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舟吾

16、Again 渣男贴上来

　　两个月后。执行总监办公室。
　　“Reachel姐，这份出差行程需要您签字。”
　　安怡拿着出差报告和行程单据，看了一眼申请人的名字，“你帮着曲乐颐也就算了，现在又多个陆见熙，干嘛，财务部真的会吃人啊。”
　　“举手之劳，团队合作嘛，月底了Reachel姐你这边有需要让我顺路带过去的资料吗？”
　　“还真有，你稍等一下。”安怡立马打印出来几张纸，签完字之后递给叶颂，“帮我把预算表拿去给黎总监。”
　　“另外，我下个月要回香港总公司，你整理一下手头的工作，收拾好了跟我一起去。”
　　“好的。”叶颂答应得很干脆。
　　“没有别的要问了？”安怡抬头问她。
　　叶颂想了一下问：“去多久。”
　　“不确定，看你表现。”安怡继续低头看文件，“还有吗?”
　　叶颂摇头，“没有了。”
　　“那去吧，记得办好签注，需要公司出具的资料人事那边会帮你办。”
　　“好的。”

　　“孙姐，这两套报销单据都整理好了，您赶在月底帮忙处理一下哈。”叶颂把单据递给孙薇。
　　财务部负责报销的出纳是本地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跟叶颂的房东大姐差不多。就是报销流程规矩多，又偏好礼貌说得上话的小年轻，叶颂凭借着自己的语言天赋跟她半搭着方言很聊得来。
　　曲乐颐敏锐地发掘了叶颂这一优点，跟财务部搭边的事情能求叶颂帮忙跑的就让她帮忙，陆续的执行部的包括上个月公差回来的陆见熙都来求她帮忙。
　　叶颂也是来者不拒，她也能借着大家的指点，对自己的工作迅速上手，还得了个跟安怡去香港总公司的机会。叶颂从来不在乎被利用，只在乎真不真诚。
　　“哎，你看看人家小姑娘整理的单据多漂亮，侬看，清爽哇。”孙薇对着边上的同事展示这叶颂递来的单据，然后再点评他拿过来的：“侬个资料不全，上趟子就说过了的，高铁票要复印给我留底的呀，还有行程记录啦，我要给税务局去退税的呀。拿回去重新整理嗷，弄好了再拿过来。”
　　那小伙子应该是其他部门的，拿着被退回的单据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叶颂想起来还要帮安怡送资料，“孙姐，总监在办公室吗？”
　　“黎总监刚刚好像出去了，怎么了，你找他有事啊？”
　　“Reachel姐让我帮她送个资料。”
　　“个么你放他办公桌上好了，等他回来我帮你跟他说一声。”
　　孙薇地道的沪普，讲得十分有腔调。
　　“好呀，谢谢孙姐，那我拿过去了嗷，拜拜。”

　　“呵，这办公桌，可真……”叶颂看着放满东西的桌面，无从下手。
　　“真什么？”
　　“哎哟我的妈呀。”背后冷不丁冒出个人，叶颂被吓了一跳。
　　黎征上前，扒拉着自己办公桌上的东西问道：“办公桌不应该拿来放东西吗？”
　　“应该，我没说不应该。”叶颂小声嘀咕：“只是一般人看完知道整理而已。”
　　“我还没看完。”他说。
　　叶颂彻底闭嘴了。
　　“有事吗？”
　　“Reachel姐让我把这个拿过来，那我就放这……了……啊”叶颂当着黎征的面，把资料端端正正地放在他办工作上那一堆资料的上面，“黎总监我先走了。”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叶颂刚出去把门关上，黎征的手机就响了，他接起电话：“正好有事要找你。”
　　叶颂在门后隐约只听到了这一句，心里不禁再次感叹：这个人声音确实好听，不去配音可惜了。

