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风雪葬魔头 漫天仙阵光 ...

  •   漫天仙阵光芒暴涨,层层叠叠的威压自云层倾覆而下,狠狠向着崖顶碾压而来。

      风雪骤然狂舞,碎雪裹挟飞溅的血沫,在荒芜崖台之上盘旋飞舞,寒意钻透皮肉,冻得人四肢发麻。

      沈桀胸口剧烈起伏,胸腔之中痛楚与怒火反复撕扯、彼此缠斗。

      眼前这个女子,是他从小护着、疼到大的小师妹。可就是这双手,亲手屠戮了他的父亲,斩杀了云衍师叔。

      血海深仇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可望着满身伤痕、摇摇欲坠的沈云初,他手中长剑沉重如山,剑锋悬在半空,迟迟无法刺出。

      “沈云初……”沈桀低声开口,嗓音被风雪磨得哽咽破碎,“我不愿与你兵刃相向。只要你说出实情,一切尚有回转余地。”

      “实情?”沈云初抬眼望向他,心口剧痛翻涌,几乎要将神魂撕裂,脸上却依旧绷着一层冷硬漠然,“实情就是,人是我杀,宝是我盗。要报仇,便动手。”

      沈桀望着她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积压许久的情绪轰然炸开,忍不住厉声吼道:“沈云初!”

      半空中踏剑而立的沈庭,悄悄咽下喉咙里翻涌上来的酸涩。眼底沉痛难掩,指尖缓缓握紧剑柄,抬手抬起长剑,清莹的青色剑光在漫天风雪之中缓缓亮起,凛冽的青光将崖顶的飞雪映照得透亮。

      “沈云初,你真的该死!今日哪怕不为私仇,为了这天下苍生,你必须死!”

      剑光蓄势待发,锋芒裹挟仙力,蓄满一击之力。

      沈云初深吸一口气,强忍体内撕裂般的剧痛,经脉寸寸碎裂,每一次调动残存灵力都如同刮骨剜肉。她双手握紧手中灵剑,缓缓抬剑相迎。

      她抬眼,目光扫过沈庭、沈桀,又掠过一众昔日相伴修行的师兄师姐。脑海之中画面翻涌,桃花坞春日落英纷飞,清溪畔篝火闲谈,年少的几人并肩练剑,笑语漫过山间清风,那些温暖鲜活的画面一闪而过,转瞬消散。

      昔日亲友,今朝持剑相向。

      沈云初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柔软尽数冰封,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来吧。”

      话音落地,大战轰然开启。

      无数道仙光自四面八方破空袭来,四大仙门修士一同出手,法术、剑气交织成无边瀚海,朝着崖顶单薄的身影倾泻而下。

      沈云初挥剑迎击,灵剑划破风雪,道道寒光不断与袭来的仙术相撞,轰然爆响接连不断,震得崖边碎石持续滚落。

      最开始,天上落雪还稀稀疏疏,只是零星几片,轻飘飘落在山石、落在众人道袍之上。随着战局愈演愈烈,狂风呼啸加剧,雪花渐渐变大,不多时,漫天鹅毛大雪倾落而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将望月崖尽数笼罩。

      飞雪漫天,模糊了远处浮空仙舟的轮廓,血色落在白雪之上,刺目惊心。

      沈云初以一己之力硬抗四大仙门上千修士,她早已灵力枯竭,经脉破损严重,全凭心中那一股执念硬撑。

      一次次格挡、反击,每一次挥剑都消耗她仅剩的气力。

      伤口不断崩裂,温热鲜血顺着衣料不断流淌,滴落在厚雪之上,开出一朵朵转瞬便会被白雪掩埋的红梅。

      她奋力斩开迎面袭来的数道剑气,手臂剧烈颤抖,灵剑险些脱手。气力飞速流失,视线渐渐开始发昏,四肢沉重无比,已经快要抵达力竭的边缘。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天际,不知何时,远方天穹缓缓飘来一团巨大的黑云,沉沉压在天际,魔气隐晦蛰伏于云团之内。

      沈云初看见那黑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时机到了。

      她不再继续缠斗,抬手掐动晦涩法诀,周身灵力轰然爆发,一层厚重隔绝阵法自地面升起,快速铺开,将她一人单独圈在崖台中央。一层半透明的光幕横亘,把所有修士全部隔绝在外。

