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为引》陈曦安

26、可他没有保佑我的弟弟 突然发

　　突然发怒的鱼灯芯，惊得雪神差点摔了手中的茶杯。

　　“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雪神不解的问道。

　　“你没错，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继续活在这里，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靠近我的人就会被骂。”鱼灯芯哭着推搡着雪神。

　　可高大的雪神并不是鱼灯芯可以轻易推动的，鱼灯芯蹲下身抱住自己放声痛哭。

　　雪神紧张的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想要去拉鱼灯芯又想起父亲教过他男女授受不亲，不可以随便碰别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生来便是上古之神的他被眼前的难题困住了，他挠挠头，从怀里拿出一块纯白的手帕，递到鱼灯芯面前：“对不起，让你难过了，我还在学习，说错话我自己不知道，请你原谅我，我会更认真学习说话。”

　　眼前的手帕洁白无瑕，和雪神一样，鱼灯芯自嘲的笑了，推回手帕低声说道：“我这样的人，不配用这么干净的东西，你走吧，别在这了。”

　　“我可以留下吗？”雪神蹲在鱼灯芯身边问道。

　　“你说什么？你不回家留我这干什么！”鱼灯芯大吃一惊，慌乱起身，和雪神拉开距离。

　　“我不能回家了，我被赶出来了，学不会不能回。”雪神失落的蹲在原地用手指画圈。

　　防备的鱼灯芯心下一酸，原来也是个可怜之人，可她还是有些犹豫：“我的名声不好，你留在这会听到很多像今天那般难听的话。”

　　“无妨，这些对我没有用的，那你是同意我留下了吗？”雪神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期待。

　　鱼灯芯紧咬下唇，迎上雪神清澈的眼神，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那以后我陪你一起听那些话，这样你的悲伤可以分给我一半，我也可以日日看花了。”雪神欣喜的站起身，挨个把屋里的空桶都灌满冰雪，傲娇的站在那等着鱼灯芯夸赞他。

　　“呃……那个是夜壶。”

　　“……”

　　“你是妖怪吗？雪妖？冰妖？”鱼灯芯看着雪神可以随手变出冰雪，有些好奇他的身份。

　　“……”

　　鱼灯芯以为雪神不方便说出身份便不再追问了，走到厨房准备做饭，雪神好奇的跟了上去，刚把脑袋从窗户里伸进去，就被鱼灯芯拍了出去，雪神吃痛捂住头，乖乖的坐在院子里不再捣乱了。

　　饭香很快就萦绕在鼻尖，雪神伸长脖子闻着香气，这味道好香，不同于花香，是让他肚子空空的香。

　　咕噜……雪神惊讶的低下头，拍拍自己的肚子，这是？

　　饥饿？

　　端着菜走近的鱼灯芯被雪神傻乎乎的模样逗笑了，将手中的饭菜放在雪神面前，递给他一双筷子：“我家没啥好东西，凑合吃吧。”

　　雪神接过筷子，笨拙的学着鱼灯芯如何使用，他素日只需饮些雪水鲜果便可裹腹，不怎么会用到筷子。

　　不太熟练的夹起一筷带着红辣椒油亮润黄的土豆丝，送入口中，酸辣的口感直击味蕾，雪神眼眸一亮，又夹起一筷吃着，配上一口香软甜嫩的米饭，雪神明白为何人人都贪恋凡尘了。

　　一盘菜很快就见了底，雪神满足的摸着圆鼓鼓的肚子，鱼灯芯这才端起菜盘把汤汁倒入碗中拌着米饭吃了起来。

　　此刻雪神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鱼灯芯没有菜吃，他好像又做错事情了。

　　“我好像又做错了，你都没有菜了，吃不饱的。”雪神低下头，心尖萦绕着一股叫做愧疚的情绪。

　　“我饭量小，这就够了，看你吃的那么开心让我想起了我的弟弟，若他还在，大抵就是你这副模样吧。”鱼灯芯笑着说，用筷子夹起一大口米饭送入口中，压一压心头的那股酸涩。

　　“他不在了吗？”

