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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冲突 她的眼中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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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水沿着苏清的脸颊往下淌,沾湿了脸侧的发丝、上身衣襟,和她双手捧着的那方干净雪白的手帕。
大小姐满脸厌烦,语气恶劣地说:“真是晦气,放假还要看到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还手帕?行啊。”
她猛地出手把手帕打落在地,低跟鞋毫不留情地碾上去!
雪白的手帕染上糖水和污渍,像一幅颜色浑浊的、灰扑扑的画作。
苏清只觉得自己寄托在这方手帕上的一丝幻想,仿佛也被这一脚重重踩伤了。
周围似乎有人在窃窃私语,那些压低的声音和身上的糖水一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仿佛结成一块薄膜,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糖水甜腻的香气此刻愈发浓烈,争先恐后地往她鼻子里钻,闷得她一阵窒息。
苏清迫切地想要逃出去,她要紧紧抓着一个支点。
她抬起头,桌间的石膏摆件、切面漂亮的蛋糕、邻桌人鲜艳的大红耳环,样样都在抢夺她的目光。可她的眼睛像有自己的意志,径直越过这些零碎的亮色,先于一切念头,牢牢抓住了林言溪。
苏清死盯着她。
思绪疯狂翻涌。
她明明看在林学长的面上原谅了林言溪。她甚至还特意放低姿态请求帮忙,这本身不就是放出“和解”的信号吗?专门给不懂人情世故的林言溪一个台阶下。
只要林言溪点个头,只要她帮这个忙,这方手帕就会成为她们新的交集,覆盖掉开学日当天的不愉快。事情就会变好,场面就不会变成眼前如此糟糕的地步。
可高高在上的林言溪似乎永远也学不会与他人好好相处,永远乖张,永远恣意,永远——
苏清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她知道林学长为她在背后向其他人低头道歉吗?
她对得起林学长的付出吗?!
张卓雅遗憾地看着那杯没被大小姐喝几口、就咕噜咕噜滚远的饮品,一大半的特调液体就这么白白浪费在这特招生身上。她心里对苏清的那层厌恶又浮了上来。
主动到她们面前挑衅,特招生还是太闲了啊。张卓雅当即决定今晚就加钱,催人尽快把苏父苏母的事办妥。
四分愤怒,三分恨意,两分不甘,以及…一分羡慕。张卓雅像品酒一样,细致地品了品苏清现在的眼神,一股熟悉的兴奋蹿上她的脊背。
她在心里饶有兴致地点评:愤里夹着怨,恨里裹着酸,不甘中又掩藏着妒,真是丰富。
不过,比起我妈那经年累月练出来的眼神,还是差了点意思。张卓雅最后总结道。
思绪不过瞬息,现实里她迅速跟上大小姐的节奏。
她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睨着苏清,另一只手食指曲起,指节重重地敲击桌面,示意苏清把那毫不掩饰的目光递到自己这里来。
“哎?我很好奇啊苏清——”张卓雅开始了跟班的助攻,她拖长了调子,说:“你作为服务生,肯定听过一次性杯子,一次性碗筷的存在吧?怎么就没想到,也有一次性手帕这种东西呢?还洗干净要还给林言深,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她用手掌虚掩着嘴,笑了几声,又故作正经地坐直:
“你听过谁把收到、还使用过的一次性杯子洗干净之后,再还给主人家的?你这是想表达你的善良知礼、懂得感恩呢,还是要表达你的贫穷无知,和故作清高呢。”
大小姐被这比喻给乐到了,笑得开怀。
张卓雅跟着一起笑,视线大半停留在大小姐弯弯的眼睛上,余光精准地捕捉到苏清脸上一闪而过的难堪,随即满意地挑眉,邀功似的看向大小姐。
苏清看着那个眼神,突然迟来地明白了一件事——那些不止的校园暴力,那些她遭受的不公和磨难,那些突如其来的不幸和张卓雅毫不留情的羞辱,这一切的一切,都来自于背后的林言溪。
她有一种预感:自己和林言溪,如同天生站在对立面的宿敌,永远也无法和解。
她在心里暗自说:对不起,林学长,我要违背和你的约定了。
闻声赶来的经理看见满地狼藉,和一旁张卓雅似笑非笑的表情时,腰立马弯了下去,脸上的笑堆得又急又快又无比地真挚。
“实在不好意思,是我们的员工操作不当,不小心把您的饮品打翻了,真的非常抱歉。您有没有被溅到?如果有弄脏的衣服和包,我们这边可以马上帮您清理。”
“店里立刻给您重新做一杯,另外今天这单给您免单,再免费送您几张饮品劵和专属的周边,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真的对不起,给您带来不好的就餐体验。”经理一边连声道歉,一边伸手去扯苏清的袖子,想把她拽过来跟自己一起鞠躬。
苏清满脸不可置信。
明明被泼糖水的是她,被踩手帕的是她,被当众羞辱的还是她。她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道歉的人不该是她,而是性子上来突然发作的林言溪。
她一身狼藉,林言溪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该被问候清理,经理怎么是这个态度?她不是店里的员工,经理不该站在她这边吗?