      青云宗众人见状,心头一紧,纷纷提剑想要上前,可指尖撞上阵法屏障,只被一股强劲力量弹回,任凭如何催动仙力轰击,都无法突破这层禁制。

      沈云初独自站在阵法之内,满身血污立于漫天大雪之中。她望向阵法外一张张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孔,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意极轻,混杂着无尽悲凉,笑着笑着,泪水便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脸上血痕一同坠落在白雪里。

      阵法之外,沈庭、沈桀,一众青云师兄师姐望着她这模样,心中慌乱不已。

      沈庭紧紧盯着光幕里的沈云初,轻轻摇头,嘴唇无声开合,示意她不要冲动,万万不可做傻事。

      沈桀攥紧长剑,眼眶通红,目光死死锁着她,心中爱恨痛苦交织,恨恨地看着阵中之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远处那团巨大黑云,还在缓缓朝着望月崖靠近。沈云初抬眼望向黑云的方向,扬声开口,声音穿透风雪,清晰传到所有人耳中。

      “四大仙门也不过如此!成王败寇!我认输,但!”

      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骤然变得狠厉,看向阵法外所有仙门修士。

      “你们的仙宝,自今日起归我了,哈哈哈哈!归我了!”

      张狂的笑声在风雪里回荡,话音未落,沈云初单手执起灵剑,手腕翻转,锋利的剑刃一横,架在了自己纤细脖颈之上。

      阵法外的青云宗众人瞬间哗然,所有人都慌了神。

      “不要!云初!”一名师姐失声呼喊,拼命挥剑轰击隔绝阵法,可屏障纹丝不动。

      沈云初目光冷冷扫过四大仙门宗主与一众长老,留下她在这世间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清晰坚定。

      “你们!永远!也别想再拿到仙宝。我会变成厉鬼,来找你们的!”

      话音落下,她手腕轻轻用力。

      锋利剑刃划破肌肤,脖颈之上,骤然绽放出一朵艳丽刺目的血花。殷红的鲜血涌出,流淌落在洁白厚雪之上,红白相映,美得惊心动魄。

      沈云初身体一软,缓缓倒在冰冷的崖台积雪之中。

      天上鹅毛大雪依旧不停,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不断落在她的身躯之上,一点点覆盖她染血的衣袍。她缓缓闭上眼睛,耳边清清楚楚传来阵法之外修士们的交谈声。

      “此女罪孽深重,不能留全尸!”
      “应当将她的尸体挫骨扬灰,如此才对得起所有死于她手的修士!”
      “挫骨扬灰,让她永世不得轮回!”

      风雪漫过望月崖,一代被世人唾骂的女魔头,就此陨落。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数日便传遍整片修真界。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谈论望月崖上发生的惨剧。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偷盗仙门至宝的女魔头沈云初,自刎死在了望月崖上。”
      “呸!活该!忘恩负义的东西!”

      大街小巷,随处都是这般议论。女魔头死了,祸乱天下的沈云初死了,人人都说大快人心。

      光阴流转,数月之后,一座热闹听书馆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说书人一身灰布长衫,抬手拿起厚重镇纸,重重拍在案几之上,力道之大,震得案上茶盏里的茶水轻轻晃动,涟漪四散。

      “诸位看官!今日,咱们接着说望月崖旧事!那沈云初,弑师叛宗,畜生不如,忘恩负义,屠戮亲长,不仁不义,犯下滔天罪孽,最后自刎于望月崖,落得魂飞魄散、挫骨扬灰的下场,当真是罪有应得!”

      话音落下,书馆之中满堂听众纷纷拍手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屋舍之间。

      “说得好!这种魔头死得好!”
      “云衍长老待她那般好,她竟狠心弑师,死不足惜!”
      “挫骨扬灰都是轻的!”

