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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弈雪轩一弈 七商究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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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雪起身,继续道:“我听闻,这位百享城的执法官,向来行事高调,从不遮掩。喜着青衣,手持折扇,金冠束发,风流华贵。”
“对对对!就是这个样子,不差分毫,你怎么知道的?可曾见过他?”绯颜连连点头。
“未曾。”弈雪轻轻摇头,笑道:“我还听闻,这位大人,虽爱谈笑风月,却行事果决,以折扇和一把精巧的七弦琴为武器,江湖上有言七弦既响,魂断当场。”
“什么?这人一副笑脸,面容清俊,竟是这般恐怖人物?”绯颜眉头一皱,“此人表里不一,回想起他刚才的模样,更是觉得渗人!”
她又着急问道:“你说,他来咱们不羁楼想干什么?他说要见你,见还是不见?”
屋子里片刻安静,弈雪踱了几步。
“见。“她转过身来,神色肃然:“他既要见我,我便见,此事非同小可,我会尽力拖住他!“
“劳烦绯颜姐把听萧阁上的灯笼点亮,我这就去会会这位七商大人!”
绯颜点头,径行前往听萧阁。
“百享城,莫不是......他出了什么事情?”弈雪不觉心跳加快,脚下步子一刻不停。
七商坐在大厅里,轻摇折扇,悠然自得,已是喝了两盏茶。
忽闻乐声骤转,如裂帛碎玉,此乃“惊鸿变奏”,为轻云姑娘登场之先声。
亥时将至,来客们纷纷围坐至莲花台附近。
一曲奏响,艳惊四座,轻云起舞,翩然若蝶,只见她面戴薄纱,身姿婀娜,水袖衣带无风自扬。
满堂宾客,齐声喝彩,笑意弥漫。席间坐着的,既有锦缎华衫,也有寻常布衣。
“这番雅俗共享的热闹景象,与百享城可真是大不相同。”七商抬眸四顾,嘴角漾着浅浅笑意。
“大人,请随我来,弈雪姑娘已在三楼弈雪轩等候。”一位紫纱女子走到七商身侧,轻声笑道。
“多谢姑娘。”七商收了折扇,笑问:“刚才那位绯颜姑娘呢?”
紫纱姑娘微微侧头:“绯颜姐姐还有别的事,所以由我来给大人带路。”
“原来如此。”七商起身,眼波流转而至:“那,姑娘又怎么称呼呢?”
“回大人,我叫乐瑶。”只片刻对视,乐瑶便垂眸侧过头,不觉心跳快了半分,她即刻转身带路。
七商稳稳跟在乐瑶身后,脚步很轻。他目光淡淡扫过大堂,三名身着墨蓝武服的男子隐隐藏在了廊柱后。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弈雪轩。房内只见弈雪一人,正襟危坐,面色沉静。
她抬手指向自己对面的蒲团,柔声笑道:“七商大人请坐。”
乐瑶快步退下,轻掩扇门,临行前她担忧地看了弈雪一眼。
七商袖袍轻扬,携风落座,一腿屈膝而立,很是放松,他微微一笑:“弈雪姑娘叫我七商即可。”
两人对视片刻,神色各异。
“呵呵。”七商嘴角轻扬,“素闻流域不羁楼的弈雪姑娘,此前乃名门闺秀,棋艺一绝,以棋会友,不堕风尘,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弈雪垂眸,笑道:“大人过奖了,不羁楼的姑娘,各有才情,下棋不过是弈雪安身立命的一点小伎俩,何谈一绝。”
她语不多言,轻抬右手:“大人请。”
“还是姑娘先请吧。”七商收起折扇。
“恭敬不如从命。”弈雪颔首,起手落子。
几个来回,两人均是静默不语。弈雪亦不抬头,只专心盯着棋面。
“弈雪姑娘,平日里可会与朋友书信往来?”七商漫不经心地一问。
弈雪执棋之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微笑道:“却有二三知交,都是些来客,意气相投,便偶通书信。”
“哦?除了来客,或许也有旧相识吧。”七商垂眸,嘴角微扬。
弈雪睫毛微颤,又道:“倒是有一些故交,不嫌弃弈雪流放之身,往来书信,聊表关切罢了。”
“嗯。”七商应了一声,却并未抬头,似是认真看着棋面。
这轻声一应,倒让弈雪心生凉意。
片刻沉默,七商忽然抬首:“这故交里面,可有一位叫做穆重飞的公子?”
他眉眼含笑,却散发着微微寒意。
弈雪执棋之手顿了顿,悬在半空,答道:“是......是有位穆公子,乃是弈雪少时的一位朋友。”
她一子落下,浑然不觉。
七商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取出信纸,缓缓展开,轻声念道:“君近来可好,不知百享秋色如何......”
他眸光下扫,继续念道:“百享公可又招得江湖新将?君上回言,百享东门有神羽三千,可知现况如何?”
弈雪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不发一言,举棋不定,盯着棋盘,内心一片空白。
“没想到弈雪姑娘,对江湖动向和行军布阵倒也颇感兴趣?”七商淡淡一笑,手伸进怀里,“这里还有一封。”
说着他便又展开一封信,念道:“百享城奢靡□□更胜往年.......”
“这一句我赞同!”他手指轻轻弹了弹信纸,继续念道:“官商勾结,鱼肉百姓......”
