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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姑苏城满月开宴 明园门讽字献礼 今日姑苏城 ...

  •   今日姑苏城里张灯结彩,户户搭红绸,门门挂新灯。
      百姓更是个个喜笑颜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比过年都要高兴。
      今日抵达姑苏算命说书的齐情不知其中关窍,只得拉住百姓一问。
      若是平时,自然懒得搭理,但今日城中百姓都得了好处,也就好性子地给齐情说了一嘴。
      “某看你也是个江湖人士,怎的连这样的大事也不知道!
      原是漕帮帮主喜得贵子,今日为幼子操办满月宴。
      姑苏城中百姓,每户皆可得漕帮一斗米,与小公子同日所生的孩子,还能得五两银子!
      漕帮裘帮主更是在明园设下酒宴,遍邀天下武林豪杰。
      前去给小公子道喜的江湖人士,不论身份,都能入席吃一杯水酒。
      某看你干瘪瘦弱的模样,就知道你这江湖混得也不咋地。
      还不赶紧备份贺礼,不论轻重,前去喝杯喜酒填填肚子才是要紧。”
      说完,那人也不等齐情道谢,甩脸背着刚得的一斗米,乐颠颠地走了。
      齐情见那人甩脸走了,也不恼,从兜里掏出最后二百文钱,寻了一家纸笔铺子,买了一张宣纸,软磨硬泡的让店家用最便宜的方式裱了。
      又借了店中的笔墨,写了一幅字,写着:
      “瓜瓞绵绵,宜室宜家。”
      那纸笔铺子的老板也是个久试不第的秀才,见齐情写了这八个字脸色一僵。想到齐情江湖人士的身份,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拱手,道:
      “这是客人预备送给裘帮主的贺礼吗?
      客人这八个字,可真是苍劲有力,自有风骨。”
      齐情贱贱一笑,反问店家:
      “噢?是不是恰如其分?”
      老板脸色更僵了,不知如何应对,只将齐情赶紧礼送出店,给他指了漕帮明园的路,让他快去吃酒。
      齐情也不与店家为难,吹着口哨乐不可支地走到了明园前一个路口,正巧撞见了两个年轻人。
      那两个人,一个身着道士短打,十八九岁模样。挽着混元髻,身高八尺、剑眉星目、一身正气、猿背蜂腰,更难得是一身好气度——正气凛然、君子坦荡、不怒自威,不用细问也知道必是江湖中难得的少年英才。
      而另一个人,身高六尺,样貌普通,戴了一顶翠蓝绉纱嵌金线的云长巾,穿了一领鹅黄纱道袍(明代男子汉服形制),大红缎猪嘴鞋。看外表像十五六岁少年,但细看那双眼睛却又觉得不像。
      而这人,身子半倚在那少年英才身上,少年英才显然是想远离他的样子。却被这人死死圈住脖颈,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身上,这人脚步却顿在原地,齐情望去,像一棵直树上长出了另一棵歪树。
      倒是有些连理枝的味道,尤其是那直树少年,看着一脸正气凛然,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下盘扎实,气息绵长,呼吸稳定几不可见,分明是个练家子。
      只要运功使劲儿,那个缠住他的歪树少年,就绝不可能有放肆的空间。
      但他没有运功,而且正气凛然的脸上,分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这可真是有趣,想必是有热闹看了。
      齐情忍不住笑起来,又看见那歪树少年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一刀猪肉,一包红枣,十来个鸡蛋跟一包小米。
      歪树还像扭股糖腻在直树身上蹭,喋喋不休地说:
      “我准备的贺礼哪里不好?
      猪肉,红枣,鸡蛋,小米,都是民间孕后常用的滋补之物,许多人家还吃不上呢!
      那裘帮主老年得子,他那新媳妇肯定受了不少罪的,我这贺礼正派上用场。”
      直树看似用尽全力一抖,也不过只是动用了气力,没用内力,一脸气愤无奈地说:
      “韩香,别闹了,算我求你。
      裘帮主乃是漕帮帮主,他喜得贵子。
      我吕先,身为武当首徒,若送上这样的贺礼。
      回头唱礼官当众唱出,丢我的面子是小,武当数代的英名往哪里搁?”
      韩香却一脸理直气壮。
      “武当数代英名,哪里是一份贺礼就能抹去的?
      都说礼轻情意重,何况你和武当都与漕帮素无往来,这样的贺礼才是恰如其分。
      若江湖中人都因这样一份贺礼,就看轻了你跟武当,那只能说明这些江湖中人,皆是一群伪君子。
      还是说,你嘴上说着武当英名,其实就是自己想讨好漕帮这武林第一富!”