      说书人抬手虚压,待喧闹稍稍平息,才缓缓开口,继续讲起这段被世人定论的旧事。

      世人皆恨沈云初,仙门唾弃,凡人鄙夷,整个天下没有一人为她发声。唯独沈庭与沈桀,困在极致的恨意与刻骨的旧情之间,半生拉扯,不得解脱。

      死后第一年,青云宗格局大变。

      原青云二长老顺位登基,继任新一任宗主。

      上任第一件事,便是将沈云初的名讳彻彻底底钉入宗门耻辱碑,昭告三界,永世除名,永世唾弃。

      全宗上下弟子、长老,人人痛恨沈云初弑师窃宝、祸乱仙门,无人念及她往日半分功绩。

      沈庭成了青云宗的首席弟子,日日立于大殿,听着所有人细数沈云初罪状。

      他心底翻涌着滔天恨意,恨她屠戮恩师、害死掌门、毁了青云基业。可夜深人静时,年少桃花坞并肩练剑的画面总会无端浮现,那点深埋心底的爱意与遗憾,让他彻夜难眠。

      他恨她的恶毒,却忘不掉曾经那个老师站在他们所有人前面的小师妹。

      沈桀更是痛苦煎熬。他恨她杀父杀师,毁了他所有安稳岁月,可从小到大的宠溺与偏爱刻入骨髓,恨意滔天的背后,是撕心裂肺的遗憾。

      他怨她执迷不悟,怨她亲手斩断所有情分,怨她宁愿自刎也不肯回头。

      死后第二年,青云宗右峰彻底萧瑟落败。

      右峰是云衍清修之地,也是沈云初长大的桃花坞。因沾染弑师血案,被全宗视为不祥之地。

      昔日灵气四溢,繁华的菩提院和桃花坞如今遍地枯叶、枝条萧瑟。

      春日无桃开,青石生青苔,亭台落满尘埃,往日热闹鲜活的峰顶,彻底沦为荒芜废地。

      为抚平宗门创伤,寻回遗失仙宝,沈庭、沈桀主动请命下山历练。对外是为宗门赎罪,追查至宝踪迹,对内,二人各自藏着私心。

      他们恨沈云初遗祸天下,却又偏执地想要寻到一丝痕迹,想要弄明白,那个最懂事的少女,为何会落得这般天地皆敌、自刎风雪的结局。

      一路远行,所见之人无一不唾骂沈云初。

      死后第三年至第五年,岁月缓缓流淌。

      三年寻访,四年跋涉,五年漂泊,二人踏遍九州秘境,寻遍四海遗迹,却连半分仙宝踪迹都未曾寻到。

      各大仙门因丢失镇宗至宝,灵气衰败,修行断层,无数修士将所有怨气尽数倾泻在沈云初身上。

      沈庭愈发沉默冷敛,他将爱意死死压在恨意之下,逼着自己厌恶那个背信弃义的女子,可每一次寻而无果,心底的遗憾便厚重一分。

      沈桀愈发暴戾偏执,恨意日复一日叠加,可午夜梦回,依旧会梦见桃林里笑着喊他小师兄的少女。

      爱恨交织拉扯,将他折磨得身心俱疲,却至死不愿放下这份纠缠。

      其余同门、天下修士,唯有纯粹的憎恶,只觉沈云初死有余辜,遗祸千年。

      死后第十年至第三十年,光阴荏苒,世事变迁。

      修真界渐渐淡去望月崖血战的热度,可沈云初魔头的骂名,代代相传。新生代修士生来便知晓她的滔天罪恶,与生俱来便是满心憎恨。

      三十年漂泊,沈庭、沈桀从未归山。他们早已习惯四海飘零,习惯一边恨她、一边念她。

      沈庭彻底褪去少年温润,心性冷硬如霜,对外杀伐果断,痛斥沈云初罪孽深重,无人知晓他独处之时,会久久望向青云山的方向,默然失神。

      沈桀棱角尽锐,戾气缠身,恨意成了他修行执念,可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永远留着一道无法磨灭的身影,爱与恨缠绕共生,无解无休。

      死后第五十年,半世纪沧桑更迭。

      当年亲历围剿的修士大半寿元耗尽、归于尘土,可沈云初的污名早已写入仙门史册,成为修真界万年不耻的禁忌。

      青云宗年年祭拜云衍与前任掌门,年年痛斥沈云初忘恩负义。荒芜的桃花坞依旧无人踏足,任由草木疯长,破败不堪。

      沈庭与沈桀依旧在世间寻访,半世纪光阴,磨平了少年意气,却磨不散执念。

      死后一百年,百年弹指,沧海桑田。

      曾经的青云同门尽数凋零,当年的恩怨旧事只剩史书冰冷几行。天下苍生只知沈云初弑师叛宗、窃宝祸世,是千古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世间所有人,依旧全员恨她,无一人怜悯,无一人宽恕。

      一百年后......沈庭、沈桀再一次回到青云宗。

      恨了百年,怨了百年,也偷偷念了百年。

      沈桀望着空空荡荡的桃林,嗓音沙哑,恨意凛冽,眼底却藏着无尽悲凉:“沈云初......如今你可悔了?”

      沈庭立在风雪旧地,百年沉郁尽数凝于眼底。

      百年风雪年年落,望月崖血痕早已尘封,魔头骂名传世千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雪葬魔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