　　“嗯，九岁那年，弟弟听邻村的人说雪莲花可以卖很多钱，他就偷偷跑去雪山上挖雪莲花，就再也没有回来，也是从那日起，我就有了第一个罪名。”

　　“与你有何关系，又不是你让他去的。”

　　“那年我病了，烧的起不来炕，家里没有多余的钱给我治病了，爹娘就起早贪黑的农作，干完自家的农活好去帮别家干活，这样可以换取很少的钱，攒攒就能给我治病了，可我的傻弟弟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他最爱的姐姐生病，需要用钱，听到雪莲花可以换钱后，就……爹娘知道后去寻找，只找到了带血的衣服，大概是被雪狼吃了，爹娘没怪过我，可村里都说我命硬，克弟。”

　　鱼灯芯的声音没有悲伤，淡漠的讲着她的曾经，可雪神感受到了一股叫做哀的情绪。

　　“人人都说雪山上有雪神，雪神会庇佑我们的，村民经常去给雪神送贡品，我们也常去，可他没有保佑我的弟弟。”

　　鱼灯芯吃完最后一粒米，在水池边洗刷着，时不时抬手擦一下脸，不知擦的是泪水还是水池飞溅的水。

　　雪神心头闷闷的，雪山太高了，他并不知道雪山底下会发生什么，听到鱼灯芯的故事，他很难过，如果他当时知道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救下那个一心只为救姐姐的小男孩。

　　“对不起。”雪神落寞的低着头。

　　“从见到你，你就一直在和我道歉，有些词不是这么用的，屋里有书，学习最快的途径就是看书，你挑一本看吧。”鱼灯芯忙活着手里的活没有回头。

　　从那天起，雪神就住在鱼灯芯家中，怎么都赶不走，后来鱼灯芯也不再赶他了，只当是自己弟弟回来了。

　　村民经常会隔着门说一些很难听的话，每当污言秽语顺着门缝钻进耳中之时，雪神就把门缝用厚厚的冰霜冻住，拿着手中的书找几处不懂的地方请教鱼灯芯，分散她的注意力。

　　有了雪神的陪伴，鱼灯芯觉得日子没有那么难熬了。

　　一日清晨，太阳还未升起，外面便已经热闹非凡，雪神站在院中好奇的透过院门向外看去，每个村民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手里拎着很多水果，步伐一致的向一处走去。

　　“今日是给雪神送贡品的日子，马上要入冬了，村民祈祷雪神可以让大家度过一个平安的冬季，来年粮食丰收。”平静的话自身后传来，鱼灯芯披着外套神色落寞的向雪神解释着。

　　“可我没有感受到真心啊，我只接收到了贪恋的情绪。”雪神说道。

　　他觉得自己还有好多事情要学习，比如现在，即使没人给他提供这些，他也不会让雪山的冰雪影响到村民的，村民真心的心声只要他听到，都会帮助他们。

　　可现在他只听到了贪恋。

　　“雪神，保佑我明年挖出一大块金子吧。”

　　“雪神，保佑我藏的钱别被我家那口子发现，我还要指望这些钱快活呢。”

　　“雪神，保佑我杀人别被发现。”

　　雪神痛苦的捂住额头，这些欲望让他很难受，这些声音不断的钻入耳中，他是神，他愿意让每个人都平安喜乐，他也希望每个人可以衣食无忧，天下风调雨顺，可他不希望成为别人作恶的依靠。

　　“雪神，若你真的存在，愿你不被我们所困扰，可以开心的生活在雪山中。”

　　这道祈愿，落在雪神的耳边，像一束微光为他驱散了额间的疼痛。

　　雪神闭上眼，仔细聆听这道声音的来源，他想找到这个人。

　　但这道声音……来自身后。

　　鱼灯芯虔辰的望向遥远的雪山之巅，像是对着雪神说，也像是自言自语。

　　“我们只是平凡的人类，有太多事情无法做到，只好将虚无缥缈的希望寄托于神的身上，也许这是贪恋，也许这是困扰，可人们需要有寄托，来熬过一些黑暗的时光，若真的有雪神，我想请他帮我找到我弟弟的灵魂。”

