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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胃疾    堂溪 ...

  •   堂溪渊带墨知遥走的是小路,虽然路不太平,但胜在人少。

      就算有了婚约,他也不想让人看见自己与这讨厌的女人如此亲密的模样。

      天色昏暗,两人没带灯火,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墨知遥被堂溪渊搭在她肩上的宽大衣袍遮了半边脸,视线有些受阻,一时没看清路面,一脚踩在凹凸石面上,脚下一歪,踉跄半步。

      钝痛顺着脚踝爬上她的左脚,墨知遥在原地停下,慢慢踮起脚尖转动,试图缓解扭到的地方。

      堂溪渊轻哼一声,心想这人总算装不下去了。

      他随意扫过她的发顶道:“我很重吧,你要不行就回去,我自己……”
      墨知遥忍下脚踝的那点痛,出声打断他:“不重。”

      对上堂溪渊略带迷茫的目光,墨知遥掂了掂他的手,让他能搭得更稳些,“你正长身体的时候都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又怎么会重呢。”

      堂溪渊微怔,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后,悄悄收了收先前使坏压在她身上的力气。

      墨知遥再次扶着他往前走,但不知为何,她看上去走得比之前更吃力了。

      墨知遥见堂溪渊开口跟她说话,便顺势打开话题:“你今日……是去求退亲之事吗?”
      “嗯。”

      她沉默了会儿,又道:“你很讨厌我吗?”
      堂溪渊反问:“我不该讨厌你吗?”
      “该。”她点点头,“但他是皇上,你不该跟他硬碰硬。”
      “与你无关。”

      墨知遥感觉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她活那么久还没主动跟异性说这么多话呢,是她多管闲事了。左右这人听不进自己说的,她不说话就是。

      堂溪渊还等着她回话然后再怼她两句呢,结果墨知遥不出声之后,他又开始反思起自己刚刚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过了半天,堂溪渊道:“你说话。”
      “嗯?”墨知遥偏起头看他,“说什么?”
      “随便。”
      她觉得他有些奇怪,但还是想了想,很认真的问他:“你真的不能接受跟我成亲吗?哪怕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还会对你很好很好,这样,也不能接受吗?”

      这下轮到堂溪渊害羞了,他惊讶于墨知遥怎能将这种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两个人又不互相喜欢,怎能在一起?况且她还对自己皇兄有意思……
      不成。

      他在她问完之后便慌忙避开视线,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不能。”
      墨知遥小声嘀咕:“切,记仇的小气鬼”

      堂溪渊的余光看见墨知遥的眉头皱了起来,好像还说了什么,但他没听清,也没想追问,两人又恢复了开始时的沉默。

      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永巷就在眼前,堂溪渊使了点力气直起身子,不再倚着她。
      “我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墨知遥:“……你的腿不找太医来看看?”
      “不必。”
      墨知遥又钻过去架起他道:“还是看看吧,我可不想与一个残废成亲。”

      沉默的那段路墨知遥又想清楚了,反正她的目的就是攻略这尊大佛赚钱,顺带安稳活着,被拒绝就被拒绝呗,总比死了好。

      堂溪渊耳尖瞬间通红,颤着声音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知羞耻。”

      她没理他,只让他指住在哪,堂溪渊冷着张脸指了方向。又走了没几步,两人进了一座从外面看几乎能算得上废弃的屋子。

      剥落的墙皮,腐朽的梁柱,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地方。墨知遥架着他走进屋子,摸索着点上油灯,却发现里面又是另一番景象。

      房间不大,左右两间被中间一个几乎小得不存在的客厅隔开,厅中有一张老旧的檀木桌。
      这也许是整个房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因为上面不仅放了两盏茶杯,还摆着他的笔墨。

      可以想象,小小的堂溪渊就是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喝水学习,然后长大,变成现在的样子。

      一根蜡烛能照亮的地方并不多,墨知遥想再点上一根,好仔细看看他生活的地方。

      堂溪渊察觉到她的动作,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省着点用,我这儿烛火不多。”

      墨知遥悻悻收回手。
      昏黄烛光下,堂溪渊的脸被照得有了一丝人气,不像刚见时那般惨白,但墨知遥知道他现在情况其实不好。

      她问:“你胃痛不痛?”

      堂溪渊本来在看着门口发呆,思考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将这个人带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之前从未想过之事。

      他想要证实些什么,怀着一些恶意的念头去猜测,想从她脸上看到嫌弃、厌恶的表情,来证明她就是那么恶劣的人,证明他的猜测没有错。
      但都没有。
      没有嫌弃,没有厌恶,那双亮晶晶的杏眼中有的只是好奇,是对他从小长大的环境的好奇。
      清澈得让他为自己那卑劣的猜测而羞耻,堂溪渊莫名有些烦躁。

      还有,她怎会……

      怎会问出那句话?

      他的胃病除了张嬷嬷外再无第二人知晓,也不会有人在意,她是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难不成她一直都有在关注自己?

