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妖界开医馆》东丁

2、第二章 纯鹿人生气

　　“你还好意思说！”黄猹妖往前逼了一步，带着一股呛人的腥味，“腿倒是还在，可比以前更疼，路都走不了，他现在整个人都废了！你这黑心的低贱凡女，到底给他用了什么药？挂个医者的名，还不是其他人一样，成心害我们妖族！”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打飞了林青黛的杯子。他的两个同伴也围了上来，堵住了门口的去路。

　　“我当时说得很清楚，你那位兄弟骨断端清理干净了，但创口感染太重。那药能保腿，但三日内不能沾水，更不能走动，否则接好的部分会重新移位。”林青黛双手交叠放于膝上，“回去之后，他走路了？”

　　“他一个卖艺的，不走路吃什么？！”黄猹妖的脸涨红又发青，又提高了音量，“你是医者，施用诊治方案时，就该考虑他怎么过活才是！今儿你也得把腿留下！”

　　“就是就是！你还多收我们银子了！”他身后的两个小弟探头过来应和，用手里的刀斧指着林青黛，“还是我们妖族的医师更有本事，我们三哥的腿根本没那么严重，都是你当时说得玄乎，给三哥吓着了！”

　　“所以，你们听了妖族医师的话，违背了我的医嘱，让他在静养期下地走路，现在却来怪我没治好他？行……”林青黛微微颔首，语调反倒更轻了，“那我便说得再直白些，你兄弟的腿，再照这样走三个时辰，会从接好的地方重新断开。这回骨头断端会直接戳穿皮肉，再想保命，只能从大腿截断。”

　　那黄猹妖的脸色刷地白了。林青黛将视线放远，落在他身后的同伴身上：“我是人，见过人没了腿，只能乞讨度日。但你们是妖，有大神通，就算没了腿，想必也定有其他出路？”

　　同伙二人对视一眼，妖气明显弱了下去，原先那股逼人的劲头散了大半。

　　“你少唬我……医师说了，兔妖恢复力强，定是你的药有问题！”黄猹妖的声音虚下去，竖瞳不自觉地缩成了两条线。

　　“嗯，我在唬你。方才说的都是虚张声势罢了，你兄弟的腿一点事都没有，就是我黑心想多收银子才说得严重。不过，”林青黛终于站起身，“你现在也可以选择带我去看他，我重新给正骨上药。不要诊金，但你和你的弟兄，一人得向我道一声‘感恩’。”

　　她比黄猹妖矮了一头，可这一步迈出去，黄猹妖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她唇角微勾，满眼真诚：“若你想来我这里买拐杖，也有。我这馆子破虽破，可便宜。”

　　黄猹妖额头上冒出细汗，黄毛结绺，喉结滚了滚，咬着牙咽了口吐沫。

　　【宿主。】纱妃在她脖子上收紧了一圈，【本系统只是医疗辅助程序，没有战斗模块，请谨慎。】

　　“咳……我知道这样真假混杂着说很无厘头，似是挑衅，可他们也只是虚张声势，我原本的世界里遇到医闹就是这样解决的，老师教我的，你放松些……”林青黛被它勒得喘不上气，求饶似的拍拍它，“再说，我不伤不死。”

　　“喂，你咳嗽了，怎么了？”白宴从烂木头堆里爬出来，爪子勾住林青黛的裙摆，小声问。

　　林青黛轻轻抬脚把白宴往自己身后挡，低声道：“躲起来。”

　　那汉子被林青黛唬住，烦躁地搔着后脑，瞥见了白宴。他先是一愣，然后鼻翼扇了扇，脸色骤变，眼珠子几乎要弹出来：“灵、灵猫？！”

　　他往前凑，笑得露出黄牙：“兄弟们，这是受了重创的灵猫！咱们剖了他的丹吞下去，修为少说能涨两百年！”

　　身后几个妖的眼睛全亮了，绿油油的，像些见了腐肉的野狗。

　　“打断那女人的腿，宰了这猫！”黄猹妖大刀一挥，两个小弟扑了上来。

　　“谁敢！”白宴嘶吼一声，糊窗的纸被震破。他炸开满身的毛，试着调动妖力。

　　三个妖步子顿了一下，而后狞笑起来：“死到临头还装。上！”

　　林青黛被一拳打倒在草堆上，闷哼一声，咳了两口血，溅在白宴脚边。黄猹妖挥刀就往她腿上砍，白宴扑上前，一口咬住黄猹妖的手腕，迸出的血染红了白宴的毛。

　　那妖惨叫着甩手，把白宴摔飞出去，撞在墙上，弹回地面，紧跟着一棍子砸在他后腰上。他闷哼一声，整个身体蜷起来，有人踩住他的尾巴，有人按住他的后颈，冰冷的刀刃抵上他的腹部。

　　“啾啾！”林青黛下午救下的两只鸟从窗户飞进来，绕着这三只妖啄。

　　“什么东西？！”黄猹惊呼出声，挥手扇着啄他眼睛的鸟，“愣着干什么，还不抓住这鸟！”

　　趁着三妖手忙脚乱之际，白宴翻身立定，双瞳充血调转妖力。

　　一阵气浪吹过，飞鸟噤了声，三个妖忽然觉得呼吸一滞，像是有一只巨爪按住了他们的胸口，腿一软跪了下来，趴伏在白宴和林青黛面前。

　　他们抬头，却见瘦小的白猫身后站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巨兽虚影，正用血红的竖瞳盯着他们，呵气如山崩，利爪能破天。