　　“灵魂？为何不是帮你把弟弟复活。”

　　“明知道做不到的事情，何必去扰雪神清净，传言被雪狼咬死的人，灵魂是不完整的，无法转世投胎，我不知道传言是真是假，我只希望那个小屁孩能转世投到好人家，别再受苦了。”

　　“你的愿望，雪神听到了。”雪神认真的望着鱼灯芯忧伤的眼眸，一字一句的说道。

　　鱼灯芯被雪神的模样逗笑了，揉揉他的头顶说道：“说的好像你是雪神一样，你咋知道雪神听到了。”

　　“雪神真的听到了。”

　　“好好，听到了，回屋吧，外面有些冷了。”鱼灯芯紧了紧外套，转身回屋了。

　　雪神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鱼灯芯再次来到院中，早已不见雪神的身影了，鱼灯芯以为雪神是出去玩了，并未在意。

　　太阳西沉又升起，鱼灯芯一夜没睡，一直不见雪神回来，她有些担心，便出门去寻找。

　　雪神不常出门，知道的地方也不多，鱼灯芯很快就找了一圈，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是离开了吗？可是走之前也该打个招呼啊。

　　失落往回走的鱼灯芯，迎头遇上了几个村民，她下意识的想躲起来，但是周身都是田地，根本没有可以遮挡的东西。

　　躲不开了……

　　“呦，这不是小□□吗？今日怎么没和你那姘头在一起啊。”依旧尖锐刺耳的声音。

　　鱼灯芯辩解道：“你别胡说，那是我弟弟。”

　　“这哥哥弟弟的，睡到一个屋不都一样，看你这一脸失落的样，小姘头不要你了？不是我说你，既然爱发骚，那就把人伺候好了，你看看，这个跑了，你还要费心找。”

　　“可说呢，村里的女人好不容易能睡几天安稳觉了，这下可好，又要提防着骚货勾搭自己老爷们了，你说她怎么还有脸在这，打死算了。”

　　鱼灯芯双眼微红，咬着下唇想离开这里，辩解是没有用的，没人会听。

　　可这几个人并不打算放过鱼灯芯，在她擦身而过的时候，不知是谁一把薅住鱼灯芯的头发，把她重重扯在地上，接踵而至的是清脆的巴掌声，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话。

　　没关系，忍忍就过去了。

　　鱼灯芯蜷缩着身体，忍受着莫名的谩骂与殴打。

　　这一次，比以往更漫长，几个人终于停了手，不解气的拎起路边施肥的粪便就倒在鱼灯芯的头上，随后扬长而去。

　　恶臭遍布全身，鱼灯芯踉跄的站起来，一声不吭的朝家里走去。

　　家里还堆满了雪神留下的冰雪，鱼灯芯融化了一些雪水倒入桶中，一点点的擦洗着满身的肮脏。

　　她没哭，只是沉默的搓着身体，直到把皮肤搓烂才停下，身上洗的干净，心里呢？

　　鱼灯芯穿好衣服，呆坐在院中，从前不觉得什么，可从雪神来了以后，家里好像不那么冷清了，现在他不打招呼的就离开了，心里一下空落落的。

　　人若一直孤独并不会有什么，就怕体会过温暖的陪伴后再次归于孤单，这种感觉很难受，鱼灯芯像是失去了全部气力，身上被搓伤的地方也再隐隐作痛，她就那么呆坐着，看着夜色逐渐降临。

　　喧嚣的村落随着夜色降临，变得寂静无声，鱼灯芯刚想起身回屋，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是他回来了吗？

　　鱼灯芯心里涌上一阵喜悦，快步走到门边想要拉开门栓。

　　碰到门栓的一刹那，她手指猛然一顿，门外的人不是他！

　　一双狠戾的眼睛正透过门缝看着她，同时门外粗重的呼吸声也传入耳中，鱼灯芯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她慢慢退回院里，摸索到地上的镰刀，急忙捡起紧握在手中。

　　浑身因为害怕而止不住的发抖。

　　门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