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此仇,必报! 安止用 ...
-
安止用尽全身力气朝大殿跑去,再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大殿越来越近,一步跨进去,殿内的场景让安止瞳孔骤然一缩。
无卄高大的身躯浑身是血的跪在殿中,身下的血已经汇成一片,他低着头,无力的用手肘撑着地面。
不知为何,安止感觉无卄更瘦了,衣服下隐隐透出骨头的痕迹。
她脚步虚浮的朝无卄走着,几步的距离,安止感觉走了很久才走到,走到无卄身后,安止颤抖的伸出手,想要将无卄扶起来。
他是万人敬仰的尊主,怎可如此狼狈的跪在这里。
“小师妹,别……”
安止的手即将触碰到无卄的肩膀时,大师兄面有不忍的出声阻止安止。
安止双眼没有焦点,听到此话,不解的看向大师兄。
“尊主他……”
“咳。”
高殿之上,不知是谁轻咳一声,大师兄似是想起什么,喉间滚动。
他再次开口:“无,无卄他身上已经没有皮肉了,小师妹,别再碰他了。”
“你说什么?”安止目眦欲裂,什么叫……身上已经没有皮肉了?
大师兄眼眶通红,看向摇摇欲坠的安止,不忍再说下去。
“还有,为何你要叫他名字?你身为大师兄,怎可如此无礼!”安止声音越来越大,大殿鸦雀无声,只有安止的声音回荡。
“因为无卄自愿辞去本门尊主之位,将全身灵力悉数传于白雷尊主,并心系苍生,以血肉为引,炼制出救治瘟疫之药,无卄的大义,本门弟子永世不忘。”白木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呵……自愿?心系苍生?那你们为何不去!你们为何不割去全身血肉救治苍生,你们满口仁义道德,张口便以苍生来逼迫他,你们不觉得自己恶心吗!”
“住口!若不是你,天下又怎会遭此大难,你迷惑尊主,让他动了不改动的心思,能留你一命,已是看在无卄的面上,莫在以下犯上。”
“哈哈哈哈,好啊,好啊,你们个个修为高深,护不住苍生,便把自己的无能推到一个女人身上,简直厚颜无耻!可笑至极!”安止仰天长笑,字字泣血。
“放肆!放肆!你如此不敬师门,本门也没留你的必要了,即刻将安止费去灵力!逐出师门!”
跪在血泊中的无卄,缓缓直起脊背,声音嘶哑:“你答应过我,绝不伤害她的。”
无卄一开口,安止的泪水便止不住的落下,她跪在无卄身前,看着被血液浸透的他,手不知道该放在哪。
无卄再次无力的垂下头,将头靠在安止肩上,轻轻蹭了蹭安止的面颊柔声说道:“别哭,你我已经自由了,你带我离开这里,好吗?”
“好,我们走,我这就带你离开。”安止痛哭着,颤抖的伸出手,再触摸到无卄手臂的那一刻,安止的心像是瞬间被丢进油锅里煎炸一般的痛。
手指传来的清晰触感告诉安止,无卄的身上只有白骨了,安止的胸腔剧烈起伏,双眼充血,她转过头,透过泪水看向高处每一个人的脸庞,看清他们脸上的虚伪与冷漠,看清他们令人作呕的内心。
她一定会报仇的,一定。
转过头,轻轻的将无卄搀扶起来,无卄无力的将身体靠在安止身上,高大的身躯,此刻的重量轻的让人心惊。
安止浑身颤抖,扶着无卄一步一步的朝外走去。
高座之上,白雷的眼眸一沉,一道劲光从指尖飞速朝安止而去。
无卄耳尖微动,瞬间撑起身躯,一掌将安止推到前方,转过身,张开臂膀,挡在安止面前。
劲光穿透胸膛,无卄身形一顿,不可置信的看向白雷,身体缓缓的向前摔去。
“无卄!”安止接住无卄即将倒下的身体,伸手想要堵住那被穿透的胸膛,可已经于事无补了。
安止慌乱的帮无卄止血,可血就像被穿透的池水,怎么都止不住。
“没事的,没事的,无卄,你一定没事,你让我等你的,你不可以死的。”安止像个无措的孩子,跪在地上,任由血液溅了满脸。
无卄的手臂轻动,他想要擦去安止的泪水,可他真的做不到了。
手臂重重的落在地上,无卄双眼已然涣散。
“不要!无卄!你说过生生世世守护我的!你不可以食言的!”安止撕心裂肺的喊道。
“我杀了你!”
