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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探视 强化你的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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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探视申请通过后,秦屿又带着陈青回到了明市。
周其申去机场接的他们,然后将人直接送到了陈安服刑的监狱外。
这个清瘦体面的中年男人非常有分寸,当着陈青只说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点,没有对任何事发表任何看法。
进入监狱,两人穿过条条通道,经过层层检查,终于来到了会见室。
秦屿从上到下,从远到近将整个空间看了一遍,冷色调的光把这个地方照得白亮,玻璃幕墙把房间分成两边,墙柱又隔出一个个大小相同的隔间。
这个设计看上去有些熟悉。
像被抽离了一切的银行柜台。
里面正有三对在会见的服刑人员和家属,他们也如银行办理业务一样隔着玻璃面面相对,手上拿着电话听筒说话,玻璃那边的人表情或低沉或木然。
陈青在狱警的指示下坐靠边的一个椅子,而秦屿坐在旁边隔间的椅子。
这里实在太压抑了。
秦屿想。
此时此刻他不好奇陈青为什么从没有来探望过了。
一个孩子就不应该进到这种地方来,哪怕是拥有和谐关系的亲生父女,孩子也不应该看到这种情况下的父亲。
这会撕碎很多东西。
他的眼睛看向旁边的女孩,以为自己可以在她脸上看到点什么。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向那道被警察驻守,迟迟不打开的门。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领养了他的女儿、违背职业操守违法犯罪又很在乎生病妻子的人。
即使自己身陷囹圄,也要确保妻子得到妥善安顿。
听上去是个好人。
但好人为什么会进到监狱里?
为了赚钱滥用职权的好人吗?
门打开。
秦屿不由微微睁大双眼。
一个仿佛随时会从他身边路过的普通中年男人走进来。
他木着脸,一进门就看到了陈青,盯了几秒,才注意到旁边的秦屿。
秦屿想站起来,但陈青没动,他的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个来回,还是保持和女孩一样的动向。
男人径直走过来坐下,他没有马上把听筒从墙上拿下来,而是仔细地观察着陈青的脸。
他在看什么?
秦屿也看了眼陈青,不解其意。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但又觉得不可能。
终于,陈安动了。
他拿下听筒放在耳边,等着陈青。
陈青没有让他等太久,拿起听筒,放到耳边——
“你终于来了。”陈安说。
陈青的眼睛微微往旁边动了一下,陈安说:“他只听得见你说话,听不见我。”
他摆出一丝笑:“恭喜你找到你的亲生父亲。”
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尴尬,接着说:“我听说了你做的事,我从没想过你会做到这种程度,陈青,你变得更勇敢了。”
他的语气温和,可能还有一丝赞许,面容相比刚进门的麻木甚至多了一丝温情,好似一个真的慈父。
“你在这里面,消息还这么灵通。”
这是时隔三年,陈青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陈安勾起一抹笑,放在腿上的手抬在台面上,手臂支撑着身体:“我是你的医生,理应要了解你的情况。”
看见养女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陈安立刻诚恳道歉:“我不应该这么说,对不起。”
“你想要什么?”陈青问。
陈安沉默了几秒,他又看向她旁边的男人。
一个样貌出色、气质清雅,完全看不出跟他是同一个年龄段的男人。
他理所应当是陈青的父亲,只有这样的人,才会生出陈青这样出众的孩子。
陈安想。
但——
他也不配拥有这个女儿。
这个人,如果知道陈青经历过什么,恐怕会崩溃,也恐怕会难以接受。
一朵一直长在温室里的花朵。
或者说……一块中途冒出来的绊脚石。
“他看上是个好爸爸。”陈安说。
他露出愧疚的神色:“我知道我过去对你做的事不对,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可是……可是你妈妈,她从来没有参与过。”
他与那双静默的眼睛对视:“不要不管她,她在最后……选的还是你。”
“你在说什么?”陈青靠近玻璃幕墙,“就算我不管她,她不是也会一直住在疗养院得到专业照顾吗?”
她放低声音:“你不是有个神奇账户,会一直、一直给她支付治疗费吗?”
陈安愣住。
“还是说,没有我,这个账户里也会没有钱?”
