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为引》陈曦安

25、因为门内是我 解开束

　　解开束缚的安止，并未轻举妄动，她看出雪神对黑蛋没有恶意，于是安静的站在一边，只是眼眸担心的看向黑蛋。

　　雪神被黑蛋揉脑袋的模样逗笑，笑眯眯的把黑蛋搂在怀里，手指帮黑蛋轻揉着脑门。

　　“许久未见，脾气如此暴躁。”雪神薄唇轻启，寒霜的语气也染上了丝丝暖意。

　　他语气熟络，仿佛与黑蛋是老朋友一般，黑蛋听闻此话，停下动作，眼里满是疑惑。

　　许久不见？谁？它吗？它认识这么牛的神吗？

　　一声轻快的笑声再次响彻雪山，那个万年冰雪的身影此刻像是绽开在春日的梨花，褪去了寒冷，洁白中带着温和。

　　安止也暗自吃惊，看来黑蛋与雪神曾经有过渊源，可她识趣的闭口不言，心下却是松了一口气，黑蛋应是没有危险了。

　　雪神并未继续说下去，转头望向安止，眼神里有些许赞赏，开口说道：“即是为了救这小家伙，我便不再追究。”

　　安止躬身行礼：“多谢雪神，安止情急之下有所冒犯，日后定当谨记。”

　　“无妨，何故来此？”雪神收回视线，继续逗弄着怀里的黑蛋，黑蛋沉醉的享受着雪神的抚摸，这种感觉让它很熟悉。

　　“回雪神，我来此找那副上古之神的遗骸。”安止低眉回答。

　　在她说完之后，风雪骤然猛烈，雪神和煦的面容恢复了比之前更冷的神色，抚摸着黑蛋的手指停顿，怀中的黑蛋也察觉不对，跳出雪神的怀抱，守在安止身前。

　　“你再说一遍？”冰冷刺骨的嗓音落下，满天雪花迅速聚集，凝聚成道道冰针，将安止围在其中，锋利的尖刃直指安止。

　　“回雪神，我来此找上古之神的遗骸。”安止神色未动，再次回答道。

　　“你可知那副遗骸对我的重要性？我怎会给你。”雪神眼神微怒，紧盯着安止。

　　“实不相瞒，来之前确实不知这具遗骸是雪神珍贵之物，只是为了救我心爱的两人，便来此找寻。”

　　安止心中有些失落，她并未听过雪神如此在意这副遗骸，如今怕是不好找寻了，强夺？再加个安止也打不过雪神，要不呼叫柳爷和采儿试试看？

　　安止随即便放弃这个想法，本就是她自己的私事，怎好让他们冒这么大风险。

　　“救谁？”雪神追问道。

　　“我的丈夫，和黑蛋。”安止不卑不亢的回答，她想若真是不行就在寻其他法子。

　　“遗骸你找不到的，不过……”雪神略微有些迟疑。

　　安止心头一动，急忙说道：“雪神若有需要，安止必赴汤蹈火。”

　　“你是执念堂堂主，来人需要与你交易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既如此，我也与你做一场交易如何？”雪神冷漠的说。

　　“不知雪神想要什么？”

　　“要你的一半灵骨，来换这一副完整的遗骸，你可愿？”

　　“不愿。”安止毫不迟疑，立刻拒绝道。

　　“看来他们对你也没有那么重要。”雪神一贯的冷漠，仿佛安止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并不是，正是太过重要，我才不换。”安止轻声回答。

　　“哦？为何？”

　　“因为，他们的痊愈是建立在我的重伤上，他们会更痛苦，每次看到我虚弱都会想起这是因为他们我才会如此，他们也会去为我寻找治疗之法，陷入死循环中，这不是我想要的，这个办法行不通，我可以再找其他办法。”

