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骑士综合症》鱼翅目

15、湖边人 惬意平静的

　　从礼堂离开再进入教学楼的那段路舟静没有印象，她没等到集会结束，也没请假，径直离开了大厅。
　　邹雨逢这个名字被念出来时，舟静早有预感。但愤怒并没能被轻易消解，反而越烧越旺。

　　理智被绷得很紧很细，如同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她发誓一定要找到邹雨逢那家伙。

　　而恰好她知道邹雨逢会在哪里。

　　教学楼南楼五层的转角，有间常年不上锁的废弃器材室，邹雨逢和几个混子就把那块定为了据点，每逢大型集会活动也不出席，就躲起来抽烟犯浑。

　　舟静赶到时，门敞开着，门内时不时传来阵笑骂，她清晰辨认出了邹雨逢的声音。因此直接撞开了铁门。

　　“嘭”地一声，尘土飞扬。

　　几个不良少女反应不及，看着突然出现的单枪匹马就敢来闹事的人，目光呆滞。

　　舟静算是高挑了，但身子骨实在瘦弱，给人清俊有余，魄力不足的印象。发型也是一板一眼的乖巧，全身就那对黑魆魆的眼睛，沉冷又僵硬，看着不好惹。

　　邹雨逢带头喊了她的名字，“舟静，你什么毛病？”

　　随后众人都想起来这个名字，试图和面前这人对应上，舟静没给她们细致观察的机会，走到邹雨逢面前，一拳就砸了过去。

　　这拳打得毫无技巧，只有蛮力。

　　距离邹雨逢上次挨打还没过去多久，她本能反应往侧边闪了一下，拳风就擦着脸堪堪飞过去，夹杂着一道冷光。

　　她跌坐在地，手脚并用想要爬起来，但舟静不依不挠，又一次拽住她的腿将她往后拖。

　　邹雨逢气得骂娘：“你们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过来帮忙把她按住！”

　　这也太狼狈了，她被一个人见人打的老鼠揍得趴在地上，真是一世英名扫地，在场的都是些吃白饭不出力的蠢货，看着她被打都还坐得心安理得。

　　舟静感受到手臂上的拉扯，下意识就要回身将人推开。

　　“不要妨碍我，不然我连你————”

　　一起打。

　　她话没说话，薄煦纯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攥住她那只捉住邹雨逢脚腕的手，随后缓缓发力试图将二人分开。

　　舟静脸色涨得通红，她力气小，这会儿完全不占上风。

　　而薄煦纯看着压根没怎么费劲，就牢牢控制住她，那张向来温柔明媚的脸上已经有了浅浅一层怒意，舟静不想去细想那层怒意的指向，她知道自己冲动了，可她也没办法控制————

　　手腕一松。邹雨逢呼出一口气，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贴墙根的位置，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薄煦纯，你看到了吧？这家伙先打我的，简直是个暴力分子，脑子不正常，赶紧退学！”

　　薄煦纯站着没动，她攥住舟静的手还没松开，掌心下少女的皮肤泛着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舟静，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

　　“把手张开。”薄煦纯声音更冷，语气夹杂着无奈和疲惫。

　　舟静死死钳紧掌心，“不。”

　　薄煦纯于是不说话了，她只是注视着舟静，那双眼眸看着很浅可又似乎深不见底，舟静被看得手足无措，她深刻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可是邹雨逢就不该受到惩罚吗？

　　为什么受到惩罚、被伤害的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愧疚与无力令声音都被短暂剥夺，最终少女垂着头认命般松开手掌，她不想让对方为难，本意也并不是想要让对方受伤。

　　她只是迫切的想要发泄，想要把一些东西砸碎。

　　薄煦纯从对方手上接过那只边沿尖锐的发卡。

　　邹雨逢当然也看见了，她想不到舟静还敢和她动真格，这人简直是疯了。平时窝窝囊囊，一副仍人拿捏的怂样，谁知道还有这种胆量。

　　“薄煦纯，你也看到了吧，这种人还能在学校里待下去，简直是疯狗……”

　　舟静此时已全然冷静下来。

　　不如说从刚才开始她就完全抽离了这具身体，从半空俯瞰自己的所作所为，她的身体像是一只莽撞的兽类，怀抱着许多破坏欲，几乎要从眼耳口鼻中溢出来。

　　关键时刻，薄煦纯叫停了这一切。

　　那股充斥着身体的冰冷的愤怒也退下去。

　　舟静闭了闭眼，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彻底完蛋了。

　　明明之前忍了那么久，退让了那么多，但这一次实在没忍住，所以前功尽弃。她惹不起邹雨逢，本应该继续保持着那种沉默谦卑的态度老老实实上她的学，结果，就是没忍住。

　　辜负了……

　　“小舟，我们先离开这里。“

　　一只手按在她脑袋上，缓慢揉动了一下，薄煦纯平和地将那只发卡别回她发梢，固定好散乱的头发，“我不是说这件事情交给我来解决吗？也怪我没拦住你，我没想到你会直接来找邹雨逢。”