      一边说,一边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吕先。
      “要知道,你还欠我三千两银子。
      别说你现在没钱,就算你现在有钱,你送的礼物再昂贵,难道还能入了第一富的漕帮帮主的眼?”
      说完,韩香还不肯罢休,扫一眼围观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齐情身上。
      “你,就你,看起来就贱兮兮那个。
      你送的礼是什么?”
      齐情用手指了指自己,半点也不因韩香说自己看上去就贱兮兮觉得冒犯。反而是在确定说的就是自己后,得意地大跨步走上前,展开怀中刚写好的字。
      “小生与漕帮也素无往来,又身无长物。
      只能献上字帖,以表贺意了。”
      围观众人在看清齐情写的八个字后,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促狭的笑意。
      但韩香却是还不肯罢休,又点了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由两个美貌侍女服侍的老头,问:“那老丈您呢?
      您看上去就很富贵,您送的礼是什么?”
      那老丈摸着胡子,笑嘻嘻地说:
      “老朽在江湖中并无名气,但托赖与漕帮的生意往来,也有几分家业。
      老朽送的礼,自然不能对不起老朽与漕帮的情分。”
      说完老者顿住了,不再说话,韩香直勾勾盯着他,意思显然是让他继续说清楚。
      那老者气定神闲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木梳。
      “此乃老朽与妻子定情之时所赠之礼,如今转赠裘帮主,也算对得起老朽与漕帮的情分
      了。”
      围观的人见了老者所赠之礼虽简薄,但与妻子的定情之礼饱含祝福之意确实珍贵,如此却也真是礼轻情意重了。
      只是吕先见这老者鹤发鸡皮,还老不羞带几个年轻貌美的侍女服侍,忍不住问:
      “既如此,为何尊夫人没有一同随行,难不成是天不假年?”
      吕先觉得自己发问完全处于好心与好意,若老者夫人已逝,这礼虽情重,却多少还是有些不详。
      老者笑眯眯地答:
      “老朽这第三任夫人,原是老朽徒弟的遗孀。
      我徒弟不幸逝世后,老夫怜她孤身一人,便与其喜结连理。
      奈何她也是个苦命,只陪老朽到七十五岁,便一病去了。”
      说完,还很刻意的拭了拭眼角,当然,眼泪是不见的。
      围观众人哑然,却又忍不住一个个嘴角翘起,有些压不住笑。
      漕帮帮主的此次老年得子,广邀天下豪杰,可知道内情的人,谁不在心里腹诽两句呢!
      这现任的漕帮帮主夫人,乃是先漕帮少帮主夫人。先
      少帮主练功走火入魔而死后,这少夫人伤心欲绝,本想带着嫁妆归家的。
      却不知怎么的,后来又成为了漕帮帮主夫人。
      江湖人士虽大多不拘小节,但这样不顾人伦的,却是少见。
      齐情那副字,“瓜瓞绵绵,宜室宜家”,也有同根同生,女子宜夫家的暗讽之意。
      至于是怎么个同根同生,怎么个宜室宜家,那就别管了。
      齐情见那老丈送礼说道,也是个同道中人,当即拱手行礼,对老丈大夸特夸,还说好等下要同席吃酒。
      吕先见连问两人,送给漕帮的礼都是简薄又讽刺的。脸上正气模样不减,但心中抵触已经削弱不少。
      至少韩香准备的,确实是一份正经贺礼,不是吗?
      但韩香还是不肯就此罢休,又点了人群中一个一身素衣,气质冷冽的女子问:
      “这位女侠,您准备的贺礼是什么?”
      那女子见韩香点到自己,便也施施然的说了:
      “二百文钱。”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哑然,纷纷看向那女子,显然是问为何是二百文钱的意思。
      那女子也不扭捏,径直说:
      “不熟,我穷。
      民间百姓送礼,五十文已是重礼。”
      话到这里,吕先抵触之意全散,依然一脸正气,仿佛认命般从韩香手里接过那个篮子。
      韩香这才松开箍住吕先的手,得意地说:
      “我就说我准备的贺礼没问题,你就是不肯听。
      如今服了吧!”