      “堂溪渊?”
      他回神,“何事?”
      “我问你胃痛不痛?”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只听到门外传来几道脚步声,张嬷嬷她们回来了。

      他自嘲地摇摇头,是了,她是不可能会关注自己的,她知道他胃痛也只是因为张嬷嬷告诉过她。
      仅此而已。

      墨知遥也听见了脚步声,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去,见木槿芙蕖两人都跟在张嬷嬷身后,这才放下心来。

      她解下腰间玉佩递给张嬷嬷道:“嬷嬷,您认路,劳烦您去太医院走一趟,请一位治胃疾和外伤厉害的太医回来。”

      她抬头看看天色,心知这会宫门已经下钥了,又吩咐木槿去太后那知会一声,今夜怕是只能宿在宫中了。

      最后确定芙蕖记住了路,才让她去找永巷的管事高公公,吩咐他立马熬一盂肉粥送来。

      三人领命而去,小小的房间又只剩下两人。

      白日上了一早上课,下午被系统电,傍晚又搞这么一出,墨知遥本就有限的精力现在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她自顾自地走到桌旁坐下,双手叠放在桌上,就着双臂圈出的那一小块区域趴了下去。
      她闭着眼睛对堂溪渊道:“我睡一会儿,她们回来了再叫醒我。”

      堂溪渊没有出声,他坐在檀木桌的另一侧,两人中间隔得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近到可以清楚听见少女慢慢变重,又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远到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人的表情会暴露内心的想法,他想从她脸上看出这人到底在想什么,但是他看不清。

      屋中安静得不像话,张嬷嬷回来时就看见屋中侧坐着闭目,一手撑头揉着太阳穴的四殿下,和看上去已经睡熟了的墨三小姐。

      来的是徐喆徐太医。
      太医多少都会治外伤,但徐太医却是治胃疾最好的一位。

      张嬷嬷心里清楚,没有墨三小姐那块玉佩,她是万万不可能请到他的。

      徐太医看到屋中那两人也是一愣,但为人臣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门儿清。

      听见门外两道细微的脚步声走近,堂溪渊睁开满是疲惫的双眼,想出声,又在瞬间打住,还伸手示意两人不要说话。

      他起身朝廊檐下走去。

      “见过四皇子。”
      徐喆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宫里生存的,每一个都是人精。

      来的路上张嬷嬷已经将堂溪渊的情况大体说了,他在廊边坐下,徐喆放下药箱顺势蹲下身去把脉,末了,就着屋中透出来的那一丝亮光,斟酌着写了个方子。

      他问堂溪渊:“殿下这胃疾发作都有些什么症状?”
      堂溪渊如实告知:“绞痛,恶心,纳差。”
      “这情况持续多久了?”
      张嬷嬷见他眉心微蹙,像是在思考,她便代为回答:“疼痛的情况约莫有两年了,但食欲不振是近月才出现的,四殿下一日未曾用饭,却连一个薄饼都吃不下。”

      徐喆点点头,在方子上划去几味药材,又新添几种。
      他再问了几个问题,张嬷嬷一一回答后,那张方子才算开完。

      看得出来他落笔很纠结,张嬷嬷开口询问:“徐太医,四殿下这病情况如何?”

      “殿下这情况有些严重,脉象上看是早有病根,积了许久,如今正在慢慢爆发。”他将方子递给张嬷嬷,“但不用太担心,仍有药石可医。只要按着这方子调养,每日饮食清淡,时间固定,养上几年,也就好了。”

      堂溪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廊边,“为何要这么久?”

      徐太医道:“胃疾只能养不能治,若是一旦患上,便终身都有复发的可能,几年还是臣往好处说了,殿下若是不放在心上,便是往后几十年都好不了。”

      张嬷嬷连连应是,拍着胸脯保证会认真按着医嘱来做后,徐喆才开始给他看外伤。

      仍旧是那个廊边,那个屋中透出的不太明亮的烛光,徐喆将提前准备好的草药泥栓在堂溪渊那青紫发肿的膝盖上慢慢揉搓。

      “四殿下这膝盖上的伤也是一层叠一层的啊。”
      堂溪渊笑道:“让太医见笑了。”

      徐喆早听说过宫中有个不被重视的皇子,因为生母的原因沦落到永巷,成了人人欺凌的对象,但今日还是第一次见。

      光是看他身上这些伤都能察觉端倪,恐怕四殿下过得日子比传说中的还要惨些。

      但听说皇上为他与墨家三小姐赐了婚,徐喆看了眼屋中趴着的少女,心想四殿下以后的日子也许会好过一些。

      堂溪渊顺着徐太医的视线望去,墨知遥不知何时将脸转了过来,面朝着外面,这个角度正好能叫他看个仔细。

      屋内暗得不像话,可堂溪渊还是看见了她那长长的鸦羽垂落眼睑打在脸上的那片阴影。
      像她人一样,神秘。

      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他有些看不懂她了。

      徐太医在帮堂溪渊揉着膝盖,张嬷嬷独自回了太医院抓药,姗姗来迟的两位小丫鬟从门外蹦了进来。
      准确地说,是芙蕖从外面蹦了进来,木槿紧随其后。

      芙蕖身后跟着满脸堆笑的高公公,高公公身后还带了几位小太监,手上端着各色各样的餐食。

      她毫无眼色,冲着屋内大喊:“小姐,饭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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