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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桂筵藏意 白辰奕赴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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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之后,白辰奕沿着走廊慢慢离开教学楼,祁墨白站在教室窗边,望着少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荫深处。方才的对话很短,可祁墨白能感觉到,那些藏在白辰奕平静外表下的挣扎,远比档案上寥寥几句记录要沉重得多。
回到办公室,祁墨白将白辰奕的案例分析文稿妥善收好。他没有打算把文中偏向私人情绪的部分拿出来当众点评,只准备抽取其中关于家族股权制衡的客观论述,匿名在课堂上分享。他不想撕开少年刻意掩藏的伤口,只是希望这份独到的思考,可以被更多同学看见。
转眼到了下周上课的日子。阳光依旧透过梧桐枝叶,在三楼教室的地板投下斑驳光影。祁墨白站在讲台上,开始讲评上周提交的案例分析作业。
“大部分同学都把重心放在财务数据的拆解上,今天我想分享一份不一样的作业。作者跳出报表,讨论家族企业继承纷争里,人为偏心对股权架构的冲击。”
祁墨白点开文档投影,隐去所有个人信息,只展示文字段落。他缓缓朗读片段,接着展开分析,讲掌权者倾斜资源会给企业埋下巨大隐患,也提到可以借助法律、信托工具守住个人资产。
教室里安安静静,学生们认真听着。后排靠窗的白辰奕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捏着笔杆。看见自己写下的文字出现在大屏幕上,心脏轻轻颤了一下。祁墨白没有暴露他的名字,只是客观讨论观点,这份分寸感,让白辰奕心底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讲评结束,祁墨白继续讲授新课。整节课白辰奕没有像往常一样长久出神,偶尔抬眼看向讲台,听祁墨白梳理家族资产保全的知识。
下课铃响起,学生陆续收拾书本离开。祁墨白提前留意着白辰奕,见他起身,开口唤住:“白辰奕,留一下。”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空,只剩下他们二人。祁墨白走到后排,将打印好、标注了批注的文稿递给白辰奕。纸页侧边,用钢笔写下几行补充建议,字迹清隽。
“你的观点很有价值,我加了一点关于家族信托实操层面的补充。”祁墨白说道,“资产保全不是为了争夺,而是给自己留一份保障。”
白辰奕伸手接过文稿,指尖触碰到纸张,低头看着那些工整的批注。他低声道:“谢谢祁教授。”
“只是课程交流。”祁墨白目光温和,“如果你对这方面感兴趣,可以看看我放在办公室书架上的几本专著,感兴趣随时可以来借阅。”
白辰奕点头收好文稿,背上背包走出教室。走到教学楼门口,手机弹出消息,是白阮星发来。
【哥,爸说了,周末家里聚餐,你回来好不好?我做了你喜欢的柠檬曲奇。枫野哥也盼着跟你见一面呢。】
白辰奕盯着屏幕,眉峰轻轻蹙起。忠叔之前提过,父亲打算在这次家宴上,当众宣布把城西地产项目交给白枫野全权负责。若是他刻意缺席,反倒像是默认这件事。
沉默片刻,他回复:【我会去。】
消息发送成功,没过几秒,白枫野发来消息,字句看着生硬冷淡:【既然要来,就别摆一张冷脸,免得爸又动怒。】
白辰奕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早已习惯白枫野这种说话方式。外人都觉得白枫野温和圆滑,只有白辰奕清楚,这人一向嘴尖,说话总带着刺。他没有回复,直接锁屏,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走向校园湖边。
风吹动湖面垂柳,枝条轻轻拂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白辰奕坐在熟悉的长椅上,翻开祁墨白给他的文稿,仔细阅读上面的批注。祁墨白写得很客观,没有评判白家任何人,仅仅从法律与金融角度,分析资产隔离的可行方式。
白辰奕慢慢看着,心底原本混沌的想法,似乎一点点清晰起来。他一直觉得,争抢是一件疲惫又没有意义的事,可祁墨白说,保留底牌不等于挑起纷争。
他在湖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慢慢变暗,才起身返回宿舍。
宿舍里,室友们正在闲聊祁墨白今天课堂点评作业的事。
“刚刚那份匿名案例写得好犀利啊,感觉写的人亲身经历过家族内斗一样。”
“祁教授好温柔,还特意匿名保护作者。”
“真想知道是谁写的。”
白辰奕推门进去,几人转头和他打了招呼,话题稍稍停下。白辰奕简单应了一声,坐到自己书桌前,把那份文稿放进文件夹收好。
周末很快到来。白辰奕简单收拾了一下,驱车前往白家老宅。老宅庭院里还种着奶奶当年亲手栽下的桂花树。车子停下,远远就看见白阮星守在门口等候。少女穿着浅色连衣裙,见到白辰奕下车,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笑着快步迎上来:“哥!你终于来了!我盼了你好久!”