　　数日后。
　　“喂，颂颂，我刚刚点了公司对面那家咖啡店的咖啡，你要是还在外面的话能不能帮我顺路取一下呀，我请你也喝一杯。”
　　曲乐颐现在是跟叶颂一点也不见外了。
　　“好啊，我正好在咖啡店门口，我的你点好了吗？”叶颂知道她的小心思故意这么说。
　　“马上，马上点。”
　　“算啦，跟你开玩笑的，我上午喝过了，下午不想喝，你把点单码发我吧。”

　　叶颂刚走到公司楼下，听到一个她熟悉却又十分不想听到的声音叫她。
　　“叶颂。”
　　此刻叶颂其实十分希望自己是加班加多了幻听，可惜她最近都是准点上班准点下班，身体健康更不可能有幻听。
　　叶颂转过身去，三年前的袁祈与如今眼前这个人，似乎没多大变化，可这对叶颂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确切地说这个人现在出不出现对叶颂来说都不重要了。
　　两人互相对视着，最终还是叶颂先开口。
　　“有事吗。”
　　叶颂见袁祈无话，转身就要走。
　　“我上周才回国，问了好多人才知道你离职进了寰臣，这中间肯定有很多误会，我想和你好好聊聊。”袁祈似乎憋了一大堆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急切的语速掩盖不了他的慌乱。
　　“你那后面半句话在80%的言情小说‘误会’相关的情节中出现过，你怕是拿错剧本了吧。”叶颂看了一下手机时间，“这大街上也不是谈事情的地方，去里面吧。”
　　叶颂边办公楼里走，边给曲乐颐发消息。
　　叶颂：乐颐，楼下有点事处理，我晚十五分钟上来。
　　曲乐颐：没问题。
　　寰臣办公用的大楼AB两栋都是寰臣旗下的产业，B座常年外租，A座则用来给自家员工办公。所以一楼除前台以外还设置了简单的会客区。
　　叶颂：“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不能耽误太久，请开始吧。”
　　“我。”袁祈见叶颂的态度淡漠，有些泄气：“三年前的事可能确实有误会，纪霏她也确实是小孩子气做得有点过分了，可是后来事情说开了，就过去了不是吗？”
　　“对啊，然后呢？”叶颂听到袁祈说三年前的是开始一改刚刚的态度，脸上还带了一丝笑意。
　　“REA的公司背景你也知道，很多年前袁氏纪氏两家就是合作关系，纪霏回国进公司也不可能仗着自己是纪家的女儿就任意妄为，更不会因为”袁祈一时语塞。
　　叶颂接着他的话说：“更不会因为一点陈年的小小误会就给我穿小鞋，是吧。”她笑得更开了，“不要想得那么复杂，为什么不是我单纯看不惯新来的主管，然后又受不了公司的压力，所以一气之下愤然辞职呢？”
　　“我当初就是因为太天真，还真以为能有什么公私分明。而且看开给我的工资还算可以，ERA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不过就是找个工作好好挣钱，既然ERA聘用我了，那就是简单的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我付出劳动力，获取应有的报酬，以及”叶颂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平等公正的待遇。”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公司的制度流程有时候执行起来确实会有点领导者的主观意志存在。我也去了解了，蔡主管是从分公司调来的，新上任可能对公司规章还不熟悉，你又突然着急请假，双方可能也都情绪激动了点，就闹成了这样。”
　　“嗯，不愧是你啊，袁祈。你这一套话下来，就‘小事化无’了呗。”
　　袁祈似乎没了刚刚那一股脑说话的劲头，“你以前，一直都是不在意这些小事的。”
　　“我以前，不，你肯定记错了，我可从来都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的。”叶颂收了笑容，“而且，我在意什么，不在意什么；原谅谁，不原谅谁，都由我自己决定，而不是靠你觉得。”
　　叶颂也是说到情绪点上了，“当年，我也没解释的机会，如今，我更不想多说什么。新的、旧的就都这样吧。我真的不想跟你们有什么瓜葛了，这两年我过得好好的，你们为什么一回来一个个都来作践我呢？你带着自己心里的判断来解释，能解释些什么，不过是再次为你们所谓的对错辩白而已，你既然愿意相信纪霏就去相信她的，不要再来问我了，咱们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不好吗？”
　　“可我必须弄清楚，必须都解释明白。”袁祈眼神坚定，“因为我喜欢你啊。”
　　“别啊，其他事情我还可以担一担，但是当第三者这种事情，我可是反感的很。就算做不成朋友，也不要乱开玩笑。”叶颂拿起曲乐颐的咖啡，准备离开，“我看咱俩也什么可聊的了，我得回去上班了。”
　　叶颂刚迈出两步，觉得还差点意思不够解气，她看了一眼手机，又折回来，“难为你过来一趟，总得让你来得值，我还有一分钟，给你听个录音吧。”

