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为引》陈曦安

21、第 21 章 来

　　来人也开心的笑了，清秀的脸庞已多了几分硬朗，那个喜欢围着安止转的小师弟，长大了。

　　安止被罚时，他求着师兄，才换来了去给安止送饭的机会，若不是他，安止怕是连无卄的尸骨都护不住。

　　“大师兄呢，怎么也没见其他的师兄弟？”安止问道。

　　“在你离开以后，大师兄也退出了师门，其他的师哥一部分跟着大师兄走了，一部分被罚去各个地方做任务，师门里现在就剩很少的人了。”

　　安止点点头，并未多言，她不会伤及无辜，她的仇人只有那几位，现在大仇得报，也不想多留。

　　“师姐，见过你了，我也要去找大师兄了，今日一别，以后，可能再无相见之日，望师姐一切安好。”小师弟朗声说着，躬身行礼之时，还是偷偷红了眼眶。

　　“好，你们也保重。”

　　安止不再停留，向外走去，擦肩之时，躬身的小师弟，泪水滑落，安止鼻尖微酸。

　　闪身回到院中，安止坐在花丛中，将一壶清酒倒在土地上。

　　“无卄，今日开心，陪我换一杯吧。”安止面带笑意，温柔的说着。

　　微辣的液体入喉，一壶接着一壶，安止眼角湿润，脸色绯红，黑蛋陪在安止身边，轻咬安止的衣袖，轻声哼唧着。

　　“我没事，来，黑蛋，你也喝一口。”安止大笑着，搂住黑蛋粗壮的脖子，黑蛋用爪子捂住脑袋，不停的躲闪。

　　就在嬉闹间，院子上空天色骤变，闷雷滚滚声不断传来，安止脸色一凝，起身站在院中，黑蛋也一脸防备的紧贴着安止。

　　柳爷瞬间出现在安止眼前，脸色十分凝重。

　　“柳爷？你来怎么这么大阵仗。”安止看到柳爷出现，心神稍稍松懈。

　　“安止，天道降下惩罚了。”柳爷语气沉重。

　　“什么？”安止不解。

　　“你……你血洗师门，因果太重，天道罚你入寒冰深渊一百年。”

　　“呵……那无卄死的时候，天道在哪？”安止内心一片讽刺。

　　“无卄是自愿放弃生命，可你不一样，你是前去……”

　　“自愿？若不是他们逼迫，无卄怎会如此，柳爷，难道你忘了吗？”安止打断柳爷的话，气愤的说。

　　“我没忘，可你杀得几人中，有两人并未出言逼迫过无卄，你若只杀了白雷与白木一切都好说，可你连累无辜了。”柳爷痛心疾首的说。

　　安止微怔，仔细回忆着无卄身死的场景，那天高殿之上七嘴八舌，安止也记不得都谁没有说话。

　　许久，她低下眼眸，淡漠的说：“即使如此，我认，走吧。”

　　黑蛋着急的咬住安止的衣角，不愿意放安止离开，天空之上，闷雷炸响，黑蛋恼怒的冲着天空呲着獠牙。

　　“黑蛋乖，很快我就回来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护好家，也护好他，知道吗。”安止蹲下身，摸着黑蛋的脑袋，柔声说。

　　黑蛋焦急的不停用爪子挠地，安止又对柳爷说：“柳爷，我知道您肯定为我求情了，安止记在心里，我不在的时候，劳您先照顾黑蛋。”

　　柳爷叹息一声……

　　雷光闪过，安止的身形消失在原地，黑蛋猛的瞪大虎目，弓起身子就要朝天空跃去，被柳爷一掌按下。

　　黑蛋气愤的瞪着柳爷。

　　“是个衷心的好孩子，那里你去不得，安止只有你了，别让她担心。”柳爷拍着黑蛋的脑袋说道。

　　听到柳爷的话，黑蛋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闷闷的趴在院子里。

　　冷……深入骨髓的冷。

　　这一方世界上，没有其他的色彩，入目皆是雪白，天上不停的下着鹅毛大雪，让冰封的世界多了一点动态。

　　安止被冰锁困在柱子上，浑身结了厚厚的冰霜，她紧闭双眼，满心不甘如不停飘落的雪花，毫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悠悠一声叹息，她孤身一人被困在漫长的寒冷中。

　　百年，院中的大门再次被推开，黑蛋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去。

　　安止面色苍白的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未化的冰霜，长长的睫毛挂着雪花，黑蛋猛的顿住脚步，忽然转身朝屋内跑去，几乎是一瞬间又跑回安止身边。

　　嘴里叼着一件厚厚的披风，急的围着安止团团转。

　　“谢谢你，黑蛋。”安止虚弱的笑着，伸手接过黑蛋口中的衣服披在身上。

　　柳爷拿着一壶梅酒慈祥的站在院中，身后的牡丹开的正艳。

　　“安止谢过柳爷大恩，若不是柳爷，我的责罚不止如此，归来之时，黑蛋胖了，院子的牡丹也开的这般好，劳柳爷费心了。”安止深深行了一礼，恭敬的对柳爷说道。

　　“安丫头，如此说便是与老头子生疏了？”

　　“不是的，安止真心感谢感谢。”安止直起身体的，目光真诚。

　　柳爷宽心一笑，将手中的梅酒递给安止：“这是我酿的梅酒，喝了暖暖身子吧。”

