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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蛇口吐白刃 钟怀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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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怀犀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显,默默跟了上去。
尽管心里有数了,可她还是再次确认道,“刘仲元说他前夜喝醉了,睡在了柜台,可有人看见了?”
“阿爷身子不好,晚上都是我来负责。我记得前夜仲元叔是和阿爷一块喝酒,仲元叔本身酒量挺好的,不知怎的那天他没多久就醉了,趴那儿睡着了。”
钟怀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刚才闹事一桌的隔壁。
她点点头,紧跟着拿出了周耘的画像,问道:“你之前见过这个人没?她是不是来投募过?”
张茂海接过画像看了没一会儿又还了回来,“嗯,有点印象……就前两天吧……但近些年生意难做,我们可再无闲钱去雇这么多人了。”
环顾四周,钟怀犀这才发现此时山月居里竟然只有三四个小厮。
“山月居如此有名,单凭春山碧就能引得宾客盈门,日入百贯也是有的吧?要是连你们也难做了,其他百姓还能活的下去吗?”
少年苦涩一笑,没有再言语,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身的腌臢。
钟怀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不过疑虑依然漫上了心扉。
正当场面一度尴尬时,张茂海塞给她了两壶酒,问道,“云踪派可是巴蜀盛兴的门派?”
“什么?”
“我听官人有西南那边的口音,应该是巴蜀人,这才有此猜测。”
“哦哦,不知道啊,”钟怀犀强忍心中兴奋,将酒壶悄悄收到自己怀里,“或许真有这个门派吧。”
……
“撒谎、伤腿、缺钱,还与死者有过瓜葛。”钟怀犀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罗列道,“有这么巧的事?”
江殊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他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卷册。
——
案发第三日,辰时一刻。
张掌柜被带进来的时候,身形虽有些晃,但不仔细看并不明显。
“怎么是你?你也是官府的人?”他对钟怀犀的印象仍然停留在钟柳二人在他店里瞎闹之时,此时见到钟怀犀一脸惊讶。
“掌柜的,好久不见。”钟怀犀狡黠一笑,朝着他拱了拱手。
没见着县令,张如平根本没把钟怀犀放在眼里,进门后不待差役指引便直接仰在椅子上,双手闲散地搁于膝间,语气轻慢。
“又是仲元那事儿?怎么,他不是凶手?那凶手是谁?”
钟怀犀一手撑在文案上,见他这样也不恼,“张掌柜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凶手是谁?”
“什么意思?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还有什么事没问明白的?”张如平皱起眉,语气冷了下来,“还有,这些人做什么的?”
他朝着钟怀犀身旁的两个令史抬了抬下巴,又警惕地看向身边站着的四个高壮吏役。
钟怀犀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答道,“正常工作而已。”
张如平还想争辩些什么,钟怀犀却不再给他机会,“哎,掌柜的,你的腿是怎么了?”
只见张如平面不改色,“下梯子的时候没注意,蹭伤了。怎么了?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张如平从进门开始就展开了无数个问句,但他自觉没什么。
“还好吗?之前是我和师兄瞎闹,扰了你的生意,要不我们给你找个好郎中看看?”钟怀犀半蹲下来,一脸担忧,像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一般。
“哟。”张如平嗤笑一声,一点没领情,阴阳怪气起来,“咱们老百姓小病小灾的,怎么能劳烦了官人们,不用不用。”
“客气什么,就当我们二人补偿你的。”钟怀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十分豪气地说道。
“县令不是已经给了赔礼了嘛。”张如平还想推辞。
“可是我们……”
“我说了不用了,不是问案子么,你干什……”张如平打断她的话,语气中多了几分警惕与不耐。
话还没说完,身侧几名吏役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扣住张如平臂膀将他牢牢按在椅上。
另一人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撩开他的裤腿,只见底下竟是一圈一圈缠裹的布带,从大腿一直绵延至小腿。
“这么严重啊?”钟怀犀惊讶地捂起嘴,“您这梯子,是通到洛阳城外护城河里去的吧?”