　　安止太明白这种感觉了，每当看到无法长时间维持真身的黑蛋，和无法再次修炼的无卄，安止心中都痛苦万分，都是因为她，无卄和黑蛋才会如此，这种痛苦不能再让他们体会了。

　　雪神冷漠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欣慰，怪不得黑蛋会心甘情愿的守护着她，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世人总喜欢牺牲自己去救他人，这是大爱，可还有一种大爱是把自己保护好，不错，我们可以正式开始交易了。”雪神弯腰抱起一脸提防的黑蛋，恢复了笑意。

　　“不知雪神想要与我作何交易。”

　　“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人，一个已经转世的人。”雪神的眼神有些哀伤，像是透过怀中的黑蛋再看向谁一般。

　　“只要能找到，遗骸我便赠与你，这也是遗骸主人的心愿。”哀伤笼罩笼罩了整座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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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在上古时期，当时三界划分并没那么严格，人与神妖魔共存与世间。

　　前任雪神，也就是这副遗骸的主人，刚刚长出灵智，他心里时常响起一句话，要守护这里。

　　可那时的雪神并不懂什么叫守护。

　　他想去寻找答案，于是，便来到了雪山脚下的村落里，这里与雪山不同，并非常年寒冷，而是四季分明。

　　在这里，雪神第一次见到了满墙盛开的花朵。

　　和雪山的冷白不同，这花是温柔的白，香气清甜沁人心脾，随着微风飘散的很远，雪神情不自禁的走向了墙面的花瀑，懵懂的伸出手摸了摸满墙绽放的花。

　　缩回手时，指尖也染上了这一抹蜜甜，软融的甜香驱散了雪神周身的寒霜，再次用手去触碰花朵，小小的一簇，甚是好看。

　　雪神沉浸在花香的世界里，手指不自觉的加深了几分力道，一簇花朵便从花枝上折断，轻盈的掉落在地，未发出一点声响。

　　但雪神却开始惊慌，立刻蹲下身，捡起那一簇花想要把它重新插到枝叶上，尝试过几次都未曾成功，雪神更着急了。

　　“你在我家墙外干什么呢？”一道沉稳的女声从雪神背后传来。

　　雪神闻声回过身，身后站着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女性，她是居住在这里的村民，名叫鱼灯芯。

　　即便身穿粗布衣衫也盖不住鱼灯芯那张脸的清秀，她手上拎着半桶水，正警惕的盯着雪神。

　　雪神焦急的摊开手掌，手心躺着掉落的一簇花：“对不起，好看，我看它，可掉了，插不回去。”

　　他出生便是神格，常年居于雪山，从未与人类接触，对人类的语言还有些生疏。

　　鱼灯芯听懂了雪神的意思，摆摆手说道：“原来如此，没事，满墙都是花，何必在意落花呢，你要喜欢，摘些便是。”

　　说完拎着水桶走到门前，打开门走了进去。

　　开门的一瞬间，雪神看到了满院的花海，他惊讶的微微睁大眼睛，也跟着走了进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这里的花可真好看。

　　“你干什么？出去！”冷喝声传来，雪神一惊，手里的花掉落在地，他茫然的看着鱼灯芯。

　　“你怎可随意进别人家，更何况还是我家，别人看到又该……”鱼灯芯急切的推搡着雪神，想要赶他出去，而雪神不明白为何她突然变了神色，呆愣的站在原地。

　　“呦，你们快来看看啊，这人贱啊，就是闲不住，这才多久，又有小白脸进家门了，老李，晚上你又有热闹可听了吧。”

　　“看她那着急的模样，哪里还等的到晚上，只怕一会就要开始了，呸，真贱！”

　　“大妹子，你要真寂寞了，晚上你就叫一声李哥，李哥我最会疼人了。”

　　一道道让人作呕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进来，尖锐刺耳。

　　鱼灯芯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扣进手心，不发一言。

　　雪神不明白这些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可他可以感知到每个人都情绪，门外的人浑身散发着恶意，让雪神有些难受。

