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暖阁 “父皇我喜 ...

  •   江叙白大步跨进御书房,走到大殿正中,一掀衣摆,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儿臣叩见父皇。”

      他直起身,强压着声音里的杀意,一字一句地禀报:“父皇户部右侍郎孙延宗,派人刺杀朝廷命官,纵火烧毁户部旧档沈大人在偏院查账时被刺客围杀。”

      皇帝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沈大人?那个被你拼死保下来、如今在户部查漕运烂账的沈隐砚?”

      “是。”江叙白垂着眼,拳头在袖子里死死攥紧,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他右臂挨了刺客一刀,伤口深可见骨,险些人就死了。儿臣若是去晚一步,今日抬进二皇子府的,就是一具尸体。”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手边的茶盏被重重搁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孙延宗?他好大的胆子!他这是要造反吗?”

      江叙白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本染了血的册子。看到上面暗红的血迹,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沈隐砚倒在血泊里、脸色惨白的模样,一直死死压制的后怕和狂怒。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颤抖和失控:“父皇!这是阿砚拼死护下来的漕运底账!他怀里死死抱着这本册子,血都把官服浸透了,连命都不要了!儿臣若是去晚半步,阿砚他……”

      话喊到这里,江叙白猛地顿住,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御书房里死一般寂静。旁边的总管太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去。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跪在下面的儿子:“阿砚?你叫得倒是亲热,老二你老实跟朕说,你跟沈大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叙白闭了闭眼。既然话已出口,他索性不再遮掩,睁开眼,迎着皇帝的视线,重重磕了个头:“回父皇,儿臣喜欢他,儿臣今日看着他满身是血,实在忍不住了,求父皇降罪。”

      皇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好啊,朕的儿子,不爱江山爱罪臣。你为了他交兵权,为了他抗旨,现在还敢当着朕的面直说?”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江叙白跪得笔直,“沈大人虽是罪臣之后,但他替朝廷查出了三皇子走私的铁证,如今又拼着一条命护住了漕运底账。儿臣护着他不仅是因为私情,更是因为他值得!”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视线落在那本带血的册子上。他翻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猛地一拍御案:“朕让他管钱粮,他把朕的银子全搬回自己家了!查!给朕彻查!”

      “父皇,儿臣已经让人把孙延宗扣在了大理寺。”江叙白见父皇没有立刻追究他方才的失态,立刻叩首道,“他背后必是同党勾结!儿臣请父皇下旨,让大理寺彻查户部,从上到下,一个都不放过,儿臣愿亲自督办此案,替父皇把那些蛀虫揪出来!”

      皇帝压着火气,冷眼看着跪在下面的江叙白,声音里透着帝王的冷酷:“朕给你一道手谕,大理寺审案,你在旁听。凡是跟孙延宗有牵连的,一个都不许放过!至于你跟他的事,朕今日暂且不跟你算账。但这案子他若办不好,或者你因为他误了正事,朕不会要你的命,朕只拿他是问。滚下去办差吧!”

      “儿臣,领旨谢恩!”江叙白重重叩首。

      从御书房出来,江叙白没有片刻停留,直接拿着手谕去了大理寺。

      孙延宗被带到大理寺的时候,还在叫嚣:“我是朝廷三品大员,你们谁敢动我!我要见陛下!”

      江叙白站在大理寺的堂前,冷冷地看着他:“孙大人,你派人去杀沈大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朝廷三品大员?”

      孙延宗看见江叙白,脸色瞬间变了,还想强撑:“二殿下……这事儿跟您没关系,是那姓沈的不知好歹,非要查不该查的东西……”

      “他查的是朝廷的账,办的是父皇交办的差事。”江叙白一步一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刀,“你派人伤了他,就是打了父皇的脸。你猜,父皇会不会保你?”

      孙延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江叙白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对大理寺卿道:“往死里审,他背后的人,全给我挖出来,若有人敢包庇,本殿连他一块儿办!”

      从大理寺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江叙白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府里,径直回了主院的寝殿。

      推开门,沈隐砚正靠在引枕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右臂缠着厚厚的白布,平放在身侧的软垫上。那道刀伤极深,稍微动一下便扯得钻心剜骨地疼,加上失血过多,他整个人恹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听见推门声,他睁开眼,见是江叙白,眉眼才舒展了些。

      “回来了?”沈隐砚的嗓子有些哑。

      “嗯。”江叙白快步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吃了药不疼,你别这么紧张。”沈隐砚看着他那件沾了血的衣裳,眉头微蹙,“你这一身血去见的陛下?”

      “来不及换。”江叙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暗红,忽然苦笑了一下,“阿砚,父皇问起咱们俩的关系了我跟他直说了说我喜欢你。”

      沈隐砚看着他,半晌没说出话来,耳根却慢慢红了。他别开眼,低声道:“你疯了?当着陛下的面说这种话,也不怕他治你的罪。”

      “父皇没治罪只说让我把案子查清楚。”江叙白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后怕,“阿砚,你老实跟我说,你查账之前,是不是知道会有危险?万一那一刀砍偏了我该怎么办!”

      沈隐砚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轻声道:“我算好了时间,你在附近,我死不了的,孙延宗落网了这笔买卖不亏的。”

      江叙白被他这副理智得近乎冷酷的样子气笑了:“行,你厉害。沈大人神机妙算,连自己挨刀都在算盘里。”

      他站起身,脱下那身沾血的外袍扔在一旁,又让青禾端了热水进来,拧了帕子,亲自给沈隐砚擦脸。

      沈隐砚只有左手能动,十分不便,江叙白便包揽了所有的活计。他动作极轻,擦完脸,又端来温水让他漱口,最后替他解开里衣的系带,小心地避开右臂的伤口,拿温热的帕子替他擦拭身上的血迹。

      一番折腾下来,水都换了两盆。等江叙白自己也简单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外头的更漏已经敲过了二更。

      到了就寝的时辰。

      江叙白看着那张宽大的床,没有掀被子躺上去,而是转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抱出一床厚被褥,径直铺在了窗边的暖阁矮榻上。

      沈隐砚原本已经有些迷糊了,听到动静睁开眼,就看见江叙白正坐在那张又短又窄的矮榻上脱靴子。

      “你做什么?”沈隐砚蹙起眉。

      “就寝啊。”江叙白把被子铺好,试了试软硬。

      “放着好好的床不睡,你去睡矮榻?”沈隐砚撑着左手,试图撑起身子,“上来睡。那矮榻那么短,你连腿都伸不直。”

      “不上。”江叙白转头看他,理直气壮地拒绝,“你右臂伤得这么深,我睡觉又没个老实气。夜里要是翻身碰着你伤口,或者压着你了,有你受的。我就睡这儿。”

      “江叙白!我又不是泥捏的!”沈隐砚有些无奈,心疼地看着那张短小的矮榻,“你可是个皇子,传出去睡暖阁,像什么话。上来。”

      江叙白没理他,直接躺了下来,把自己的被子盖好。因为榻太短,他的脚只能委屈地搭在边缘,看着有些滑稽。

      “行了,我睡这儿挺好的,离你也就几步远,你夜里疼了或者渴了,一喊我就能听见。”江叙白侧过身,看着大床上的沈隐砚,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赶紧睡吧宝贝你要是再不闭眼,我就去外头的廊下吹风,让你更心疼。”

      “你……”沈隐砚被他这副无赖样气笑了,拿他毫无办法,只能重新躺回去。

      虽然人躺下了,但他心里终究不落忍。看着江叙白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缩在暖阁的矮榻上,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沈隐砚听着矮榻那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自己才在黑暗中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暖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