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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夜行 “大觉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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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沈隐砚进书房,翻开折子,看见页角那行被划掉的字底下多了一行新墨。江叙白的笔迹,比他的粗些,只写了五个字:开了便去看。
沈隐砚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折子合上,搁回原处。
晌午江叙白从外头回来,两人在堂中一道用饭。哑仆摆好碗筷退下去,沈隐砚端起碗,吃了两口,开口。
“度支司姓方的那边,递话了吗。”
“递了。”江叙白夹了一筷子菜,“人慌了,昨晚上自己偷偷回了趟度支司的库房,想翻旧账出来销毁。我们的人跟了一路,当场堵住,账本现在在东宫手里。”
沈隐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江叙白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上回说,你娘下葬那日,正厅里在摆酒宴。请的是谁。”
沈隐砚手上顿了一下。“三皇子府上的人。我嫡母在替沈云舟铺路,请了三皇子府上一个姓贺的幕僚,想搭线。”
“贺敬先?”
“嗯。”
江叙白搁下筷子。“这人现在还在三皇子府上。”
“在。三皇子靠他联络世家,不少暗线都是这人牵的。沈家倒了之后,他缩了一阵,近来又出来活动了。”沈隐砚说,“度支司的方主事从前也是贺敬先引荐进吏部的。如今方主事折了,贺敬先必定坐不住,会再找新的人填窟窿。”
“你想怎么动。”
沈隐砚想了想。“这人谨慎,明面上抓不住把柄。但他有个毛病,贪财。三皇子拨给他联络世家的银子,他经手的每一笔都要抽一成。数目不大,可架不住细水长流。查他私账比查他明面往来容易。”
江叙白点头。“我让人去办。”
沈隐砚低下头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又开口。“你方才问我,为什么知道你的事却从不追问。”
“嗯。”
“你也没追问我的事。”沈隐砚说,“你只把我带回来给我一碗粥。”
江叙白听着。
“你信我。”沈隐砚垂着眼,“你连我是谁都没搞清楚就信我。”
“那日在大觉寺,你说山风吹不到京城,可你还是来了。”江叙白说,“你替你娘报了仇,把自己搭进去了,一句软话没说过。我信这样的人不会错。”
沈隐砚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把碗里最后几口饭吃完。他搁下碗筷站起身。
“下午我去书房看折子。”
他转身往书房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大觉寺的玉兰开了。”
江叙白坐在堂中,看着他的背影进了书房,才慢慢放下手里的筷子。
下午两人各据一方在书房里做事。沈隐砚翻折子,江叙白写回信。偶尔沈隐砚在页角批几个字,推过去给江叙白看。江叙白看完,要么点头,要么摇头,两人说上几句,又各自埋头。
天黑的时候,哑仆进来添灯。沈隐砚把最后一摞折子看完,伸了伸胳膊,往椅背上一靠。江叙白还伏在案上写什么,笔尖沙沙响。沈隐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今晚没别的事?”
江叙白抬起头。“没有。”
“那便出去走走。”沈隐砚站起身,“在屋里闷了这些天,骨头都锈了。”
江叙白搁下笔,看了他一眼。沈隐砚已经走到门口了,披了件外衫,回头看他。
“走不走。”
江叙白起身,拿了件披风跟上去。
两人出了别院后门,沿着巷子往外走。天色将暗未暗,街市上还有零星的行人,挑担的、赶车的、收摊的,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沈隐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江叙白落后半步跟着。
走了一段,沈隐砚忽然开口。“这条巷子出去,往东走半刻钟,就是我从前住的那间废宅。”
江叙白没接话。
“我蹲在墙根下那几日,想明白了一件事。”沈隐砚说,“我从前在沈家夜里推演朝局,写了那么多策论,每一篇都觉得自己算无遗策。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连一碗热粥都喝不上。”
他停了停,看着街面上一个卖馄饨的摊子。摊主正往锅里下馄饨,热气腾腾地冒上来。
“饿了。”沈隐砚说。
江叙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走过去,在摊子前坐下。沈隐砚跟着坐下,两人各要了一碗馄饨。摊主手脚麻利,馄饨很快端上来,清汤里飘着葱花和紫菜。沈隐砚舀起一个吹了吹,咬下去,烫得直吸气,可还是三两口吃完了。
江叙白看着他吃,把自己那碗也推过去。“你吃。”
沈隐砚看了他一眼,没推辞,接过去吃了。
吃完馄饨,两人继续往前走。巷子走到头,拐了个弯,前面忽然开阔起来。沈隐砚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大觉寺下山的官道。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看见山门。
他转头看江叙白。
江叙白站在他身侧,也看着前面的山道。“你方才说玉兰开了。我想着今晚无事,走过来看看。”
沈隐砚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熟悉的山路,看了好一会儿。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针和香火的气息,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走。”他说。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天已经全黑了,山路两侧挂了寺里的灯笼,光不算亮,够照路。走到半山腰的文殊小院,院门虚掩着,推开进去,玉兰树果然开得正好,满树白花在月色下泛着柔润的光。
沈隐砚在廊下石凳上坐下。江叙白在他对面坐了。两人就这么坐着,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可又不太一样。
过了半晌,沈隐砚开口。“这几个月,你回过这里没有。”
“回过。”江叙白说,“你从寺里走了之后,我来过好几趟。每回院中都是空的。”
沈隐砚垂下眼。“我在沈家那几个月,也想过出来一趟。可走不开。”
“我知道。”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山风吹过,玉兰花瓣落了几片,飘在石桌上。沈隐砚伸手捡起一片,放在掌心看了看,又放回去。
“往后还能来吗。”他问。
“能。”江叙白说,“想来了便来,我陪你。”
沈隐砚抬眼看他。月色下那张脸清俊温润,和几个月前在这座院子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们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谈风月,不问来路。如今什么都知道了,可坐在这里的感觉,和那时候没什么分别。
他收回目光,靠在廊柱上,闭了眼。
“这地方比别院舒服。”
江叙白没有接话,也靠上身后的柱子,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