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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热水 她和别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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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溪:哥,我跟顾明朗吃饭去了,你等会儿不用来接我,专心“招待”她吧^_^】
“怎么了,林学长?”
苏清刚打完狂犬疫苗,正坐在观察室的椅子上,等最后半小时的观察期。
她已经换下了那套又冷又硬的制服,穿上一身干净衣服,衣服尺码稍微大了些,料子却是她从前在服装店里只敢偷偷伸手摸边角的那一类衣服——摆在专门的灯光下,最显眼的地方,旁边还衬着装饰的花草。光是它们旁边标明的价格,就足以让苏清主动绕道走开。
苏清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穿上这样的衣服。她不太习惯,双腿并拢,低着头,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有些拘谨。
方才有一道特殊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林言深低头看了一眼,温润明亮的眼睛有一瞬暗了下去。
苏清看在眼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出声询问。
她也不是想打听什么隐私,只是林言深刚刚帮了她很多,她总不能看他脸色明显不对,却连话都不问一句。而且有些烦恼的事情虽然说出来没有用,但与人分说后,那份烦恼也会跟着被分薄一些。且苏清向来习惯做倾听的那个人。
“没什么。”林言深朝她笑笑,“是我妹妹的消息。”
林言溪…
苏清突然攥紧了掌心里的手帕,脊背下意识绷直,牙齿轻咬下唇。
下一秒,她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控,立刻松开手帕,调整坐姿。
头发刚洗过,还有点湿,苏清抬手把遮住视线的刘海往脸侧拨了拨,恍然间,那道不可思议的味道仿佛沾染在了手帕上,又跑到她的手上、脸颊上、直直往她鼻子里钻。
苏清忽然感觉脸颊一热。
她赶紧把注意力挪开,不去想这道突如其来的热。
先前的事像录影带一样倒转播放:
在她被锁在隔间大哭,以为自己真的要在那里又冷又饿的过一夜时,门突然打开了,林言深站在门口,逆着光,温声说:“没事了,出来吧。”
…像只有童话里才会出现的角色。
主角遇到困难时,总会在最紧要的关头出现,出手把所有的麻烦解决的、苏清多次被生活的重任压垮所幻想的角色。
后来他带她去另一个休息室洗了澡,让人送来了衣服,用手帕替她把手背上的伤简单包扎,又亲自送她来医院打针。
她现在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传言中温柔体贴、才情横溢、管理学生会井井有条、多少人心里的白月光的校园男神林言深林学长——此时正坐在她旁边、不到一米的地方。
苏清顿时觉得脸颊的那道热又卷土重来了。
她再次转移注意力。
林言深,林言溪。
明明名字只跟林学长差一个字,性格却是一个天一个地。任性妄为、挥金似土、骄纵成性、做事只图自己痛快,从不管给别人添了多少麻烦。
她肯定又做了什么不省心的事,让天性温柔的学长为她烦忧。
林学长那副困扰但无法放下的模样,她见过很多次。在她同样温柔的妈妈身上,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被好赌成性的爸爸拖着,身形佝下去,皱纹爬上来,老得比同龄人快,才四十岁头发就白了一大半。
林学长也是这样的吧。顺畅光辉的人生的另一头,是死死拖着拽着赖着的林言溪,让他无瑕的名声沾上唯一的污点。
苏清忽然觉得自己离林言深更近了一点。
“苏清,苏清?”