　　舟静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薄煦纯这是在说什么？她刚刚表现得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保不齐还是有暴力倾向的疯子，正常人看见不应该赶紧远离吗？

　　像邹雨逢和那群不良一样远远缩到角落才对。

　　舟静突然很想哭，但她不应该哭的。

　　她应该为自己的冲动买单，接受薄煦纯和她疏远，这样才能心安理得……

　　并没有给舟静留下很长时间弄清楚情况，随后赶来的老师将一切处理妥当，对于邹雨逢和那几个不良也给予了处分，至于舟静的事情则完全没提。

　　她惴惴不安地等了好些天，没有处分，也没有退学通知，还能正常上学。反倒是在这段漫长的等待中，还发生了些好事。
　　她申领的助学金办下来，学费有了着落。之前被偷走的练习资料也被归还————

　　某天吃完饭回教室她发现那东西就在桌面上摆着。

　　舟静不知道应该找谁分享这些事。

　　王荷丽搬回员工宿舍住，她在学校除了薄煦纯没有熟悉的人，而这一切发生显然背后都有对方的影子。

　　邹雨逢没有再骚扰过她。

　　困扰她很久的谣言也消失了。偶尔还听到有人在讨论，可她们不会再当着舟静的面挑衅，那些嘈杂的、侵扰她许久的声音在短短几天内便从生活中拔除。

　　总重要的是，薄煦纯没有疏远她。

　　她们会在课间讨论题目、一起去食堂吃饭，放学也可以一起走出校门。

　　校园生活转眼间换了一副面貌，变得平静而惬意，或者说它本该如此吗？

　　这段时间唯一的遗憾就是中秋假期只放半天。

　　高三学生从中午放学，舟静没收拾东西，准备就在教室自习到晚上。这时候林谙走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林谙穿着件珍珠白的马甲，笑眯眯看她，“我准备拉一些人去玩密逃。”

　　“蜜桃？”舟静陷入思考。

　　听起来像是要去务农，她能做到吗？

　　“别想了，你答应我好了，反正薄煦纯也要去，她去哪儿你就去哪儿不是吗？”林谙说话向来爽快，但她没考虑到舟静是个脸皮薄的。

　　被邀请的人当即红了脸，“……”

　　好在话题的另一位主人公及时赶过来解围，薄煦纯也换了件休闲服，没有林谙那么张扬，和怀顿的学生制服款式差不多，但用料更讲究，“小舟，你想去吗？如果不想去，我就在教室陪你自习好了。”

　　“喂喂喂……”林谙发出抗议。

　　舟静有些迟疑，“我体力不好，去了可能能做的有限。”

　　“没问题啊，脑子好就行。”林谙说。

　　“好，那就走吧。”舟静捏紧拳头，她也确实需要锻炼起来，不能老吃体质差的亏，出发前，她又看了一眼薄煦纯带根的方头鞋，“这个会不会有点不舒服。”

　　薄煦纯没有察觉，“怎么会不舒服？”

　　走在前面和几个同学插科打诨的林谙回头瞟了一眼落在后边的两人，唏嘘道：“看看这对小情侣，啧啧，舟静你好关心她啊。”

　　小情侣？舟静眼睛都瞪大了，她下意识抬手去遮挡，结果余光瞥见薄煦纯嘴角的笑意，很轻松自然，估计没把林谙的调侃当回事，便觉得自己也有点小题大做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她都没再说话。

　　舟静内心挣扎了一下，觉得自己说得多可能暴露得就越快……

　　所以最明智的还是保持安静。

　　薄煦纯见她不说话，于是主动挑起话题，“我们本来打算去玩剧本杀的，结果林谙不乐意，说剧本杀和坐着开会没区别，就是换个地方上学。”

　　舟静闻言点头，“我更喜欢剧本杀。”

　　开会听起来比务农好很多。

　　“真的？那下次我们去玩好了，我们两个人。”薄煦纯笑着拿手比划了一下，“我也更喜欢剧本杀哦。”

　　我猜到了。舟静在心底默默想，薄煦纯不喜欢太激烈的活动，和她一样也偏好安静的，像是看电影、逛图书馆、在咖啡厅休息……

　　不仅如此，她们在吃饭的口味偏好上也很相似，都喜欢清淡的。

　　哦对，还都有点失眠。

　　薄煦纯会在大课间补觉。

　　舟静的思绪止不住发散，直到薄煦纯状似不经意问到：“对了，小舟，你应该不怕鬼吧？”

　　“不怕……”吧？

　　舟静缓缓蹙眉，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薄煦纯点头，笑意扩大了点，“如果怕，到时候就握住我的手，我会保护你的。”

　　舟静没工夫再思考前因后果了，“嗯。”

　　很快，林谙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密室逃脱据点，指着一张海报宣布：“今天我们玩这个。”

　　舟静凝视着那张海报，陷入了沉思。那黑漆漆、红艳艳，像是一个人被开膛破肚，死于非命的海报，和她联想的躬身劳动、体验田园风光似乎没有半毛钱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