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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可我已经疯了 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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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丝光线在云端隐去,长久的黑暗过后,第一道曙光探出,照亮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无卄如一座雕像般坐在亭子中,茶水已然凉透,前来换茶的弟子看到这一幕并不意外,无卄已经不是第一次坐在这里过夜了。
安静的沏好热茶,那名弟子便匆匆跑去考核现场,无卄眉心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波澜不惊的心里,随着弟子的脚步,荡起一丝涟漪。
也不知她考核可还顺利。
随即,无卄端起热茶慢饮,他在担心什么,她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谁人可敌。
许久未动的书页,终于被修长的手指再次翻动。
太阳渐渐西沉,远处嘈杂的考核现场也慢慢安静,无卄捻书的手指微微用力,书页被压出一道折痕。
心间那股不适感又微微升起一丝苗头,这丝不适,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达到了顶峰。
“大冰块,我考核第一!”轻快的女声传来,无卄喉结微微颤动,茶水溢出杯口。
无卄面无表情的将茶杯放下,开口说道:“我调教的弟子,若拿不了第一,那岂不是……”
剩下的话,再抬眸看见她的一瞬间卡喉间。
“安止”脸上洋溢着无比开心的笑容,可比笑容更扎眼的,是那一身伤痕。
无卄心尖猛然一颤,身体比理智更快一步,等无卄的理智回归身体的,才发现,他已经站在安止身前,伸手想要抚摸着那些不断流血的伤痕。
他触电般缩回手,掩饰的轻咳一声,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关心:“考核而已,你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安止扬起明媚的笑容:“大师兄回来了,你也知道大师兄有多厉害,又对谁都不会手下留情,不过,我还是赢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很厉害。”无卄喉间酸涩,奇怪,为什么他心里微微泛着痛,下意识抬起手,想帮安止治疗伤势。
安止却躲开了,歪着头问无卄:“大冰块,现在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了吗?”
无卄停顿一下,收回手,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安止笑的更开心了,她来到无卄面前,两人距离贴的很近。
“那么,我想问,大冰块,你喜欢我吗?”
咚咚,咚咚……
微风拂过,无卄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喜欢?他不可以动情的。
“我不可以动情。”
“为什么?”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安止被无卄气到跺脚,拉住无卄的衣袖说道:“哎呀,你就告诉我嘛。”
无卄只是轻轻抽回衣袖,回身做到椅子上,不再言语。
安止气到语塞,气鼓鼓的瞪着无卄。
下一瞬,安止突然轻笑出声,无卄疑惑的看向她。
“大冰块,你刚才只说你不可以动情,没说不喜欢我,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喜欢我,可因为某个原因,你不可以说出口?”
“你…!”无卄脸上罕见闪过一丝慌乱。
“被我说中了?你看,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不然……”
“住口!简直荒谬!不可以动情,就代表我对任何人都没有感情,无论是你,或是其他人,与我来说并无区别,莫要自作多情!”无卄语气微愠。
“你撒谎!不可能,你对我就是不一样,你为什么不承认!”安止急切的说道。
“若是如此,以后你便别再来了,省的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不要,为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肯面对自己的内心,那你告诉我,你为何不可以动情!”
看着满身伤痕,眼含热泪的安止,无卄心里无名火起,他猛的起身,双眼直直盯着安止。
“因为,我……”
喵呜,黑蛋的爪子,不停的拍着熟睡的无卄,无卄悠悠醒来,梦里那股情绪还萦绕在心间。
长舒一口气,无卄才将心头那股情绪挥散,抱起黑蛋,粗鲁的揉揉它的脑袋,语气无奈:“你就不能再晚一会叫醒我吗,就差一点,我就听完那句话了。”
“什么话?”安止冰冷的嗓音传来,无卄吓了一跳。
他这才发现,安止面无表情的站在门边,冰冷的双眼与梦里含着泪的眼睛重叠,无卄的心也开始微微泛着疼。
“对不起。”眼眶有些湿润,无卄看着安止,无意识的轻声呢喃。
安止不解的望着床上一脸失恋样的无卄,不耐烦的说道:“说什么呢?赶紧起床,柳爷等你半天了。”
“柳爷?柳爷来啦!”失落一扫而空,无卄飞快起身,就朝外跑去。
跑出门,柳爷正站在院子里,挥着蒲扇一脸慈祥的对着无卄笑着。
委屈蛮横灌满胸腔,无卄鼻头一酸,快步走到柳爷身边,声音哽咽。
“柳爷,我很想你。”
柳爷伸出手,摸了摸无卄的头,慈爱的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的,动不动就哭鼻子。”
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无卄抬起手赌气的擦着。
“谁让您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孩子般赌气的话,逗的柳爷仰天大笑,温暖的手掌拍了拍无卄的头顶。
“咦?已经开始苏醒了吗?”柳爷笑容一凛,声音有些担忧。
“什么?”无卄没听懂柳爷的意思。
柳爷却笑着摇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安止。
“好了,我办完事情顺道来看看你,现在也该回去了。不许给安丫头添乱,听到没。”
无卄闷闷的应着,依依不舍的目送柳爷离开。
“行了,大男人,怎么整天婆婆妈妈的,跟我来。”安止说完就转身向外走去。
跟着安止来到一间四面无窗的屋子里,安止指着空地上的坐垫对无卄说道:“你就在好好磨合与大榕树的沟通,它既然选择跟随你,就别辜负它的心意,虽然你不是修行者,但你也要学习如何与它相处。”
说完便径直离开了,只留下无卄呆呆的看着缠绕在手腕上的树枝,这……这咋沟通啊?