　　叶颂打开手机语音备忘录，把声音开到最大，那是她请假那天跟蔡主管的对话：
　　叶颂：“蔡主管，为什么我的请假申请批不了？我是真的有急事。”
　　蔡：“人事部现在工作繁重，人手不够，你一请就是三天，还想当天请当天批。”
　　叶颂：“我知道部门现在忙，我手头着急的工作有些我可以在路上处理，其他的等我回来加班，一定不耽误大家。”
　　蔡：“人家请假至少提前一天请，哪有你这样请当天的，最多给你批一天，申请单拿回去改。”
　　叶颂：“我没办法，我是回家参加葬礼，一天路上来回的时间都不够。而且，公司章程上规定三天包括三天内的假是可以直接申请的，三天以上才需要提前。”
　　蔡：“嗷，开始跟我扯公司规定了是哇，葬礼怎么了，上个月行政的小王回去参加自己亲爹的葬礼也就给了两天假，你怎么就非得要三天。”
　　蔡主管的声音轻了一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纪总怎么没直接把你开了。”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叶颂：“那我直接辞职吧。我立刻写辞呈，写完你马上批。当天生效，我也来得及去赶高铁。”
　　蔡：“你自己也是人事，应该清楚，公司规定离职提前一个月提交报告，一个月内交接完工作才能走，你今天还是走不了。”
　　叶颂：“先跟你说一下，我手机语音备忘录一直开着，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我转正时签的用工合同，公司发给员工的员工手册，我都留着。还有我每个月的工资条，年终奖的奖金明细，以及你刚刚的那些话，足够我去劳动仲裁了。”
　　录音中想起纸张的响声，紧接着一阵沙沙沙的写字声。
　　叶颂把手写的辞呈递到蔡主管面前，“你考虑一下，是签我的请假申请，还是辞呈。”
　　蔡主管接过纸，签了字。
　　叶颂：“辞呈签过字的扫描件我等一下邮件再正式发你，抄送该抄送的人，也算是走了正规流程了。”
　　蔡：“不就一个葬礼，至于吗。”
　　叶颂：“就当，是我本人的，行吧。”
　　录音结束。

　　袁祈再没有话。
　　叶颂收起手机，准备离去，一转身看见黎征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墙角看着他们。
　　他丝毫没有偷听被发现的尴尬，倒是很淡定地说道：“公共场合手机外放开这么大，整个一层的人都听见了。”
　　他此话一出，瞬间堵了叶颂的嘴，就差挑明了说‘不是我故意站在这里听，是你放那么大声，我无意听到的。’
　　黎征又接着对叶颂说道：“如果需要法律援助的话，可以找公司法务部帮忙。”
　　叶颂：“谢谢。”
　　叶颂拿着工牌刷开闸机，黎征紧随其后，留下有些不知所措的袁祈。

　　电梯里。
　　黎征：“袁祈，ERA第二大股东袁成化的儿子。上周刚从美国回来，不忙着在ERA拉帮结派，还有功夫来找你聊闲天。”
　　叶颂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内心在不停劝自己：跟他说，犯不上，闲天就闲天呗。
　　黎征余光看着叶颂有些许不服气，又说：“怎么，总不能是找你打探对家公司的商业机密吧，你这还不够格。”
　　叶颂：“哈。”一边内心：行行行，你说得对；一边乖巧点头。
　　不跟高位者争辩是下属该有的美德。