安止双眼血红,调动全身灵力直奔白雷而去。
白雷轻嗤一声:“不自量力。”随即重重挥出一掌。
这一掌绝不是安止能抗衡的。
但无所谓了,能和无卄死在一起,也好。
“嗷呜!”震耳欲聋的虎啸声传来,一道漆黑的身形如离弦的箭一般般,猛的对上白雷的一掌,生生将已是尊主的白雷震退很远。
震退白雷后,黑影又在半空中猛的转动腰身,叼起安止的衣领把她甩到身后。
众人这才看清,黑色身影是一只硕大的黑毛老虎,它压低身形,喉咙里传出阵阵低吼,獠牙外露,虎目紧紧盯着白雷。
“何必赶尽杀绝。”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随和话音落下,柳爷走进殿内,目光悲痛的望着无卄,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白雷稳住身形,看着面前的老者,自从吸收了无卄的灵力之后他的感知更灵敏了,他知道,这位老者的实力深不可测,怕是他们几个人加起来都抵不过。
他识趣的躬身行礼:“不知前辈前来,晚辈失礼。”
“既然你借着道义做到这一地步,老夫无话可说,万事皆有因果,做事不留余地,必遭反噬。”柳爷目光带冰,语气微怒。
唤回黑虎,柳爷将无卄的躯体和已经晕过去的安止小心放置在虎背上,转身朝外走去。
白雷不想放安止离开,总觉得会有隐患,刚想出声说些什么。
柳爷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二人老夫带走了,你若不肯,尽管来试试。”
白雷哑声,只能任由他们离开。
目睹了全程的大师兄,第一次对他无比依赖的师门,产生了怀疑。
柳爷一行人回到了一处宅子中,黑虎叼着安止,将她丢在床上,柳爷守在无卄的躯体旁,热泪盈眶。
“无卄老弟,是为兄来晚了,竟让你遭此大罪。”
屋内,安止猛然惊醒,周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并没看到无卄,她瞬间起身就朝外跑去。
拉开门,院子里坐着一个老头,和一只黑毛老虎,无卄的躯体被好好的放在草垫上。
安止扑到无卄身前,恶狠狠的盯着老头和老虎:“你们是谁!放我们离开。”
柳爷心疼的看着满身是刺的安止,温声说:“丫头,别怕,我是无卄老弟的好友,带你来此,也是我与他的约定,这里很安全。”
安止浑身一软,但还有些警惕的提防着柳爷。
“我从未听他提起过,我如何信你。”
“唉,我们的身份不可轻易告知与人,一月前,我去探望他,那时他满身都是鞭伤,我替他治疗伤势,也是在那日,他请我帮他一个忙,他想送你一只灵兽,这样以后即便他不在你身边,灵兽也能护你周全,这只黑虎便是我为他寻来的,当我带着它去找无卄,才知道无卄他竟已身死,我若早回来一刻就好了。”柳爷说着早已泪流满面。
“你胡说!他没死,他答应过我会一直守护我的,他不会死!”安止犹如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炸着毛的嘶吼。
“唉,丫头,哪怕有一丝办法,我都能救他,可现在……现在他的灵魂,血肉都已经被分裂成无数碎片,甚至连轮回都做不到了。”
柳爷深深叹气,他又何尝不难过,如果可以,就算违抗天道他都愿意一试。
“那如果我集齐他的灵魂呢?是不是就可以了?”安止满怀期待的望着柳爷。
而柳爷只是满眼怜悯的摇摇头。
安止眼里的光一点点散去,她跌坐在无卄身边,拉起无卄已是枯骨的手掌,贴在脸庞上,长久的沉默着。
“丫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无卄老弟已经不在,可我答应他的事不能食言。”
“他都让你做了什么?”
“三件事,为你寻一处安稳的归宿,为你寻一只灵兽,以后若你有需要,请我帮你。”
“件件都为了我,可他却不在了,那我又谈何安稳。”
痴情的人,不该有这样的结局。
“丫头,我没有脸面劝你,以后若你有需要,只需唤我一声,我必全力帮你,黑虎我便留在这里了,听我一句劝,别做傻事,你若自寻短见,无卄老弟就死的毫无意义了。”
柳爷面带羞愧,说完就打算离开。
“你有快速提高修炼的办法吗?”
柳爷身形一顿,他明白安止想做什么。
安止起身,望着柳爷的背影,一字一句的说。
“这件事不怪你,我相信即便无卄灵魂在,也不会认为是因为你来晚了才会如此,这本就是我二人的选择,落到如此后果与你无关,但我想求你,教我修炼的办法,他的仇,我必报。”
唉……
柳爷的背脊微驼,他暗暗擦去眼角的热泪,转过身,安止倔强不肯屈服的脸庞映入眼中。
“修炼的办法有,但不会快速提升,那些有绝对的禁制,所以我的办法可能会很慢,你可愿意。”
“愿意!我等得起!”
“好,你的底子很强,修炼起来也会事半功倍。”
柳爷将适合安止的修炼之法倾囊相授,安止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稚气,蜕变成了深深的孤寂冷漠。
等她完全掌握了修炼之法,柳爷才起身离开,留下了一直安静陪在一边的玄虎,和满身寒冰的安止。
院子安静的落针可闻,安止抱着无卄的骨架,将他埋进院中挖好的深坑里,柳爷说无卄的灵魂碎了,回不了了。
能陪她的只有这副骨架了,她想把无卄埋在身边,这样她就可以欺骗自己,无卄一直在这里。
等土壤完全覆盖住无卄的身体,安止失声痛哭,泪水伴着土壤,埋葬最痛的回忆。
放肆痛哭过后的安止,跪在院中,将一把牡丹花种子撒在深埋着无卄的土壤上。
她低声呢喃:“你送我的牡丹,我很喜欢,那日花开,我原本想拿给你看的,但你没看到,没关系,我在这种满牡丹,花开之日,你在地下看花,我也地上看花,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日月更替,枝芽破土,牡丹终是绽放了,月下赏花的却只有一道孤单的身影,影子被拉的很长。
安止的修为突飞猛进,世间已无人可敌,当她带着黑蛋再次站在曾经的师门前,过往的种种浮现在眼前。
那日,殷红的血液染透半边天,安止冷漠的看着曾高高在上的几人跪地求饶,她讽刺的笑了。
手起刀落,血流汇集在无卄曾经跪倒的地方,热泪滑落,安止笑了。
“无卄,此仇已报。”
黑蛋的毛发泛着暗红,它也被血液浸透,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它猛的转过身,低吼着警告来人。
安止并未转身,她知道来人是谁。
“师姐,这些年,你还好吗?”曾经稚嫩的声音已变得稳重,安止回过身,微笑的看着他。
“小师弟,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