七商叹了一口气,甩开扇子,嘴角微弯:“这写信之人不仅知道得多,而且评价颇为精准。”
明显,两人已志不在棋。弈雪神色一凝,身背微僵,缓缓放下了手中棋子。
萧北大街,流主府瞭望台上,值守暗卫瞧见对面听萧阁点上了红灯笼,立即下楼禀报吴为。
“什么?不羁楼的红灯笼亮了?”吴为一脸惊异,旋即上楼亲自查看。
是了,真的亮了,南街夜晚虽灯火繁密,但一盏大红灯笼挂在不羁楼最高处,不可忽视。
“很久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可现下流主大人还没有回来啊.....沉锋也不在啊!”吴为拍手一摊。
他转头看向暗卫:“去,立即找到翼辰,奥,不!翼执法!请他速速前去不羁楼!”
暗卫迟疑片刻,应声离去。
随即,吴为快步行至瞭望台另一侧,点亮台顶置放的大红灯笼。他目光着急看向城楼方向,直至城楼也亮起了红光。
吴为长舒一口气,叹道:“希望他俩离得不远,能看见这灯火,快些赶回来!”
弈雪轩内的对弈,变换了方式,却仍持续着。
七商脸上始终挂着那令人生畏的笑意。
他把信纸展平放在棋盘上,问道:“这可是弈雪姑娘写给穆重飞的信?”
弈雪垂眸扫过一眼,只见那信纸上血迹斑斑。
她心跳加快,轻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是我写的,七商大人不如开门见山,穆公子......他怎么了?”
“不愧是不羁楼的姑娘,坦坦荡荡,毫不扭捏。”七商眸光一亮,转而变得微凉:“穆重飞,他死了,死相不怎么好看。”
闻言,弈雪不觉双拳微握。
七商端起茶盏,继续道:“这穆重飞,乃百享城户曹之子。你可真是为难穆公子了,人一旦打听了不该打听的事,告诉了不该告诉的人,在我百享城必死无疑。”
弈雪眼中浸出泪水,正要滑落,她便抬手拭去。
她抬眸看向七商,声音微颤:“七商大人方才说,我不仅知道得多,而且评价颇为精准。”
“大人既知百享城乃那般龌龊之地,又为何为虎作伥!”
四目相对,片刻沉默。
七商垂眸一笑,起身走向阑干,看向大厅,悠然摇扇,一阵淡香缓缓散开。
身后隐隐传来两声抽泣。
“我此次前来,并不想为难姑娘。流域与百享,各有各的规矩,还请姑娘恪守本分,莫要越界。”七商声音淡淡的。
“需要恪守什么本分,又莫要越什么界......”弈雪提高了音量:“辰曜多年混乱,百姓苦不堪言,不就是因为有魏暝这样的毒瘤!”
“皇城坐视不理,不代表其他人也一样……”
“魏暝?呵呵,好久没听到有人敢对百享公直呼其名了。”七商并未转身,目光静静看着远方,发丝飘动,“这流域的风景,确实很特别......”
忽闻大厅内传来一声巨响,犹如寒潭冰碎。随即有颤音灌耳,令人头晕目眩,脑中嗡鸣不止,锐气四溢,罡风升腾。
来客和姑娘们无不捂着耳朵东倒西歪,大厅里仿佛泛起数道看不见的涟漪,不绝于耳,杯盘狼藉。
“来了。”七商垂眸一笑,执扇横扫,楼下罡风渐缓。
他向下看去,只见大厅中央立着一男子,戴着赤焰绯红面具,身着墨蓝武服,手持一柄偃月刀,刀柄落处,裂纹错落。
“听闻百享城执法官在此,所为何事?”来者举起长刀直指七商,刀刃锋利,纤薄如翼,光映之下有五彩玄色。
“你这声音听起来沙哑低沉,这不是你自己原来的声音吧?”七商笑问,信步从楼上走下。
他继续道:“看你身形,怎么也该是位翩翩美少年才对。据说执法官的面具有改变音色的功效,呵呵。”
面具下的人,正是翼辰,他沉声一喝:“东拉西扯,废话真多!”
七商从容行至大厅,折扇才收,脚下才起,一阵风动,他已翩然而至:“这面具能取下让我看看吗?”
说话间,他的手指已然触碰到了面具下沿。
翼辰心惊,猛地回撤,脚下慌了三分。他的身体没有站稳,单膝支地,倚在刀上。
他呼吸骤紧,心道:“刚才只见他走来,下一刻便到了跟前......完全看不清他的动作,他若是要杀我,恐怕刚才我已经没命了。”
“这便是......别城执法官的实力吗,老大和沉锋都不在,我必须守住这里!”
三名暗探霎时从廊柱后面冲了出来,直逼七商,他们身形迅捷,直取要害。
七商周身暴起一层真气,抬手一扇,三人横飞而退,撞在梁柱上。
“退下!”翼辰站起身来,握紧刀柄,沉声道:“保护好姑娘和百姓们!他或许……不是一个人来的。”
抬眸看去,七商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目光仿若直穿面具之后。
翼辰不觉心生寒意。
此时,已近亥时三刻。西巷里,女子们早已归家。寻常小食依旧人气不减,做完晚工的男丁们正围坐充饥。
爷爷已经收了椅子,摊桌上还余十几个抄手,江浔收拾着碗筷,小草在一旁清洗。
“南街出事了!南街出事了!”木匠急匆匆跑过来坐下,“阿浔,还有抄手吗,来一碗。”
“出什么事了?快说说!””旁坐的男子们也凑了过来,有的端着碗站着。
“说是百享城的执法官来了!这可不是大事吗。”木匠端起一杯茶水,仰头喝了几口。
江浔也竖着耳朵听,不多时,便端了一碗热乎乎的抄手靠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