说着,给撩裤腿的那人使了个眼色,要他将绑带扯下来。
张如平当即奋力扭动起来,脸色一变,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等等!你们这是做什么!我——”
可他寡不敌众,他几番抬臂阻拦,手腕都被死死按住,一切挣扎都变成了徒劳。
那人拿住端头向外掀动,布带渐渐松开。
谁曾想,一条骇人的伤口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深长的口子从大腿撕裂开来,皮肉层层向外翻卷,上面虽然敷了药膏,却仍然冒着血滴,让人看了不忍倒吸一口凉气。
钟怀犀目光落在那道创口上,眼底掠过一丝惊异,她向前几步,企图细辨伤口的形态。
“你个妮儿还知不知道羞耻?看什么呢看,小心长针眼。”张如平怒骂道,口水喷得到处都是。
周围的人眼见这架势,还以为是她和县令搞错了,不待发号施令就有人松了手。
“撩上去。”她侧头喝道。
可是几个吏役对视半晌也无人动手,眼里似乎有些无奈。
鲜血慢慢浸透衣料,顺着布纹一路洇出长长的血痕,蜿蜒铺开,好像一条赤红的长蛇正对着钟怀犀张牙吐信。
她隐约听到了张如平几声低沉的轻笑。
但她抬眼与之对视时,见张如平紧抿着双唇,一副正经肃穆的样子,只不过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憋不住的笑意。
……
此时,一个差役忽然闯了进来,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钟怀犀旋即抓过他手里的纸卷,上面密密麻麻,还沾着几处血痕,她看了片刻逐渐皱起了眉头,好似有些犹豫。
张如平探出头来,带着几分耍滑的腔调,“喂,什么时候可以放开我让我走?”
“你认识熊俊么?”待她转过身来,神色又恢复如常。
这个名字一出,张如平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又迅速敛下,他答道,“熊俊?没什么印象,谁啊?”
“一个月前被你裁了的伙计,好歹在你酒楼里做了半年多,你就忘了?”
张如平长“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无奈地摇摇头。
“原来是他,近来山月居事多,让人劳心费神的,一下子没记起来而已。”放缓了语气问,“熊俊他……出了什么事?”
钟怀犀拿出刚才的那张纸,递到他眼前。
“熊俊供述说,你曾私下托付他替你当掉一批金银首饰,许诺事成之后分他三分之一。”顿了顿,接着道,“他还说,这批首饰是你从刘仲元家中偷盗所得。”
此言一出,张如平脸色骤然惨白,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他扭动着身体凑近去看那页纸,此时他的肩膀再次被旁边的人按住。
说实话,钟怀犀也很困惑熊俊为何突然改口,但熊俊既在供述上签字画押,她也可拿来一搏。
只需要张如平这一下的反应就够了,钟怀犀心里默默道。
等张如平看清了上面所写,不过思索了片刻便将目光投回钟怀犀脸上,带着审视、揣度的意味。
随后他往后一仰,又靠回了椅子上。
“熊俊不会这么说的,是你吧……”张如平咧嘴一笑,“是你们查不出来,硬是要找个人定罪,于是故作伪证,想让我招供?”
“呵,你想的美!”张如平啐了一口。
钟怀犀迅速躲开,很显然,这并不能将他彻底击溃。
她喊来刚才匆匆入内的差役,将那页供述收了起来,递回他,“送给明府。”
吏役躬身接过文书,退出了房间。
钟怀犀旋即走到令史的案台旁,轻轻抽出其中一支狼毫,垂在身侧悄无声息地把玩。
张如平死死盯着钟怀犀,猜不透她意欲何为。
就在二人僵持之间,钟怀犀突然上前半步,趁他反应不及猛地用笔尖撩起裤腿,几近撕裂,让那道伤口再次暴露于室。
钟怀犀垂眸,再次凝神看向那处创口。
不过端详片刻,便厉声开口。
“张掌柜,若真如你所说是下梯子时不慎划伤,木头断裂处应该是纹理粗糙、凹凸不齐,创口也会是起势浅、收势乱的吧。”
“可你这道口子起笔到落尾都很深,不仅走势笔直,而且边缘利落规整,要说不是人为划的我可不信啊。”
哪怕这一动作再次让张如平吃痛也没有松手,她歪了歪头说。
“你刻意划开新伤,不就是为了盖住底下真正的旧痕吗?如若不然,你这道长伤口旁侧有十几枚点状旧痂,又该怎么解释了?”
那旧痂颜色暗沉,不细看难以发现。
钟怀犀的语速越发急促,让听的人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零星细疤分别连成一线,走势自下而上、向内抠陷。”一边说着,一边腾出一只手作爪状,朝着周遭的人示意,“这分明是长指甲狠狠抠挖、抓掐留下的伤痕。”
“你杀人之后,深知这四道挖痕是致命破绽。你怕官府查伤定罪,便捏造木梯划伤的借口,又狠心自伤躯体,以一道狰狞的新伤将其覆盖。”
钟怀犀侧过脸去,观察张如平的反应,“掌柜的,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啊。”
只见他嘴唇几开几合,却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冷汗顺着额头、脊背慢慢渗出来,浸透他的衣衫。
气氛再次凝滞,张如平浑身颤抖起来,气血瞬间冲上头顶,他冲着钟怀犀怒吼,“你胡说,你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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