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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冲突 你们不要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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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被抓住的张卓雅快步跑回二楼卡座。
大小姐正侧着脸,模拟手枪射击后冒烟的动作,张口朝指尖吹了一口气,侧脸半沉在背后十色的灯影和沸腾的人影里,光线明灭不定,衬得那张漫不经心的脸愈发浓墨重彩。
“发生了什么?详细说说。”声音冷静高傲,一贯地带着“天塌了我都有能力为你兜底”的自信淡然。
张卓雅那颗因剧烈奔跑而跳得快要从嗓子眼呕出的心脏,听话地咚咚、咚咚,一下一下地落回它原本该待着的胸腔。
沸腾缭乱的思绪也跟着平静下来,张卓雅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快进,并快速将录像重点、和目前自己的情况一并摆明,毫不掩藏。
雅雅跟班在大小姐面前从不用绕弯子曲折地说话,任性的护短的大小姐也不在意事情本身对错。出了事,大小姐总会将跟班护在自己身后。
从记事起,张卓雅心里就有一本给人打叉的记录簿。
排在最前面的三人分别是妈妈,爸爸,大小姐。妈妈有三百二十一个叉,她成年前,划掉了其中的一百五十四个叉。她成年后,不再划除,妈妈就有一百六十七个、还会不断增长的叉。爸爸有无穷个一直无法抹去的叉,而大小姐后头一直空白一片。
张卓雅抬头看着又一次挡在自己身前的大小姐,恍然间像是回到了年少时——相似的情形,大小姐出面摆平闹事的人,然后拍拍她的肩膀,让她上去一个个打巴掌,自己在身后注视着,当令她安心的靠山。看她手被打红了,还会蹙眉递来一支苍蝇拍给她当武器…
苏清…醉鬼纠缠…谢戾…又一次帮忙…
林言溪耳朵敏锐地捕捉到这些关键词,看着录像最后一男一女对视的唯美画面,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她原本随意搭在栏杆上的手收了回来,整个人脊背逐渐挺直,肩线往后打开,眼底亮得有些扎人。
谢戾上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大小姐十分明显地、带着攻击性的身体姿势,和明明白白写着“想再来一瓶酒,现在刚好面对面,给眼前这颗很是不顺眼的脑袋来上一下”的蠢蠢欲动的眼睛。
林言溪率先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轻慢:“怎么?对我刚刚的招呼不满意,来要个说法的?”她随手从旁边桌面上那瓶装饰花里抽出一支,纤细的花梗在修长的指尖之间转动。
林言溪目光从谢戾脸上慢悠悠地滑过,像在评估什么,然后唇角勾起:“也是,砸的那瓶酒价值不高,配不起谢二少的地位。我应该拿瓶更好的酒来招呼才对。不知道谢二少喜欢哪类?红酒?葡萄酒?别客气,我不会在这方面吝啬,定会拿出跟谢二少脑袋一样珍贵、可以相衬的好酒。”
说到“脑袋”两个字时,大小姐两根手指捏住一片花瓣,轻轻一拧,花瓣飘落,晃晃悠悠,恰好至谢戾的脚边。
“上次是拿巴掌打招呼,这次是拿酒瓶?大小姐与我见面的方式倒是如此与众不同。”谢戾那张混血感极重的浓颜脸在灯影里显得格外锋利,看人的时候带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头也没低,抬脚一踩,那片蓝色花瓣被碾碎在皮鞋红底下,“我倒一直没听过大小姐待人接物这方面的传闻,还是说,巴掌和酒瓶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待遇?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语气带着一股意味深长的玩味。
“意想不到就对了。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事情被你掌控了解。谢二少不要太过于自信。”林言溪笑了一下,花朵在她轻轻拂过的五指下轻颤,花瓣缠绵地蹭贴着她的指腹,“就像我也意想不到,行踪不定、叫他人难寻的谢少,却总能在特招生遇到麻烦、需要帮忙的时候准时出现,上演再一次的英雄救美。”
“救命之恩,为爱出头,打脸醉鬼,连旁边的蓝玫瑰都衬得他们的相遇像画一样美丽。然后,又为特招生找上看她一直不爽、梗在二人相恋路上的我。这一出剧情真是——”林言溪顿了顿,眼里泄出浓烈的厌恶,“令人厌烦,作呕不已。”
谢戾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抚花的手指上,他皱眉,觉得嘴里的痒不知何时蔓延到了身体上,像有什么在爬。
大小姐停下抚弄,单手毫不留情一握。
前一秒被肆意宠爱的花朵忽被碾碎、跌落在地,遗留的残液挤入她的指缝间。
谢戾只觉得有股香气开始不合时宜地、霸道任性地往他的鼻子里钻。他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我不应该只砸你一个人的。”林言溪脸上的假笑收得一干二净,眼也不移地接过旁边张卓雅递来的手帕,一根根擦着手指,冷冷道:“我应该每人头上砸一个酒瓶,再来两巴掌,一左一右,刚好凑一对对称的情侣款。对了,我上次打你的是那边脸来着?”