就因为林言溪有钱吗?有钱就这么了不起吗?有钱就能颠倒黑白、歪曲事实、占据道德高地让她低声下气道歉,违背良知出卖尊严?
苏清梗着脖子,挺直腰背,紧抿着唇,像一株“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固守不低头”的倔强小草。
经理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手臂上大块的肌肉鼓起,半拖半拽地压着苏清,硬是按着她跟自己一起弯腰道歉。好不容易恭恭敬敬地把两位客人送出门,经理拽着苏清的胳膊,一路把她拉进隔音好的后厨。
“放开我!你放开我!”苏清挣扎着。
“你怎么做事的?”经理的手放开了她,然后指着苏清鼻子开始骂,“你一个服务员,跟客人甩脸色,你还想不想干了!”
“出错我跟你一起道歉就行了,你还梗着脖子在那里一动不动?!你是在道歉还是在挑衅客人啊!我们这店火得很,你这个行为要是被其他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去,对家能喜滋滋地再炒一波我们店的黑料!今晚就能加急加热呈上来!”
经理越说越气,“我看你说家里人生病急着用钱,做事也利索有劲,才招你来干这五百块一天六小时的兼职!不是让你穿着这身代表店铺的服务员衣服,去顶撞客人、给店铺抹黑的!还是说,你是收了对家的钱来我这捣乱的!”
苏清委屈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看监控啊!你看监控就知道我是被欺负的那个,有错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经理被气笑了,“上班时间不好好待在自己一楼的工作区域上,仗着自己跟客人有私交,主动跑上二楼打扰客人就餐。先不提你的职业素养,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和她们有私人恩怨?知道跟她们关系不好还眼巴巴地凑上去,被凶了怪谁?”
“公私不分,不懂脸色。苏清,你被辞退了,以后也不用来了。钱?店铺名誉损失费,服务员衣服清理费,这些我不找你赔就算好的了,你还找我要工钱?”
经理的手机一响,拿起一看,又被继续气笑了,笑得满脸通红,脑门青筋突起:“好啊,因员工管理不当,我被扣工资了。”
每有有房贷车贷要还的经理感觉天都要塌了。
反正钱已经被扣了,经理索性拽着苏清不让她走,用词辛辣的大骂特骂一顿,把自己肚里的火气全部输出。
骂完后,经理脸色逐渐平静下来,接着将脱下服务生衣服的苏清从店铺后门请出去,然后整理一下自己的领口,脸上重新挂起标准的职业微笑,转身回去继续为客人服务了。
从饮品店后门出来后,苏清脑子里嗡嗡的响。
半天下来,不仅工钱没有拿到,还把高薪的兼职给丢了,那方手帕也被一起清理掉了。
苏清突然觉得很累,仿佛所有情绪都留在了刚才那场争执里,留给她的只有爆发后的空白和迷惘。
她浑浑噩噩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不知何时,细雨绵绵飘落,落在她的发上、脸上。
渐渐,细雨朦胧了视线。
侧面突然打来一道车灯。
紧接着是紧急刹车的刺耳声响,在危难来临之际,苏清的脑袋疯狂叫嚣着逃窜,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立在原地,随后被车头小小撞出了一段距离。
天旋地转,苏清只觉得手上腿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车门打开,车主立即撑伞跑过来查看。
“你现在伤得怎么样?能听清我的话吗?你…你是苏清同学?”
她抬起湿漉漉的、苍白色的脸,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眼前的是自己所熟悉的人——顾明朗。
自进竞赛部后,他一直很照顾她,给她推荐合适的竞赛,还帮她解决了好几次校园暴力事件。此时他正神色担忧,手里的黑伞特意往她头顶偏了偏,替她挡住时刻侵扰的细雨。
“你现在还好吗?”
“部、部长…”苏清开口,本来想说我没事,可那根一直紧绷在脑海里的弦此时突然断裂了。
她紧紧攥住顾明朗的衣袖,低头断断续续地哽咽:“我被罚了好多钱…他们说还不起就不给我补贴,还要扣除我的竞赛资格。可,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有努力去补救,去打工赚钱,可我被辞退了…怎么办,妈妈下个月的医药费还没有着落…谁能帮帮我…”
“部长,我现在好疼啊,我该怎么办?”
她的话语和她的身体一起发抖,溺水似的,正迫切地寻找什么能抓住的东西:温暖、安慰、鼓励…她正向他寻求帮助,她需要一份拯救。
顾明朗歪头端详着她。
苏清哭了一阵,察觉旁边的人一直没有动静,她慢慢地抬起眼,听见一道很轻的叹气声。
可为什么,被眼泪模糊的世界里,部长…好像笑得很开心?
“我们先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其他的等之后再谈,好吗?”
苏清立即以为自己刚才看错了,此时的部长脸上分明是严肃和凝重之色。
她攥紧了手里的衣袖,重重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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