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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吃饼 一屏之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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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齐十七年 三月十四
一名优秀的暗卫,
就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事都做。
——《暗卫工作日志·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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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刺史今日做寿,府上宾客如云。
花厅的寒暄和热闹时不时穿过门板飘到初六耳边。
初六正蹲在房梁上放空。
今日任务有二:一是“取物”,二是“送财”。
账本和信件早已拿出,好好收在她怀里。
搭班的影五疑似跟着宾客吃酒醉昏了头,否则半个时辰前就应碰头的人为何迟迟不到?
她一边计划着自己的休值日,一边盘算怎么从影五手里捞点补偿。
琢磨到一半,头顶的瓦片发出两声轻响。
初六:“?”
这和说好的信号不一样吧。
瓦片被掀动。
日光照进的一瞬间,初六已翻下房梁,躲进里间的座屏后屏息等待。
有人从房顶梭下,不知是不是仗着屋内无人,响动之大毫不遮掩。
随后是紫砂器物碰撞产生的轻响。
她记得外间只有桌几上的香炉是紫砂材质的。
来人窸窸窣窣了一阵,拿出火折子把香点上,顺着来路从房顶离开了。
熏香的气味在屋内徐徐扩散,初六耸耸鼻子仔细辨别——
哦豁,还真不是什么正经香。
菩萨娘娘,她决定暂时原谅影五,没想到在这空等还能看上其他热闹!
未等分析出今天是谁要遭殃,厢房门被敲响。
两重两轻,末了一声鸟叫。
打开门,果然是迟到的影五。
“狗大户可真是富贵,那哪是库房啊,简直是银窝,我看殿下的宝贝都不一定有他多”,影五比划着方向,“这边的人我支走了,大门还在进客,我们直接从后院翻出去”。
初六点点头,一只脚踏出房门,又瞬间缩了回来,口中念着“马上”,折回桌前捣鼓几下,最后拍拍手上的香灰,和影五翻墙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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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王府位于楚州城南,二人赶回时将将入夜。
初六晚上还要值夜,于是径直回房洗漱。
影五则进小厨房翻箱倒柜看了看,绕回台前生火起灶,煮了两碗素面。
盛好后左看右看,感叹:瞧瞧,多么完美的火候!
还没等他喊,转头就见初六早已换好衣裳坐在门边,对着自己幽怨出声:“你什么时候能学点别的,就是给面加点臊子也行。”但凡影五下厨,必是雷打不动的素面。
影五将面递过去,皮笑肉不笑:“少在这吠,有吃就不错了。”
初六接过碗,怪模怪样叹气一声,进食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饭毕,影五收拾干净碗筷,将今日摸到的东西交给初六,火速回屋休息。
初六带着东西去前院书房交差。
戌时已过,书房的灯还点着,元王梁珩坐在案前,左手拿点心,右手奋笔疾书,见初六推窗跳进,放下笔,弯眉轻挑:“这就拿到了?”
“拿到了”,初六走近将二人今日找到的账本和书信呈上,又拿出一枚象牙嵌玉扳指,“影五放东西的时候还在库房摸到了这个。”
梁珩眯着眼瞧了几息,悠悠地感叹:“老泥鳅宝贝还真不少,就先宰他”,接着又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看起来心情不错,“我今日熬得晚,不回寝殿了,你先休息罢”。
初六应声,鬼一样飘过梁珩座后的屏风。
这里有一张罗汉榻,榻上无几,仅放一枕一被。
如果梁珩宿在书房,她值夜就歇这里,书房外另有人轮守。
榻上被褥松软,初六躺上去滚了两圈,满意地长舒一口气。
初六是梁珩的暗卫。
梁珩乃当今陛下第七子,皇后独子,因从小体弱需要静养,除却参加大典、陛下传召或去弘文馆听学,几乎不出永安殿半步。
她的差事也简单:主子不出门,安静待命;主子出门,乔装跟随护卫安全。
月银十二两,每半月休值一次。
初六很满意这份差事。
直到今年。
七皇子年满十六,准入朝参政,同时受封元王,搬出皇宫,领扬、楚、滁、和、庐五洲为封地。
二月初,元王的车架从京兆出发,带着一众仆从侍卫,兼有皇帝特意拨来的两队金羽卫,队伍打着明旗行路,照理说凡是长了眼睛的,都不该有那胆子上赶着触皇家霉头。
即使这样,初六这段时间也应付了四次山匪劫财、一次黑店下药,抵达江南道的这几日更拦了不少美人投怀送抱。
以上种种,她皆有所准备。
但落脚楚州后,接手的差事便在偷鸡摸狗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包括但不限于将人拉进黑巷敲闷棍、尾随富家小姐回家、清早去城门口放狗、半夜去道观听道士打鼾。
……
今日更是被遣去扬州刺史府偷东西。
似乎有哪里不对,初六想:自己被留在元王身边时,阿傅和皇后娘娘给的任务难道不是“护卫安全”吗?
如今是在做什么。
除了值夜,她干的事儿可是和“护卫”二字毫不相干。
难怪最近总觉过去的清闲日子和她遥遥招手。
原是告别。
难道这就是阿傅说的“先甜后苦”?
好在做贼的一天终于是结束了,初六闭上眼睛,满怀期待地细捋明日休值如何安排。
以往这天都是出宫看望阿傅,如今她俩一个在京兆,一个在楚州,相隔甚远,平白空出一日反而不知能做什么。
“明日去探春宴,你带影七去把严智寿绑了”,一屏之隔的梁珩突然出声,让人难过的安排张口就来,“丢到妙云观后山吧,想想办法,让他至少三日不得回去。”
“……”
初六坐起身,盯了屏风半晌:“属下明日休值”,后又干巴巴挤出一句:“此事定会交待影五”。
她是没计划好明日做什么,但也不想继续干活。
半月前的休值日,她还在为了梁珩的性命一刀一个山匪呢,该她歇歇了!
屏风上的影子晃来晃去,梁珩站起身将纸笔收好,探出个脑袋看她:“影四和影五明日要跟着我,影十午后刚带信赶回京兆,我想来想去,你最合适。”
梁珩心里也苦:自己又不是傻子,来的路上运气不好遇上山匪劫财是假,好哥哥们仗着龙椅上的老东西昏聩,手足相残是真。好不容易安稳到封地,细看手下的人——老皇帝的金羽卫会上报自己的一举一动,京兆带来侍卫不是自己人不能尽信。
目前手上能用的拢共就十个暗卫,楚州和扬州已大致摸清,剩下三地各派了两人打探情况,明日是回不来的,只有把初六当驴使。
“假给你记着呢,待他们几个回来,放你三日。”
初六深吸一口气,裹着被子直挺挺躺下,闷声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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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最后那句“放你三日”,初六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就精神抖擞地找到影七商量分工。
巳时三刻,初六混在元王的随行侍卫中出发。
赏春宴定在南郊,此为扬、楚二州交界之地,由望江书院主办,以赏春为题,供年轻人作诗文交友,是故今日赴宴者里,官宦世家子弟与书院学生各占一半。
阳光和煦,绿意盎然,偶有微风裹着花香略过。
真是个适合休假的日子。
梁珩一下马车就被等候许久的山长迎走,侍从紧跟其后,金羽卫在几步之外待命,其余侍卫四散开来,仔细巡视。
初六身着茶褐色侍卫常服,和真侍卫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目光缓缓在一道道身影上扫过,最终视线停住——
一个手持玉扇、顶着红色圆球、不足五尺高、宽脸圆身的梭子。
她看见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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