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妖界开医馆》东丁

16、第十六章 这样的关系

　　“果然在妖族的领域内，人类不好做生意，这才几日，又有这样的谣传了……”阿福和阿紫背着竹篓挎着竹筐，还未进门就被乌不秋的哭声吸引，“林大夫，我们采了些草药，你或许能用——这孩子怎的哭成这样？”

　　“这孩子是乌鸦吧，怎的哭得脸都红了！”阿紫快步上前蹲在乌不秋面前，顺势放下竹筐，摸摸乌不秋的头，又打量林青黛，压低声音问，“林大夫，你该不会真的如传言中那样……把她的翅膀治坏了？”

　　“没有。是她太顽皮，怕她又伤到翅膀，才将她的翅膀隐藏了。”林青黛连忙摆手。

　　阿紫了然般颔首，对着乌不秋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又拿出一块亮晶晶的矿石在她眼前晃了晃，乌不秋便放开了白宴的尾巴，哭声也弱了不少。

　　“你怎么做到的？”林青黛和白宴睁大了眼睛，同时看向阿紫发问。

　　阿紫拍了拍乌不秋的头，笑盈盈起身：“这么大点的小孩子见过的东西太少，她哭，不过是觉得自己宝贝的东西被抢走了，让她安心，自然就不哭了。”

　　“哦……”林青黛似懂非懂点点头。

　　“林大夫，我们听说你似乎开张了，今日恰好多采了些药草，就给你送来。”阿福把草药分好，往内室看了一眼，“这不是芮西家的小鸟吗？”

　　芮临躲在门后，藏着翅膀，只露半颗脑袋，怯生生问好。

　　趁着阿福和小鹿妖笑着上前和芮临寒暄，白宴为了躲乌不秋藏进软垫之际，阿紫将林青黛拉到偏处角落，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以手掩唇低声提醒：“你先前说，医馆是黄……黄猹妖烧的？那家伙也住在附近，前几日回来了，似乎招惹上了妖司的调查，林大夫你最近可得注意着，当心又让他陷害。”

　　医馆似乎是黄鼠狼烧的……但或许与黄猹妖也有关。林青黛神色一凝，追问：“多谢提醒……他平日里会做些不干净的勾当吗？你们还知道什么，可否告诉我？”

　　“他啊，成天跟个人不人妖不妖的骨头架子混在一起，只要有钱，什么都做，像是倒卖妖灵器具，诱拐人类和妖兽，帮忙报仇之类，就没有他不干的…… 说来也好笑，妖司巡捕房偏偏抓不住他，反而……”阿紫眸色一暗，声音越来越小，但怨气加重，似乎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

　　难不成小鹿妖口中的“舅舅去做生意”，其实是替黄猹妖坐牢？林青黛摩挲着自己的小臂，犹豫良久，支支吾吾问：“你……你们家，最近可有遇到难处？”

　　唇瓣抿紧又松开，阿紫摇了摇头，攥着的拳头渐渐松开，语气前所未有的松快：“我们家，我们三个都好。是奔奔那小子告诉你的？不怕你笑话，我如今也有自己的家，我是阿福的妻子，也是奔奔的阿娘，总不能一辈子想着如何帮弟弟还债…… 我劝过他，是他自己一意孤行，入了歧途，我还险些为了他伤害自己的孩子……太失败了。”

　　林青黛看向阿紫，眼中满是真挚的赞许，深吸一口气：“从不健康的关系中将自己剥离，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阿紫，你很了不起。”若她也有同阿紫般的决心和勇气，从所谓亲情的影响中走出来，她或许不会成为医师。

　　“呵……是在妖族地界做生意太难，连林大夫你也学会说好听的话了？”阿紫听了林青黛的赞扬，短暂的愣神后，直接低低地笑出了声，“头一次听这样的话有些不习惯，但……多谢。算是我的私心吧，林大夫，我希望你坚持下去，你是比结界内的医师更配得上这个称呼的人。”

　　“嗯……”

　　夜色渐渐压到这半边天，林青黛本想留他们一起吃晚餐，恰好阿福自作主张用了厨房。连芮临都融入进来，同其他妖妖一起围坐在小圆桌前，乌不秋抱着矿石，却仍倔强的跟在白宴身后，瘪着嘴低声抽泣，时不时伸手揪他的短毛一下。

　　“给你给你给你，别在我背后哼唧了！”白宴青筋暴起，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把乌不秋的翅膀变了回来。

　　乌不秋的眼睛又红又肿，却立刻换上笑脸，“咻”一声张开翅膀舒展筋骨，在屋子里低低地飞了一圈，把药草和瓶子撞得散落一地，而后心满意足降落在林青黛腿上，任由她检查翅膀。

　　“我就知道，果然不能由着她……”白宴的视线绕着满地狼藉转了一圈，落回坐在林青黛腿上的乌不秋脸上，眯眼呵斥，“坐旁边的椅子上，还当自己是巴掌大的鸟吗？你倒是不累，她……除你之外，我们没有一个不累的。”