陈青微微偏头:“你还没明白吗?爸爸。我已经不再没有选择了。
“告诉我是谁。”
她的身体后靠,不再压低嗓音:“不然你就等着她流落街头。”
坦坦荡荡,并不在意被旁边的生父听到。
而秦屿,也一副讶异的模样,不像提前沟通过。
“别看他。”
视线回移,陈安看到平静的岩石层下涌动的岩浆。
“他不是我的新‘医生’。你有事求我,就拿出东西交换,没有别的途径。”
她成长了许多,在他看不见的这两年里。
陈安一边搜寻着其它办法,一边想。
律师借处理事务的机会告诉了他沈长平的事,他说陈青受伤很严重。
现在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
他看着这个目前在法律上还是他的女儿的少女。
她的身体没有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她的心也更加坚定敏锐。
她从小体质就很好,几乎不会生病喊累,即使受伤也好得比别人快,最后也不会留下疤。
那么强壮,那么聪明,那么乖巧的孩子。
岭南说她一定会成长成一个出色的人。
会的,她一定会。
尤其她把刀刺进他的肚子那一刻,这个想法愈发清晰。
她会无与伦比地出色,无论是在哪个领域。
但在此之前,他不能让岭南流落街头。
“具体是谁,我无法得知,一直以来,我都是按指令做事。”
陈安也稍微远离了玻璃隔断,“关于过去的事,也是对方整理好一份文件,然后寄给我。”
“指令是什么?或者说,目的是什么?”
他垂下眼皮,没有立刻回答。
陈青等待着。
“你记得你刚到家里的时候,整夜整夜不睡觉吗?”
陈安突然说。
他好像真的怀念那个时候:“你太小了,不怎么说话,不睡觉也乖乖躺在床上,如果不是在学校晕过去,医生说你是因为长期睡眠不足睡着了,我们都一直发现不了。
“后来妈妈陪你睡,你也很容易惊醒,每天睡的时间很少。”
那段如普通一家三口的日子让他的脸染上温情,“我尝试给你治疗,可你守口如瓶,无论怎么问都不愿意说,你妈妈和我很着急,去找福利院,他们说你的档案是空白的,他们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
“这个时候,有人联系了我。”
他的手指相互交叠与摩挲:“他说他知道你的经历,他可以帮我,但是治疗方案和方向要按他们的来。”
再次抬眼,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诊室里面诊病人的精神科陈医生,专业、理性。
“那段经历就是你心理问题的来源,你有很强的负罪感,正常来说应该辅助你消除那些负罪,但他们给我的指令是——
“强化你的负罪。”
一个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的日子。
周律师却要在监狱门口消磨这大好时光。
他点开师弟给他发送的一个邮件,里面是之前跟他提过的一个少年犯的案子。
他这位师弟目前在做公益律师,专门代理这些没有什么收益、知名度的案子。
唉,这种活儿也只有那种不愁吃穿、理想主义的律二代愿意干了,他不行。
案情很简单,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三次偷拿养母的钱,前两次金额小,养母没报警,第三次偷了两千,养母报了警。
三次加起来不到五千,认罪态度好,金额不大,按惯例大概率不会判实刑,但因为是累犯,检察院建议从重。
师弟说前两次偷钱,他都承认了,问为什么偷,说“不知道”。问钱去哪了,说“花了”。第三次偷两千,问为什么偷,说“不知道”。问钱去哪了,说“忘了”。
而且这个少年养父母家里条件不差,不缺他吃穿。他不缺钱。
不缺钱,偷钱,三次,说不清为什么。
周其申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案子,少年犯里多得是说不清动机的,但“不缺钱还偷”和“不缺钱还偷三次”是两回事。
前两次没报警,第三次是邻居多次劝说下报的。养母本来不想报,邻居说“孩子偷钱不管不行”。
师弟说现在是争取尽量不判,但少年根本不配合,只说如果认罪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跟他说认罪只是开始。他反问“那要怎么样才算完”。
真是,三五千费这么大劲,他实在没这个耐心。
看得眼睛疼,周律师仰头闭眼放松,脑子却还在想。
不想不行,这可是师傅的儿子接的第一个案子。
那个领居也是,别人家的事,要他多次劝说。
多嘴。
监狱那边传来动静,周其申抬头,是他的两位当事人出来了。
两人看上去平静无事,不知道事办成没有。
他下车去迎接,秦屿先把手里的文件包递给他:“都签了。”
行,靠谱。
周其申接过文件包,先转身回去拉开后车门,让人上车。
“秦先生,直接去机场吗?”
“嗯,机票已经买好了。”
“好的。”
还不用他买机票,省事。
秦先生实在是个很好的老板。
大方又守法。
如果不考虑职业发展和酬劳,其实给这种家境好又没什么上进心的人打工是最爽的。
周其申这么想着,一脚油门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