　　办公室。
　　叶颂把咖啡递给曲乐颐：“乐颐，不好意思啊，咖啡都不热了，不过还好，温的，你赶紧喝。”
　　曲乐颐：“颂颂，你总算回来了，是在楼下遇到什么是了吗？”
　　“遇到个熟人，硬拉着我聊了几句。”
　　“听这语气是不是很熟？”
　　“嗯，不熟。”
　　“你骗人。”曲乐颐忽然很笃定的说，“刚刚你跟人在楼下聊天，前台的几个全程吃瓜，我没跟你说过咱们公司的八卦中心就是前台吗，尤其是那个闫菁菁。”
　　“你还真没跟我讲。”叶颂一脸真诚，“乐颐，讲八卦这么有意思的事你竟然都不跟我分享，现在才说漏嘴，属实不厚道。”
　　叶颂继续问道：“所以，都八卦了我些什么？说来我听听，看看这瓜真不真。”
　　“倒也……没什么，就说你是因为在前公司是因为被人穿小鞋才离职的，还怒怼领导，飒得很。别的离得太远没听清，但是看对方挺帅的，问我有没有后续。”曲乐颐笑嘻嘻地看着叶颂，“不会还有情感纠纷吧。”
　　叶颂：“有啊，新仇加旧恨，差点没打起来。我跟你说，就你这杯咖啡，我还是忍下了好几次冲动才没泼到他脸上的。”
　　往往过于直白的真诚，会让人失去八卦的欲望，曲乐颐现在就是如此。
　　“那我还真替我的咖啡谢谢你的不杀之恩。”
　　关于袁祈的话题就此揭过，曲乐颐递给叶颂一本新的笔记本。
　　“刚去总务处帮你拿的。”
　　“乐颐你真好。”叶颂微微一笑又立刻正色，“说吧，什么事儿。”
　　“嘿嘿，你下周不是要跟Reachel姐去香港了嘛，求代购。”
　　叶颂：“我连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呢。”
　　曲乐颐：“没关系，多久我都可以等，我想起点什么就发给你，怕你消息多会忘，这笔记本就是特地给你记记备忘什么用的。”
　　叶颂：“你人还怪好的咧。”
　　曲乐颐：“嗯，我人很好的。”

　　PD国际机场，登机口。
　　叶颂挎着包，穿过一个个登机口，内心一遍一遍地吐槽着这个反人类的机场。
　　“Reachel姐，早上好。”
　　“早上好啊，小颂。”安怡看着气还没喘匀的叶颂，推了推自己的墨镜，“住的挺远的吧，坐地铁来的？”
　　“嗯，倒了两趟地铁。”
　　“不着急，时间还早，过来坐。”
　　叶颂看着安怡左手边的空位上还放着一个男士手提包，应该是有人的，再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便把自己的包放在空位上。
　　“Reachel姐喝咖啡吗，我去买个咖啡。”
　　安怡抬头微笑道：“喝的呀，你也喝的吧，给你也买了。”
　　“？”叶颂听得有点迷糊。
　　安怡朝她背后使了个眼色。
　　叶颂转身，看见黎征一手提着一个纸袋子，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叶颂：不是，他怎么在这里啊。
　　“早啊。”黎征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叶颂，然后朝座位走去，走过去的时候还微微愣了一下，才挪开自己的手提包坐下。
　　叶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放包的才是黎征原来的位置，“谢……谢谢。”
　　没办法，叶颂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尴尬地啃杯盖。
　　黎征和安怡各自刷着手机，早间的阳光从玻璃墙外透进来，叶颂喝了一口咖啡，是她喜欢的拿铁，耳机里正放着横山克的Ag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