“你……你好,我是无卄,你是大榕树吗?”……
无卄挠挠头,盘膝坐在坐垫上,自言自语的冲着手腕不停的说着话。
“哈喽?你好?安宁哈塞呦?“……
“榕树榕树,速速现身!”……
“榕树榕树,我是无卄,听到请回复。”……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无卄说的口干舌燥,大榕树都毫无反应,他崩溃的躺在垫子上。
“到底怎么沟通啊!你又没长嘴,怎么可能会说话嘛!”
“你…?你好?”一道怯生生童音在无卄心里响起。
无卄惊喜的弹起,抬起手腕说道:“哎?你好你好,你能听到啊?”
“能。”
“那你一天都不理我。”
“你的话太多了,我不敢回答。”
……呃,无卄尴尬的挠挠头。
“好吧,有回应就行,那以后我都要对着树枝讲话吗?”
“你心里说我也可以听到。”手腕的枝条微微动了一下,无卄看出它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有名字吗?”无卄继续问道。
枝条上的小小叶子微微弯曲,人性化的抓了抓枝干,它在模仿无卄的动作。
“我没有名字。”乖巧的一问一答。不但声音像小孩子,思维也像。
无卄想了想说:“那你可以给自己取个名字,你已经有自己的思想了,你想让别人怎么叫你?”
小树叶微微倾斜,像是在思考,很快它便在心里对无卄说道:“我还是喜欢大家叫我大榕树,因为我本来就是大榕树啊。”
这么说也对啊。
一人一树就这么开心的聊着。
无卄给大榕树讲了很多它不懂的事情,屋里时不时传出无卄哈哈哈的傻笑声。
屋外,安止站在花丛里,听着屋里的笑声嘴角不自觉也多了几分笑意。
她缓缓坐下,看看一朵朵盛开的牡丹,泪水划过脸庞:“若你还在,我应该也是这副模样。”
一扇门,间隔了两种情绪。
屋里渐渐归于平静,安止推开门,无卄已经抱着手腕沉沉睡去,脸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笑意。
一声轻叹在屋里回荡,安止将无卄送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才转身离去。
无卄再次回到熟悉的梦境,才知道自己在和大榕树聊天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这次他并不在云端的小亭子,而是身处一间充满淡淡幽香的屋子里,屋里很安静,只要无卄的呼吸声,手心似有有硬物硌着,摊开手,手心里赫然是一把种子。
屋外,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可没有了以往的轻快。
无卄立刻握紧手掌,将手背在身后。
吱呀,安止闷闷不乐的推门走进来,看到无卄正站在屋中,她微微一怔,喜悦还未挂在脸上,似又想起了什么,嘴角一垮,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
“你最近怎么一直没来小亭子找我。”
安止低头用鞋尖蹭着地面:“最近功课太多,没时间。”
感受到安止的情绪低落,无卄摊开手,将种子放在桌子上:“前些时日不是想要种些花,这些是牡丹花的种子,你可收下。”
“尊主,既然你不可动情,你这副作派又是为何?”安止冷声问道。
“我……”
“你说我与旁人无异,我就强迫我自己不再去见你,你说你不可动情,我决意斩断不该有的心思,那你又来找我干什么?看我痛苦很好玩对吗?”安止眼里满是悲伤。
无卄低下头,不知该作何回答。
“既然你我已经无话可说,尊主,请你离开吧,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你也别再来了,以后,我们再不相见。”
安止的话,清晰的传到无卄耳中,他心里猛然一痛。
再不相见?不可以的,他不想。
“不可以。”无卄轻声说道。
“你到底要怎样?要不见也是你,要见也是你,你要逼疯我吗!”安止歇斯底里的喊道。
“可我已经疯了!我动了情,安止,我爱上了你。”无卄脱口而出的话,让屋里两人都红了眼睛。
梦境里,无卄的意识,也微微动荡,果然是安止小姐,那他所在的这具身体,是他自己吗?
“安止,我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你,可我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世间对我的枷锁太重,重到我连情绪都不能释放,我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冷静,我要公平的对待每个人,我不能起心动念,否则世间会有大灾难,可没人告诉我为什么,我已经这样活了很久了,可你的出现,让我拥有了从未有过的开心,我不想见不到你,听到你说出这句话,我的心很痛,安止,我要生生世世守护你。”
惜字如金的无卄,将心中的情绪全部宣泄出口,震的安止一时有些错愕。
无卄伸出手,宽厚的掌心轻轻的包裹着安止冰凉的手:“我的感情会有很重负担,安止,我希望你能想清楚,若你害怕,以后我只守护着你,你不必有任何负担。”
“我不怕。”安止没有丝毫犹豫,反握住无卄的手掌,语气坚定。
“好,我在此立誓,必护你生生世世。”
紧握的双手,谱写着世间最初的美好。
即便世事无常,再回忆起第一次紧握的双手,也能抵过长久的孤独。
两人亲手将牡丹花种在院子中,浇水,施肥,期待着。
云起云落,时间飞逝,爱意浇灌下的种子,终是开出了第一朵娇艳动人的花朵。
第一朵花的绽放,如同一针强劲的催化剂,安止清晨打开门,满院的牡丹正迎着朝阳,肆意的彰显它绝世的雍容。
安止欣喜的抚摸着层层叠叠的花瓣,脸上洋溢的笑容,将花中之王的美丽都压制几分。
小心翼翼的摘下一朵粉色牡丹,安止将它护在怀里,转身朝小亭子跑去。
她要告诉无卄,花开了。
刚走出几步,就被几位师弟拦住。
“安止师姐,师父有请。”
“好的,我见过尊主就……”
“尊主也在,师姐莫要耽搁。”
安止眼皮狂跳,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