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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常小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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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星在天,锋芒现世。
三星在隅,平息战乱。
三星在户,光照万家。
三星在晨昏闪耀,此地建国,谓之辰曜。
西风入门,寒蝉鸣秋。
“这食摊公子,可生得好俊啊,呵呵……”
“你看他,素手纤柔,可甩起面条的时候,身姿竟这般好看!”
近日,辰曜流域的西坊巷陌,迁来了一间流动小食摊,名为“寻常”,人气颇盛,尤受女子青睐。
晨间傍晚,不乏粉黛钗裙排队等候,只为见那食摊公子一面。
此话还得从月余前说起。寻常小食摊一行三人于云落、辰曜两国周边内辗转多年,方才来到这流域。
两匹红棕健马,拖一架五六尺见方的原木小车,便是这间食摊。
“寻常小食”在城西巷尾处寻了一块宽阔地,小食生意便这么张罗开了。摊前帘头悬几块木牌,上书:挞挞面、水上漂、汤圆,名字很是特别,但都是些寻常小食,偶尔也接受定制。
小食摊头一日出早。
辰时,晨光未透,小食摊便蒸腾起一片白茫茫雾气,一双纤细素手自摊中伸出,臂腕一扬,几根面条凌空甩起,然后砸在案板之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一道身影在热气中玉立挺拔。
路过百姓,循声而来,望着挂牌,无不好奇。
“公子。”几名起早做工的男子问道,“你这做的.....是面吧?是什么面啊?”
“是面。”食摊案板后,一人边甩着面条,边温柔笑道,“这叫做挞挞面。”
开口的,正是那名食摊公子,眉目清俊,面色温润,嘴角微微上弯,穿着一件天青色粗布衣裳,看起来格外干净,又像是粗布褪了色。
“大叔,这挞挞面是咱们小食摊的招牌,整个辰曜国啊,仅此一家。”食摊一旁站着一名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一边烧水,一边插话道。
食摊后面,一位老者,年约六旬,默不作声布设桌椅。
摊前一条长凳,摊后一张小桌、几条竹凳,另有一把老者专属的竹椅,这便是全部。
“哦!哦!”众人纷纷围观,又啧啧称道,“这面棍竟能被摔打成这么细的面条,好生特别。”
“那当然。”少年又道,语带骄傲,“把面和成团,再揉成棍,后摔打成细条,这便是我们寻常小食的绝活。”
“要不,各位叔叔买一碗来尝尝?”少年眉眼飞扬,又打开炉子上的蒸笼,笑意盈盈道,“我们还有包子、馒头。”
众人望去,蒸格里一层馒头、二层肉包,雪白透亮,饱满丰润,齐整排列,卖相极佳。
“不知,怎么卖啊?”
“面条六文一碗,馒头两文,包子三文......”
听着价格不贵,有人便买了来吃。
少年凑到青年男子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哥哥,我就说嘛,只要把面挞起来,准能吸引路人,屡试不爽。”
“嗯,还是小草聪明。”男子温声笑道,一头枯发夹杂些许银丝整齐地束在身后。
“就是不知这么早,会不会吵到别人。”
“哥哥,我们都到这巷末树下了,还能吵着谁啊,你总是想太多。”少年回道,手上的活一刻未停。
食摊后边的老者,已经躺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摇着腿,仿佛任何纷杂与他无关。
此摊也并无人吆喝,全凭愿者上门。卖得是物美价廉,薄利多销。
有位木匠,完工后总爱打包一些带回家去。
某日,木匠回家便与娘子闲聊起来,“巷尾新来了一处小食摊,东西好吃,又还便宜。”
“可就是你这些日子,几次三番带回家的那些?”木匠娘子一边收拾,一边随口应道,“味道是还不错,可也不必次次买上那许多。能省则省,这家里还有这般开支,那般花销......”
“那卖包子的小哥长得好生俊俏,不似凡人,不同寻常。”木匠也不在意娘子唠叨,自顾自感叹。
“怎会是个摆摊卖小食的?那模样、那气度,怎么看也是位隐匿身份的落魄公子。”
“奇了怪了,大老爷们还夸起男人容貌来了。”木匠娘子嘲道。
“瞧把你稀罕的!能有多俊?你一糙汉说这话也不觉得害臊。”
一时好奇,也顺路,木匠娘子某一早便光顾了寻常小食。这可不得了,竟被这“落魄公子”迷得目眩,连连称道。
“你瞧这模样生的,啧啧,这哪是卖面的!公子怎么称呼啊?”木匠娘子眉眼飞扬,指着蒸格,豪爽道:
“这,这,还有这!一样来一个,装上,呵呵呵!”
“夫人见笑了,在下名唤江浔。”
这声音字字清晰,温柔谦和,听来只觉春风拂面,让人满心舒畅。
“江浔?”木匠娘子眼睛飞快转过食摊门帘,“可是这寻常小食的寻啊,呵呵呵,往后我便唤你阿寻可好?”
木匠娘子身型微胖,爽朗的笑声在早间巷子里显得格外亮堂。
“不是寻常小食的寻,夫人喜欢,随意称呼便是。”
江浔低眉浅笑,双手将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各式糕点,轻轻递了过去。
“哎哟,甚好!甚好!”木匠娘子也不遮掩,脸颊微微泛红,身子不觉往前凑近了几分,眯起眼睛。
“只是……阿浔看着年纪轻轻,这头发怎么像枯叶,啧啧,还有很多白的。”
她又朗声笑道:“不打紧!”