　　黄猹妖距白宴最近，只觉寒气似沁入骨头里。他颤抖着磕头，语句比他砸烂的桌子还碎：“白……白少主？！小的有眼无珠，小的不知是您……少主恕罪，饶命啊！”

　　白宴红着眼吼了一声：“滚！”

　　黄猹妖浑身的毛险些被吹飞，三妖如蒙大赦般连滚带爬逃了出去。他们跑了许久，跌进泥坑里才停下。

　　黄猹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不对！就算那是白少主，他终归受了重伤，连形都化不了，想必伤到了妖丹，若我们人数多些，没有不赢的道理。”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那……先回去报告给大哥？”

　　三妖从泥潭中爬出来，消失在林中。

　　医馆重归寂静，白宴眼前一黑，重重倒了下去，跌进一片温热。林青黛扑在地上接住他。他的伤口崩开，血流了林青黛一手。

　　“纱妃，手术！帮我拿瓶葡萄糖。”

　　林青黛的双腿颤抖不止，她不伤不死，可她仍能感到疼，被那三个妖打了一顿，面上虽无伤痕，但身上无一处不疼。纱妃卷着手帕，挂在林青黛脖子上给她擦汗。

　　分明入了夏，这医馆里仍冷飕飕的。白宴被冻醒时，林青黛挽了袖子，正靠坐着门框，仰头灌葡萄糖。

　　“你这地方怎的这样冷……”

　　林青黛循声回头，眼下乌青，眼里满是血丝：“麻药劲过了就好。没干净水了，先用这个凑合。”

　　见她拿着竹筒欲起身，白宴忙改口：“我过去，你别动！”

　　“医官为本少主诊脉，都得跪于三尺外悬蚕丝。你多次无礼，本少主不治你的罪，你当心存感激。”白宴别扭着爬到林青黛身边，喝着竹筒里的葡萄糖，砸了砸嘴，蹙眉，“什么味道……这又是何物？”

　　林青黛倾斜着竹筒，好让白宴喝到为数不多的液体，声音微哑：“葡萄糖。”

　　“又是你改良的新奇药？”

　　林青黛颔首。

　　白宴把嘴埋进液体里，混着咕嘟声问：“你一夜没睡？”

　　林青黛没听清，微微侧头凑近：“什么？”

　　“你不睡会儿？”

　　“快辰时了，有病患来。”

　　“妖是不会感激人类的，昨夜的教训你忘了？”白宴跳到她腿上。

　　林青黛垂眸看他，轻笑出声，捋掉沾在他胡须上的水珠：“是你忘了。那两只鸟不就来感谢我了？”

　　“鸟……鸟又不知道什么好坏，谁给吃的就对谁叫……”

　　“对医生来说，或许没有什么好坏。”

　　“所以说你傻。”白宴垂下耳朵，又突然立起，盯着门口，“谁！”

　　“不可以恐吓病患。”林青黛扶着门框起身，见晨光里出现了两大一小三个身影。

　　鹿妖母亲一手拽着鹿妖父亲的胳膊，一手牵着小鹿妖，见医馆一片狼藉，怔了一瞬：“林大夫，这医馆……也是您改良过的？”

　　未等林青黛开口，鹿妖父亲先不耐烦地抽回手臂，四处打量：“什么改良？明明是垃圾堆！我就说别图便宜，找我们妖族自己的医师给儿子看看。”

　　“你以为我愿意图便宜？不精打细算，你的工钱怎么够？。”

　　“这会儿嫌我穷了？”

　　“二位……”林青黛站到二人中间，将他们隔开，“可否先让我看看孩子的情况？”

　　鹿妖父亲一甩手，走出医馆靠着门框。

　　“窝里横……什么都指望不上你！”鹿妖母亲瞪了他一眼，转而笑着拉过小鹿妖，取下他的斗笠，“林大夫你看，我儿子这角，怎的长得乱成这样？还天天说头疼。”

　　小鹿妖的犄角长出了许多小角枝，远看似一丛杂草。林青黛引着他们二人坐下，问小鹿妖：“你上一副角可曾受过伤？”

　　鹿妖母亲抢先应答：“没有！我们家就这一个宝贝疙瘩，什么活都不让他干。”

　　林青黛和小鹿妖同时微微蹙眉，她转而看向鹿妖母亲：“可否让我和他单独聊聊？若是想剔除多余角枝，需要手术，有旁人也不方便。”

　　鹿妖母亲笑容一僵，瞟了一眼门外，又拍了两下小鹿妖的肩膀，退了出去。

　　林青黛关紧内室的门：“你的角是怎么伤的？”

　　小鹿妖看向门口。

　　“他们听不到。”

　　小鹿妖低下头：“阿娘带我回娘家，帮舅舅缠渔网时割伤过。”

　　鹿角有受伤记忆，人类为了得到造型独特的鹿角摆件，会专门割伤鹿角。林青黛微微颔首，扶着鹿角观察，思考着该如何切除，全然未注意门开了一条缝。

　　“啊！”除了父母外，小鹿妖还是头一次被陌生人摸鹿角，他不禁惊叫一声。

　　“干嘛呢！”鹿妖父亲冲进来，扯着林青黛的胳膊将她拽起来，“你也想割我们的鹿角卖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