弯刀旋飞,骨声脆裂,三具尸体彻底散作尸块,画面可怖。
江浔余悸未平,不禁心叹:“这三个黑衣人,功夫已是极好,竟能被他人制成死傀......”
骑马之人转过身来,左手把弯刀入鞘,右手微微握拳又松开。
仔细看去,他右手上戴着一只手套,暗金若现,棱线锋利,上面还挂着少许黑色粘液。
“咦?他正在朝我走来。”江浔回过神来,略微慌乱,“怎,怎么办......”他身体不自觉地倒退几步。
那人走到江浔身侧,抬腿狠狠踏下,骨碎声起,他脚下的尸体停止了抽搐。
江浔屏住呼吸,垂眸看去,喉结轻咽了一下,那人的脚踏穿了死傀的胸口。
两人静立,相距不过半臂。
骑马之人转了过来,月光掩映,面具之后的那双眼睛如静夜湖泊,并无半分杀气。
“还不走?”
那人忽然开口,声音略微低沉。
江浔猛地回过神,双手奉前:“呃,是,是......在下,告辞。”说话间,还握着那柄短剑。
他迅速把手撤回,窘迫道:“那个,我马上就走......”
话音未落,江浔大步流星朝前飞奔,逃命似的。
他脚步忽又顿住,心叹:“不对,我的食盒......还在地上,那可是最好的一个,哎,算了......”
江浔不敢回头,总感觉后背一直被人盯着。
转身出小路那一瞬,他又忍不住朝里看了一眼,果然,那人正立在暗影中,静静看向自己。
江浔继续大步向前,忽见路边立着一匹黑马,心道:“这应是那人的,真是匹好马。”
眼前灯火渐亮,不多时,已见小巷人家。
江浔看着碎石路上自己的影子,不由地抬起头,长舒一口气:“今夜还真是月明星稀,银河浅清。”
他把短剑藏好,远远望见小食摊正坐着几位客人,小草正忙碌着,爷爷依旧坐在摇椅上。
整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江浔快步走过去。
“哥哥,怎么才回来?”小草转头看向他,“可是有事耽搁了?”
“没有,与客人多聊了几句罢了。”江浔站到摊桌前,挽起袖子。
小草凑过来,疑惑道:“是吗,哥哥,你可不是爱聊天的人。”
江浔嘴角轻扬,垂眸不语
爷爷缓缓从一旁的椅子里起身,踱到在江浔身侧,淡淡开口:“怎么了,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没有。”江浔轻轻摇摇头,随即拿起案板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
爷爷望着他,神色微妙,浅笑一下,不再多问。
食客谈笑之间,两道倩影踩着月色缓缓行来,一人提竹编灯笼,一人身着披风,面覆素纱。
“请问,此处……售卖糯米糕吗?”来者声如漱玉,清润明亮,一袭冰蓝纱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冷光。
江浔闻声转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位姑娘,晚风之下,身形飘逸,虽素纱遮面,却掩不住眉眼如画。
“姑娘,可是问.......糯米糕?”
四目相对,来人面纱之上,一双杏眼已微微湿润,睫羽轻颤,转瞬又弯起眼梢,浅浅笑开。
江浔正纳闷。
“哥哥,这位姐姐与你相识?”小草歪头看看江浔,又望向那女子。
“公子,可还记得我?”女子抬起一双玉手,轻取下面纱,好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才被泪水洗涤过的双眸,流光潋滟。
“好标致的姐姐。”小草心道。
女子身后立着一位提灯少女,夜色掩映间亦可见秀丽气韵,约莫十四五岁,静立在侧,缄默不语。
江浔只定睛看了看,便很快移开了目光,垂眸害羞道,“恕在下眼拙,竟想不起在哪见过姑娘,失礼了。”
女子指尖轻掩樱唇,眉眼弯弯,嘴角上扬。
“公子可记得七年前?在雨城通往流域的驿站里,正值寒冬腊月,路边矮树下支着一间食摊。一行流放之人路过,有个小姑娘不忍饥劳,晕倒在地,是公子扶她起来,并向她腰间塞了两块糯米糕。”
女子凝神望着江浔,一双明眸满是真诚。
“你是说……七年前?”江浔缓缓开口,又顿了顿,记忆飞快回转:
“是了,当时我与爷爷、小草的确在雨城附近,那时我的状况很不好.......”
江浔表情讷讷的,神色微窘,心叹:“那时候,我的脸.....我那副模样,竟被这位姑娘记住了?”
“咳!”小草观他神色,提高音量咳了一声,笑道:“哥哥,有这回事吗,我那时还小,也记不真切了,哈哈哈。”
“哦,这.......”江浔回过神,略微窘迫地一笑,“还请姑娘见谅,我确实没有想起来。姑娘,你确定看到的人是我?”
“公子乃是我救命恩人,怎会认错。”女子嫣然一笑,“我当年只有十六岁。如今,许是容貌变了,纵使公子记不起我,可恩人的容貌,我一生不忘。”
“这位姐姐,还真是明媚端庄,气度不凡。”小草心叹。
“我记得,那时公子......”她顿了顿,又继续道,“那时公子脸覆红丝,令人过目不忘,但今日一见,公子已是面若皎月,想必恶疾已除?”
江浔心中一怔:“脸覆红丝,果然。那时我正被血泥丝侵蚀,遍布周身,脸上也狼狈不堪......”
“姑娘见笑了,竟让姑娘见着我那副丑态。”江浔低头,自嘲道。
“何来丑态一说,彼时,公子虽有不便,却也是风华难掩。“女子语气诚挚。
“多年前,家门遭难,我被发配流域,身心俱疲,万念俱灰。”她继续道。
“走着路,都饿晕了,是公子伸手将我扶起,还塞给我两块糯米糕。”
“公子对我说“快站起来,就快到家了,要好好活下去。”说到这句,她声音变得哽咽,眼眶浸出一圈泪水,随即抬手拭去。
“那时候,被流放之人死在路上根本无人问津,即便到了流放之城,不是充做苦役,便是沦落为娼。”
“是公子的那番话与两块糯米糕,让我又活了下去。我见公子回头走向一间食摊,食摊的名字便是寻常小食,终生不忘。”
言毕,女子躬身,郑重行一礼,恭敬道:“小女苏弈雪,还未曾请教恩人大名。”
“恩人?”江浔脑海中闪过方才巷子里激战的画面,心中笑道:“今夜还真是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