　　笑了没几声就听到呵斥，乌不秋瘪着嘴，泪水蓄满眼眶，指着白宴给林青黛告状：“他一直欺负我，青青姐姐不在的时候都不让我动。”

　　“他应是想说让你不要乱动。”林青黛将乌不秋脸上被泪水沾住的头发理顺，解释，“那是怕你受伤，去给他道歉可好？”

　　“不好！”乌不秋高声抗议。

　　角落里的芮临自乌不秋张开翅膀时便一直看着，那双眼睛由明到暗，最后垂了下去。

　　“这对翅膀真漂亮，能飞很高吧？”阿福看着乌不秋的翅膀赞叹，虽缓和了这边的气氛，却让芮临身边的空气冷了不少。阿福全然不顾阿紫给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芮临面前提有关飞行的话题，似乎是专门说给芮临听的，他甚至按着芮临的脑袋揉：“你这些日子好好养着，等伤口长好，也就能飞起来了。你不是还想当信使吗？”

　　“我才不想！阿福叔别说了，让妖笑话……”芮临涨红了脸，移开视线。

　　阿福却捏着他的后颈，反将他的头抬起来：“躲啥？笑话别妖的妖才招笑，你要是因为别的妖笑几声就说你不飞了，那叔才要带着你阿紫姨和奔奔弟一起笑话你。”

　　“怎么可能当得上，又无人引荐……我知道了，别说了……”芮临的眼睛亮了一瞬，又低下头啄碗里的米粒。

　　一起吃饭似乎确实比独自吃更香，但明明是一样的食材，真奇怪。林青黛挽着袖子洗碗，前世独自一人坐在小马扎上喝白粥的场景不断闪出，时而停留在关不严的门上，时而定格于大小不一的不成对鞋子上。那个时候，她耳边除了风吹过糊墙报纸的沙沙声，就是千篇一律的伪善嘲弄。

　　像是“和我说说吧”，“一个人真不容易”，“真坚强啊”这样的话，她最讨厌了，简直厌恶。说了之后呢，不过是为了用别人的不幸去衬托自己的优越，或是上级为了完成某种人道软任务的客套而已，不说可以是坚强也可以是不知好歹，可说出去，无异于将能刺伤自己的刀刃交出。

　　所以她从不过问别人的家事，因为她不希望别人来问她，但为何今日不仅问了阿紫，还想问问芮临，甚至是乌不秋和白宴……她也变成爱打听别人隐私的那类人了吗？他们都是好妖，就算自己是为了收获妖兽的感恩完成系统任务，但怎么能伤害他们……

　　手中的碗因捏的过紧险些滑脱出去，还好林青黛反应及时，医馆如今的收入，负担不起再买一只碗。她长叹一声。

　　“青青姐姐！”乌不秋忽然跑进来，带动了险些因林青黛的低落而凝冰的厨房。她拽住林青黛的裙子，指着外面，扬起的小脸上浮现出难以压抑的喜悦：“你说带我出去飞的，走吧走吧，我准备好了！”

　　“我跟芮临两个妖都看不住你……”白宴气喘吁吁跟了进来，“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总缠着她吗？”

　　乌不秋捂住耳朵，往林青黛怀里钻，嘟囔着：“我不要跟猫好了。”

　　林青黛无奈笑笑，擦干净手，将乌不秋抱起。她看向白宴，语气迟疑：“芮临情绪如何？若是乌不秋在他面前飞……”

　　“比刚来的时候稳定。”白宴跳上桌，喝了两口水润嗓子，“他似乎并不反感，在门槛上坐着呢。说不定看着乌不秋飞 ，他自己也想好好治疗了。”

　　林青黛这才暗松一口气，抱着乌不秋往屋外走，叮嘱道：“若任何地方不舒服，不要逞强，立刻停下，我和白宴不会让你摔到的。”

　　“本少主可没答应。况且，这鸟不是自己也说了，不需要本少主管吗？倒显得本少主多管闲事。”白宴似小孩闹脾气般扭头，脚下却一步不落，紧紧跟在林青黛身边。

　　“也是……”林青黛自语一声。她是从何时开始习惯在说话时带上白宴的名字，他确实并没有答应过会帮她做些什么，怎么就习惯了让他去做事呢？

　　许是注意到林青黛情绪不对，白宴仰头看她，仍是一副看不出喜怒的淡然表情。他翘起尾巴，补了一句：“但既然你都开口了，本少主也不是不能答应，毕竟你若累病了或是伤了，无人给本少主治伤。”

　　“嗯。”林青黛长出一口气，连肩膀也放松了。这才对，不相互打探，不以人情为纽带，只是医师和病患，只算诊金如何折价，这样的关系才对。

　　“青青姐姐，猫让你不开心了吗？”乌不秋把脑袋搭在她肩头，小声问。

　　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真是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