白辰奕淡淡应了一声,跟着她走进屋内。客厅沙发上,白父坐在主位,白枫野安静坐在一旁。白枫野比白辰奕年长一岁,身形更高些。看见白辰奕进门,白父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来了,坐吧。”
白辰奕在侧边单人沙发坐下。没过多久,佣人端上茶水与点心,一盘柠檬曲奇摆在茶几中央,是白阮星亲手烤的。
闲谈几句,白父果然切入正题。他看向白枫野,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城西那个地产项目,我考虑很久,决定交给枫野负责。枫野稳重,能力也足够,这个项目交给他,我放心。”
白枫野微微抿唇,面上没有半分欣喜,开口的话依旧带着几分尖锐:“爸,项目难度不小,我未必扛得住。辰奕的专业能力比我强,或许他更合适。”
白父眉头一皱,直接打断:“别提他!你看看白辰奕,整天浑浑噩噩,上课也不认真。同样是年轻人,你好好把握机会。白家以后产业,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白枫野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不再反驳,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他心里并不认同父亲这样偏心打压白辰奕,可他不能当众顶撞白父,只能咽下劝说的话。
白阮星连忙轻轻拉了拉白父的胳膊,小声劝:“爸,别这么说哥,哥只是最近心情不好。”
白父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转头看向白辰奕,语气带着苛责:“你要是早点收心,这个项目原本可以交给你。可你看看现在的样子!”
熟悉的指责扑面而来。白辰奕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杯壁,没有说话。
白枫野侧头瞥了一眼沉默的白辰奕,开口,依旧是刀子般的口吻:“爸,项目还没启动,不必现在说这些。今天是家宴,不谈工作。”
白父被他打断,脸色更加不悦,但也暂时停下话题。
一顿饭吃得气氛压抑。白阮星不停往白辰奕盘子里夹点心,小声跟他讲学校里的趣事,想方设法缓和气氛。白枫野很少说话,偶尔开口,言辞依旧锋利,可白辰奕无意间捕捉到,白枫野好几次暗中用眼神示意白阮星不要再提起项目,免得刺激到自己。
宴席接近尾声,白父再次重申决定,宣告城西项目交由白枫野负责。白辰奕安静听完,没有争辩,也没有发怒。
宴席散场,白辰奕起身告辞离开老宅。白阮星追到门口,依依不舍:“哥,下次有空一定要早点回来!我再烤曲奇给你吃!”
白枫野跟在后面出来,站在廊下,压低声音,语气依旧不好听:“路上小心点。爸那番话,你别往心里去。”
白辰奕脚步顿住,侧头看他一眼,没有答话,径直上车。车子驶离老宅,白辰奕望着窗外后退的树影。他一直以为白枫野满心想要抢走属于他的一切,可方才席间白枫野几次出言阻拦父亲,那几句难听的话之下,似乎藏着不一样的心思。
坐进车里,白辰奕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父亲的偏心无法更改,可白枫野、白阮星,好像和他之前所想并不完全一样。
他拿出手机,翻出祁墨白批注过的那份案例文稿照片。那些关于股权、资产保全的文字,此刻在脑海里格外清晰。
周一清晨,明德大学。祁墨白早早来到办公室,正整理备课资料,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白辰奕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几本书。少年抬眼看向祁墨白,声音平稳:“祁教授,您上次说可以借阅的专业书籍,我想来看看。另外,有几个关于家族信托的问题,想向您请教。”
祁墨白抬眸,看见少年眼底那层长久笼罩的倦怠之下,似乎透出一点微光。他微微颔首,唇角浮起浅淡温和的笑意:“进来吧,我们慢慢说。”
窗外,金色晨光穿过梧桐枝叶,落进办公室,落在两人之间。困在家庭樊笼里的少年,终于愿意主动伸手,去探寻那条属于自己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