　　安止伸手接过酒，走到花丛边，用酒瓶轻碰了碰地面，温声说：“我回来了。”

　　仰头饮下梅酒，温热清甜的酒水流淌过全身，寒冷一扫而空，周身的冰霜也可以极速融化，安止惊奇的看着柳爷。

　　“这酒，竟蕴含着浓厚的灵气。”

　　柳爷笑着点点头：“只可惜，等你驱散寒冷后，这酒对你就无作用了，你的实力已经与我不相上下了。”

　　“只尝味道也是好的嘛，柳爷您可不能吝啬。”安止笑弯了眉眼。

　　柳爷开心安止的变化，也心疼她的经历，他知道太多，若是不给安止找个情绪的出口，她撑不了太久。

　　想到此，柳爷问道：“安丫头，我们的寿命没有尽头，漫漫岁月，你可有想要做的事情？”

　　“有，我想收集人间的执念。”

　　“哦？为何要收集执念？”

　　“我想看看，无卄拿命去护的苍生，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执念，以执念为引，可与我交换任何事情，以后的路，就由执念陪伴我度过吧。“

　　从此，世间流传着一个关于执念堂的传说。

　　这座小院也改名为执念堂，堂主安止，坐在这里，看遍了世间万千执念，也替世人圆了无数愿望。

　　世人逢人便赞扬着安堂主的存在即使上天的馈赠，可每当夜深人静时，安止都静静的守在牡丹花旁，熬过那漫长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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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卄猛然坐起身体的，失去皮肉的痛仿佛在历历在目，比身上更疼的是梦中那一道单薄消瘦的背影。

　　慌乱起身，对上床边安止冷漠的双眸。

　　心脏剧烈疼痛，无卄一把将安止抱进怀里，手臂微微发颤。

　　“你想死吗？睡了一个月，醒了就敢……”

　　“安止，我回来了。”

　　安止呼吸一滞，瞳孔微缩：“你，你说什么？”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让你受苦了，是我食言了。”无卄声音哽咽。

　　安止猛的挣脱无卄的怀抱，双眸怒火燃烧。

　　“你在胡说什么？”

　　“安止，你认不出我了吗？我是无卄啊，我回来了。”无卄紧跟着起身，手掌紧握安止的双肩，声音急切。

　　“我不管你知道了什么话，但你要在敢假装是他，我杀了你。”安止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

　　“你看看我的脸，我真的就是……”

　　未等无卄把话说完，安止一把掐住无卄的脖子将他按到床上，手心用力。

　　“这些年和他长得一样的我见得多了，我也期待过，可每次期待后的失落都让我窒息，所以，别再玩这些把戏了，我真的会杀了你。”

　　“那夜的白粥，凉透了，可也是在那夜，我第一次吻了你。”无卄看着安止的双眼，轻声说着。

　　安止手掌猛的松开，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下的无卄，喃喃道：“这怎么可能，灵魂不是碎了吗？你怎么会是他。”

　　“我回来了无数次，可，只有这次才是完整的我。”无卄抱紧怀里的安止，心疼的抚摸着她。

　　积压千年的痛，终是好好的倾诉了出来。

　　等柳爷赶到执念堂时，安止与无卄并肩站在院中，听到脚步声，无卄回过身，温和的笑着。

　　“柳兄，多谢。”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眼神，柳爷不禁老泪纵横。

　　“柳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那时不是说他回不来了吗？”安止询问道。

　　“确实，那时的无卄，灵魂碎成无数片，想要修复灵魂助他转世简直痴人说梦，可执念堂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柳爷哽咽的说着。

　　“执念堂，容纳了世间所有的执念，你以为我让你收在小瓷瓶里的是什么？那都是他分散的魂魄啊，可我不敢告诉你，我怕这个办法行不通，怕你在经历一遍失去挚爱的痛苦。”

　　“好在，你从未动过妄念，若你起一点私心，动了瓷瓶里的东西了，他都回不来了，这即是机会，也是考验，安止，无卄能回来，是你的功劳。”

　　柳爷泣不成声，他等这一天太久了，当他知道这个办法成了，立马去寻找无卄的转世，当他看到无卄的人生经历，毫不犹豫的换取到早去他身边的机会。

　　他默默守护着，盼着他的灵魂越来越完整。

　　“那我之前见到每一个与他长相一样的，都是他？”安止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也是他，只是魂魄不全，他不认得你，这臭小子，全凭着残缺的意识，一次一次的找到你。”

　　安止再也忍不住，哭着扑进无卄怀里：“对不起，可我从未好好看过每个回来找我的你。”

　　“可你好好活着，我才能一次又一次的坚定找到你，安止，我说过，你活着，我就活着，不管要用多久，我都会找到你。”

　　破碎的灵魂，被一颗破碎的心灵一点点拼凑整齐，而那颗破碎的心灵，随着灵魂的到来，也被填补完整。

　　柳爷不忍打扰时隔千年相见的二人，悄声离去。

　　院里，紧紧相拥的身影，诉说着无尽的思念。

　　安止拉着无卄来到牡丹花边，指着牡丹对无卄说道：“你看，你骨头上长出的花多好看啊。”

　　“呃……好看，不愧是我的骨头。”

　　“无卄，别再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