      韩香松开的手,从吕先手臂滑下,落在手腕上。轻轻一点,像是挑逗,又像是诊脉,还像是想进一步整个扣住。
      吕先也不说话,反手在韩香手背上抽了一下,拎着篮子快步走向明园,把韩香抛在原地,一副生怕被鬼缠上的样子。
      韩香却是不恼,背手昂头,一直跟在吕先身后半丈远的位置,不近不远的跟着。
      齐情只觉得更有趣了,既想甩开,为何不用轻功步法,而是全凭肉身快走。
      这武当首徒,还真是个掩耳盗铃的妙人。
      明园大门口,漕帮安排的礼官管事正在那里接待来宾。
      却说今儿个明园真是好生热闹,好生气派……
      这明园,乃是裘帮主私家园林,由初代漕帮帮主的金沙山庄改建而来。因先代帮主嫌金沙二字太过俗气,就请大儒重新题字命名,改为了明园。
      数代漕帮帮主的积累营建,将那太湖的奇石、南海的珠贝、洛阳的牡丹、蓝田的暖玉……满山满谷的堆砌叠造、穿凿附会,建了这座富甲天下的园林。
      更不要说这园中一池的活水,更是借了运河之水,布下聚风藏气的招财风水局。
      只说今日高堂满座的宾客,有峨眉掌门明虚师太、少林主持色空大师、丐帮帮主张五六、崆峒掌门白眉尽、华山掌门令狐不疑……
      那三山五岳的宾客,十停里来了八停。
      甚至朝廷统领江湖事宜的天枢府掌事,当代逍遥王朱见荡,也在主桌之中。
      真可谓是满门朱紫,蓬荜生辉。
      吕先是武当首徒,虽然独自下山,但来参加漕帮的宴席也是代表了武当的。
      接待的礼官接了吕先的礼物跟礼单,也是半点声色不露,给吕先安排了主桌次下一桌的位置。
      这当然不是看在礼物的份上,是看在武当的面子上。
      吕先一副想甩开韩香的模样,但贺礼是韩香所备,自己两手空空,抛下韩香不管有违他的道义。
      便对礼官说:
      “武当首徒吕先,携友人韩香,共为裘帮主贺。”
      吕先说完,韩香的脚步刚好落在吕先面前。
      齐情又窜了出来,比韩香还要不见外地一把搂住吕先的脖子,说:
      “再携友人齐情,共为裘帮主贺。”
      说完,齐情递上自己写的字,那礼官接了那字,也不说什么,只吩咐人安排位置去了。
      吕先都无语了,一个韩香不够,如今又冒出一个不知底细的齐情。
      难怪下山之前,师父说自己有凡尘之劫,必须下山游历历练心性。就是不知道,这凡尘之劫究竟怎么应验,又应在谁身上了。
      韩香伸出手,捏着齐情的手腕,把他搂着吕先的手拎了下来。
      “你不是去跟老头子坐一桌了吗?
      跑来这里做什么?”
      齐情嘿嘿一笑,说:
      “那不是客套嘛!
      那老头在江湖中没名气。没地位,安排给他的位置是外围客桌。
      哪像吕少侠,有着武当首徒的身份,坐的是主桌次下的位置,酒席上的菜色都要好上几个档次。”
      说完,又看向吕先。
      “吕少侠,我知道你是出家人,酒席上好多大鱼大肉不适合你吃。
      我这个人命贱,从无忌口,又好助人为乐,那吃不了的东西,我会替你多吃几口。”
      吕先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我是出家人没错,可我是正一,不是全真。
      而且,我是火居道士。”
      齐情满脸不在乎,拍拍吕先的肩膀。
      “我哪儿懂那么多?
      且住,且住,咱们吃席去!”
      说完,就想再次搂着吕先的肩膀入席去。
      齐情身高也有八尺,与吕先差不多高,他搂着吕先倒是和谐。
      韩香却从两人中间钻出来,尽管他只有六尺,还是伸长了手,拎住了齐情后脖襟。
      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把齐情甩到了一边。
      韩香瞪着齐情,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齐情露出一个识趣又讨好的笑,看看韩香,又看看吕先,满脸写着我懂,我懂……
      挂着越发猥琐的笑,缩到一边。
      吕先头更大了,有心想要解释一二,却又怕明明没有的事越描越黑,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领头随着领座的人走了进去。
      韩香跟着吕先身后,还是不远不近的,齐情则跟在更远处,三人一起入了座。
      主桌次下的桌子,坐的都是跟着自家长辈出来的少侠,众人之中,还是吕先这个武当首徒的身份最高。
      所以,吕先坐了主位,韩香也不跟人打招呼,径直坐了吕先下首左位。
      韩香为了抢位置,还快走了几个位置,坐下前与一个相貌普通的粗壮男人擦肩而过。
      被他挤过的少侠拿眼睛瞪他,满眼写着你谁,韩香理也不理,只无聊地打哈欠。
      齐情倒是识趣,坐了主桌次下便不求更多,径直坐了末位,正背对着主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姑苏城满月开宴 明园门讽字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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