　　感受到身后悲伤的情绪越来越浓郁，雪神觉得是门外的人，散发恶意才会让人如此悲伤，便走到门前，抬手把门关了起来，这样就能把恶意杜绝了。

　　可关门的那一瞬，更猛烈的恶意涌入，更不堪入耳的话从门缝里传来，雪神有些无措，他好像又做错了。

　　鱼灯芯站在院中默默掉着眼泪，悲伤弥漫了整个小院，明明是温暖的花海，此刻雪神只觉得比他待的雪山还要冷。

　　“对不起，我是不是错了，我只是觉得外面恶意，关门就进不来，你就不会悲伤。”雪神努力的组织语言，向她解释道。

　　鱼灯芯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雪神感受到院中的悲伤渐渐消散了。

　　她柔声说：“谢谢你，可恶意不是靠一扇门就能阻挡的，进门便是客，喝杯茶再走吧，不然此时出门，闲言碎语就能把你淹了，我听惯了，只是连累你了。”

　　回屋沏了一杯热茶端给了雪神，雪神并未接过，只是不解的问：“何为连累？”

　　鱼灯芯眼神暗淡的将茶杯放在桌上说道：“连累就是，本来是纯白的颜色，但是靠近了污秽，干净也变得不干净了。”

　　雪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端起那杯茶饮了一口，鱼灯心下意识的想要拦住。

　　“你不是觉得我脏才不愿接的吗？”

　　“脏？可你身上很干净啊。”雪神眼神清澈的说道。

　　鱼灯芯张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两人安静的坐在院中，雪神端着茶杯眼神充满了好奇，贪婪的看着满院的花朵。

　　一旁的鱼灯芯有些局促，正拿着针线在一块布料上绣着花纹，她感觉这个人好像智力有点问题，心下有些害怕，这会满心都在想，要是这会赶他走，会不会激怒他。

　　当雪神再一次喝完杯中水时，鱼灯芯还是忍不住开口了：“那个，我家没水了，我刚才打的水被你喝完了，你要还想喝，要不去别家看看吧。”

　　雪神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墙角的水桶边，低头一看里面确实已经没有水了，雪神弯腰拎起水桶，抬腿就朝门口走去。

　　“哎哎，你干嘛呀？”鱼灯芯着急的拉住雪神。

　　“水喝完了，我去打水。”雪神认真的说道。

　　“不用，你要拿着水桶出门了，外面不知道又要怎么说我了，你放下，我明日去打水。”鱼灯芯抢过水桶，想要开口让雪神离开。

　　雪神用手挠了挠头，他觉得自己把水喝完了，理应由他打满水，可想到刚才门外的恶意，雪神有些犹豫。

　　片刻后，他冲着鱼灯芯摊开手，鱼灯芯后退一步，眼里写满了了不耐烦：“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人话！我说了不用！”

　　雪神长臂一伸，将鱼灯芯背在身后的水桶拿了过来，白光闪过，桶里灌满了冰雪，他笑吟吟的把桶还给满脸错愕的鱼灯芯。

　　“不用出去，这是雪山的雪，煮水很甜。”说完雪神再次坐在小板凳上，修长的身躯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开心的看着院子里的花。

　　一旁的鱼灯芯看着这一幕，握紧手里沉甸甸的冰桶，无奈的叹气，拿出木勺子，挖出冰雪放在火炉上煮水。

　　热气腾腾的茶再次蓄满杯子，雪神低头喝了一口，比刚才好喝多了，刚才的茶总是带着一股怪怪的味道，他不喜欢。

　　“为什么门外的人有那么大的恶意呢？”雪神仰起头，眼里满是求知欲，他要学习七情六欲，于是遇到不会的问题就要虚心请教。

　　“因为门内的人是我，一个很肮脏的人。”沙哑的声音，带着满腔的不甘与委屈。

　　想要知道答案的雪神更疑惑了，为什么她总是要说自己肮脏？她身上很干净的。

　　“可你很干净啊，我能看到的。”雪神双眼亮晶晶的，盛满了笑意。

　　“你能看到什么！你懂什么！滚出去，你不应该和我这种人待在一起，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