“这夫人,倒是一点也不见外。”小草在旁瞥了妇人一眼,又看向江浔,心道:
“哥哥定不会在意的,连那些满脸血丝、面容模糊的鬼日子都过去了......”
“身体抱恙,故生出些许白发。”江浔轻笑道,抬手轻轻锤锤胸口,哼了两声,继续手上的活,动作很是麻利。
木匠娘子越看越是心疼,望向旁边小草,问道:“小兄弟,这可是你兄长?年几何?可曾婚配?”
“这夫人还真是热情......”小草心道,他清了清嗓子,淡淡一笑。
“夫人,家兄尚未婚配。只是嘛,倾慕者甚众,婚配一事,暂不考虑,暂不考虑。”
小草望向身旁兄长,调皮一笑。
“哦哟,我就说这般好看的公子怎会尚未娶妻,莫不是逃婚来到咱流域的吧?”
为免谈话朝着更加奇怪的方向发展,江浔终是忍不住开口:“夫人,婚配一事,在下暂未考虑,多谢关心。”
言毕,他微微躬身,以示谢意。
后来,木匠娘子得知爷孙三人平日里都是打挤睡在小食摊里,便热情邀请他们住到自家后院里,地方虽小,但也算有模有样,爷孙三人送些礼物、给些小钱便算是房租了。
木匠娘子对于给江浔牵红线的事情从不死心。
她去往各处,逢人便说,寻常小食摊有位公子,相貌俊美,手艺精湛,傍身无忧,尚未婚配。
寻常小食单日出早、双日出晚,光顾寻常小食的妇人、姑娘越来越多,不论住街头还是巷尾,绕路也要来。“售罄”二字不得不一次次提早挂出。
这一年为开辰六十四年,以皇城曜京为首,其余四城屏藩四方。各城池均设一位城主与一位执法官,城主坐堂理政,执法官执行律典,二者相辅相成,亦相互制衡。
但流域并不行此规矩,传说流主与执法官为同一人,又说流域执法官不止一人。
华灯初上,寻常小食摊开张,小草正包着抄手,手脚麻利,他侧头问道:“爷爷,没想到流域竟有这般烟火模样。虽不及皇城气派、百享奢靡,却是很是温暖。爷爷从前可曾来过流域?”
爷爷轻轻摇着腿,不紧不慢道:“算是,来过吧,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哦......爷爷惯爱故弄玄虚。”小草心里嘀咕。
小草原姓李,也可能不是,名劲草。爷爷解释说他是从路边草堆里捡来的,便取名自“疾风知劲草”,寓意坚韧如草,生生不息。
他包好第一百个抄手,置于案板,开口道:
“我听闻呐,这流域的执法官杀伐果断,麾下一众暗探武功高绝,对触犯本地律法之人,向来不问出身来历,雷厉风行。”
“此言可信,这些人的功夫,在这辰曜国里,兴许是能排到前面的。”爷爷淡淡道。
小草点点头,心叹:“爷爷平日里看似闲云野鹤,可每每说起这些事情,却又仿佛了若指掌......”
他突然就来了兴趣,望着爷爷,眉毛一挑:“我还听闻,此地执法官亦是武功极高,身形如魅,十步一杀,江湖上赫赫有名。出刀无回,例无生还,厉害着呢!”
“可还有别的说法?”见来客渐多,爷爷缓缓摆开几张凳子。
小草转了转眼珠:“我还听说,流主行事狠辣果决,行踪神出鬼没,真名隐匿。”
“不过,这都是过往食客说的,版本不一,据说流主也长着一张俊脸,呵呵。”小草笑了两声,又道:“话虽如此,但能比哥哥还好看的男子,我可是从未见过。”
说到这里,他探头向往张望:“奇怪,哥哥怎么还没回来?以他的脚程,前往闲人饭馆应该早就回了啊?”
一炷香之前,江浔便离开了闲人饭馆。
他很快返回了来时的小路,穿过这条小路,再往北一段,便是西巷了。
小路里很安静,亥时已过,巷路幽深,不见人影,唯余月光。
一阵凉风吹来,好像夹杂什么。
江浔的耳朵微微抽动,心道:“这是......马蹄声?”
声音缓缓而来,在幽深的长巷里越发清脆,应是有人从身后骑马而来。
马蹄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江浔心里微微发毛。
“我在紧张些什么,不过是一个骑马走夜路的人罢了。”
他脚下的步子不觉加快了几分。马蹄声已然到了身侧,伴着微微喘气声,江浔听得分明。
小路很窄,来人与他不到一臂之遥。
“别看别看。”
江浔心里这么想着,头却是不由自主地往右上方微微抬起,目光所及,只见一张赤焰绯红面具也正静静低头看着自己。
他心跳微快,立即回过头,装作无事,继续往前走。
“赤红面具?”江浔心道:“辰曜国各城有各城的执法官,多年前曜帝曾下令,各城执法官不得以真面目示人。”
“皇城执法官佩戴月白寒玉面具,百享城苍青碧纹,雨城鎏金暗黄,焰城玄墨油黑,渔渊浅海碧蓝面具,曾经的流放之城则是赤焰绯红......”
好在对方也不言语,只骑马越过。
江浔这才借着月色观察此人背影,身形峻拔,墨蓝衣袍,夜色朦胧看不太清。
那人腰后还佩一把弯刀,刀柄末端有铁链相接,散发阵阵寒意。
正打量着,江浔后颈倏然绷紧,有利器飞来!
无暇回头,他身体本能地向左偏倒。果然,一道暗器从身侧快速飞向前去。
江浔向前看去,心叹:“不好!他在前面!”
只见那道暗器直逼骑马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