几声呼唤将苏清从思绪里扯出。
她抬起头,林言深正看着她,眉目温和,“时间到了,我去叫医生来看看,没问题的话我送你回去。”
苏清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可以,不用麻烦学长了。”
她不想让林言深看见自己住的地方。
“不用这么客气。”林言深语气不变,像是没听出她急切推辞背后的意思,“外面天都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开了车,我送你回去吧。”
他顿了顿,说:“我也有点话要跟你说。”
苏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打个转又回去了。
她想:到时候我指一个远点的地方,下车后自己再走半个小时回家就好了。
车里放着低低的音乐,是首听不懂但感觉很高级的曲子,混着一种很淡、闻着很贵的香薰。
苏清有些恍惚地看着车窗外。
橱窗里亮着的招牌、酒店门口旋着的金色灯影、大屏上明星笑着的脸…这些如走马灯一样的繁华景色,仿佛她伸手就能碰到。
“我刚刚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林言深并不在意她的走神,将自己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关于溪溪开学日对你做的事情,我很抱歉,她被家里人宠得骄纵了些,想必给你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这样吧,学生会要开始新一轮招新了,你有兴趣加入学生会吗?圣帕维亚学院学生会的经历,是一份可以写在履历上很好的加分点,或许对你未来在江城找工作有很大的帮助。”
学生会会长亲自邀请进入学生会——这犹如小说里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让苏清顿时瞪大了眼。
她无法原谅林言溪,但面对此时林言深充满歉意的话语,她也无法开口说不。
苏清原本想的是,除非林言溪亲自来道歉,否则自己绝不会轻易原谅她。
可眼前的林言深,让她又想起了妈妈——妈妈为了那些爸爸欠亲戚的、无法偿还的钱,站在讨债的人面前,低声下气地陪笑道歉,那话语里的无可奈何和苦涩。苏清不想再听见。
“嗯…嗯。”苏清犹豫着点了头。
林言深也点了点头,又说了一些话:大意是让苏清把联系方式发一份给学生会,招新的具体流程会有人通知她之类的。
抵达目的地,下车后。
“对了,这是给你的。”林言深叫住她,递来了一个袋子,里面有一台很眼熟的裂了屏的手机和一个礼盒。
在林言深的微笑下,苏清迟疑着打开礼盒——一台崭新的白色手机,这段时间在城市里各个大屏反复出现、被那些光彩夺目的明星拿在手里展示的那一款。
她曾多次抬头仰望的、不敢奢望的存在,未曾想,命运兜兜转转,将它送到自己的手上。
林言深说:“你的这台手机已经不能用了,没有手机很不方便,这台新手机就当作是此次道歉的赔礼吧。”
“这太贵重了,林学长…这花了很多钱吧。”
苏清双手捧着礼盒,像捧着一件重宝,既不安,又止不住地兴奋。
“我的公司跟合作商有些往来,他们送了我好几部,没怎么花钱。”林言深轻描淡写地解释道,“那么,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苏清挥别林学长,目送车子开远才转身小跑着回家。
回家的路上还是那些东西——巷口堆着的垃圾,角落里发暗的苔藓,墙上乱七八糟的涂画,空气里一股发沉发臭的味道。但苏清毫不在意,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被命运提着她的后颈,要让她的双脚与这肮脏落魄的小巷隔开。
这份轻飘飘的喜悦一直持续到她到便利店打工。
即使外面暴雨如注、狂风大作、下班回家的路上注定湿透鞋袜,也没能影响苏清的好心情。
苏清哼着歌,把货架上的饮料一瓶瓶摆正。
一转头,隔着薄薄的玻璃门,她看见雨里正站着个人。
那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流,不动也不躲。
苏清立即抓了一把大伞冲出去,把人连拉带拽地拖进来。这人呆呆的,眼睛没有焦点,像个木偶任苏清摆弄。
苏清皱着眉头,从柜台下翻出自己干净的备用毛巾,又拿一次性纸杯接了热水,塞进这人手里。
做完这些后,她拍了拍这人的脸颊:“你还好吗?喂?听得懂我的话吗?”
苏清凑近看了看,嘀咕道:“没有反应?难道是哪家跑出来的傻子?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躲一下。傻子也有家人教这些的吧?”
她顺手把这人挡眼睛的湿头发往上撩,掌心在额头上贴了一下,惊叫出声:“哎呀!好烫,你发烧了!不好不好,傻子烧过头后不更傻了?不行不行。”
她转身就要去拿感冒药,手腕却被一把扯住了。
“好温暖…”
这人抬起眼,被撩起的湿发底下,优越的眉眼清清楚楚地露出来,水珠沿着脸颊不住地下滑,一路滑至锁骨,精致的面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迤丽,像刚从河里爬出来、诱惑人心的水鬼。
“你怎么样了?你先放开我,我去给你拿药。”苏清试着扯了扯自己的手腕,“我是苏清,你呢。”
“苏清,苏清…”涣散的目光开始聚焦,他念着这两个字,像是在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咬碎嚼烂吞下去。如水鬼的面容忽然绽放一个艳丽的笑。
他说:“我姓温,叫以然,不以为然的以然。”
介绍自己的姓氏时,语气宛若在生啖血肉。
“好好,温以然是吧?不管你傻不傻,你先坐着别动,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泡个感冒药。”
温以然看着苏清为自己忙碌的背影,只感觉那些黑暗、空虚、饥饿、疼痛,连同时时刻刻袭上来的窒息感,统统都离自己而去了。那份像家一样的温暖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温暖到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我找到你了。”
温以然把手中的一次性纸杯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皮肤被杯壁烫得发红,也没有松开。
他忽然开心地笑了。
笑从苍白的脸上慢慢咧开,露出一截森白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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