谢戾觉得那股香味开始在自己右脸上爬行蠕动,且愈发汹涌。
他压下眉眼,下颌绷紧,表情越发冷酷,不甘示弱地回敬:“大小姐真是伶牙俐齿。怪我,上次只知道大小姐的脸很软,手很香,没想到口舌也这么厉害。”
“当然厉害。”林言溪擦拭手帕的动作优雅得体,不紧不慢,但这姿态让人感觉她要擦的不仅是花汁,更是眼前这个碍眼的脏东西,“张嘴一说,就成功让第二次见面就暴露本性、开始对异性肢体肆意评价的某个恶臭、油腻、自作多情下头男成功破防。”
林言溪挑眉,把手帕往地上一丢,毫不犹豫地抬脚踩上,连同那支花一起,被鞋底来回碾压:“别怀疑,我说的就是你。”
谢戾当然不接她这一句明显带有主观意见的恶评,目光从林言溪脸上移开,落到她身后半步的张卓雅身上,话锋一转,“其他的暂且不论,她拍的那些东西,让她删掉。”
张卓雅不接话,继续在大小姐身后当安静助威的人形摆设。
林言溪理都不理这人的狗叫,眼皮都没抬一下。
“什么东西?你指的是你为爱替苏清出头的感人瞬间?这么真情外露的视频怎么能删掉呢,当然是要放到校园网上,让大家一同为这可歌可泣的美好爱情欢呼啊。”
她煞有其事地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比了个标题的位置:“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谢戾同学为爱二度英雄救美:怒发冲冠为美人,源头竟是救命之恩——感谢她,就把自己许配给她》。播出之后,谢戾同学遇到困难就再也不用担心了,自有一大堆人闻讯而来,上赶着帮忙,只为了得到谢戾同学同款的感谢。”
说完自己先被乐到了,大小姐笑弯了唇,眼角眉梢尽是恶劣的得意。
谢戾被后面那个设想恶心得不轻,他上前逼近一步,目光沉沉地压下,冷声道:“你试试。”
为了感谢他人而付出自己?他谢戾可没那么廉价。大小姐把他当什么了?上次是狗,这次是感情泛滥、流连花丛的浪子?
在她心里,他这个人就只配和“低贱”“轻浮”这类词绑在一起?
谢戾后槽牙都咬紧了。
“你威胁我?”林言溪丝毫不退让,脸上的冷意更盛,迎着他的目光往前踏了一步,一字一句地说:“试试就试试,我怕你不成。”
两人眼神碰撞在一起,中间隔着的空气像绷紧了的千万发细弦,只待某一刻齐齐断开,撕裂周边的一切。
后头而来的李豪爵安静地站在自家谢哥身后,脸上挂着一贯笑眯眯的表情,乍一看亲和无害,细一看笑不见眼底。他的身体重心不动声色地往前移了半寸,方便下一刻的暴动。
站在大小姐后面的张卓雅也毫不避让,笑容甜甜,眼里却冷意十足,脚底悄悄变换角度,小腿绷紧做好发力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迟迟而来的黄毛一个滑步蹿到双方中间,双手朝着两边人伸直,“你们不要再吵了啊!别在我开业三天大酬宾里打起来啊!新店不宜见血!这不吉利!”
黄毛纯纯脑子一热,凭着“老板保护自己第一个店铺”的本能冲了上来,喊完这一嗓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边原本相互碰撞的目光并没有消失,只是都转移聚集在了自己一人身上。
黄毛浑身狠狠一抖。
好、好凶…
左边是姐中姐、狠起来谁的巴掌都敢打的大小姐,和凭自己实力辛苦拉来的第一个投资小股东张卓雅;右边是有血缘关系、从小镇压自己的豪爵哥,和抽人鞭子很疼、哥中哥的谢哥。
黄毛表情一阵为难,吞了吞唾沫,老板管事的责任感还是占据了上风,而且自己来都来了,就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主持场子,“那什么,大家有话好好说,生意场上和气生财,打打杀杀多不好看,就当给我个面子…”
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动。
黄毛觉得自己此刻莫名像一个小丑。
夹在双方越来越带有杀意的眼神中间,像被两把大砍刀同时架在脖子上,黄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猛地闭眼扯着嗓子大喊:“你们要打也不要在酒吧里打啊!无论赢了输了都是很没有面子的!很像闹事的小混混,非常没有格调!而且把血溅在我刚出生不到三天的酒吧里算什么本事!”
杀意消失一瞬后,转眼间以更强的威势卷头重来!
黄毛成为实打实的瞩目中心,并觉得这次仿佛有四把大砍刀同时架在自己脖子上。
“那、那什么…”黄毛欲哭无泪,声音颤抖,笑容虚弱:“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啊,你们懂的…那个,我现在退回去,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看你们的表情…很显然不能了哈、哈。”黄毛干巴巴地补了一句,声音越说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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