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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眼药 裴砚时的东 ...

  •   裴砚时在外人面前性子素来冷淡,可谓是若话不投机,便和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只有在林疏棠面前时才会有那么几分活人味。

      偏生林疏棠又不是个省心的,处处爱挑逗他。二人刚情投意合时,三言两语间就勾得他直往榻上钻,如今成了老夫老妻反倒消停些。

      林疏棠笑语嫣嫣,“世子这是捻酸吃醋了。”

      裴砚时喉结不自觉滚动,他知道林疏棠是故意的。可当目光触及林疏棠手腕处的那处旧疤,裴砚时顿时歇了心思。

      “裴砚时,你明日若得空陪我一道去给老祖宗请安吧,这样我也松快些。”

      “这段时日手腕还疼吗?”

      两道嗓音一前一后响起,一清冷一热烈。

      林疏棠眉眼间略带几分错愕,显然她并不理解裴砚时为何要关心这些。

      她身上的伤不少,多数创口因溃烂太深,愈合后结出狰狞凹凸的疤。这也就成了林疏棠不敢去衙门求助、选择剑走偏锋的原因。

      当初幽州一山野间猎户上山打猎时,在树林深处遇见奄奄一息的她。她当时满身血污,皮肉间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瞧着格外触目惊心。

      猎户家中有个与她年岁相近的女儿,猎户心善见不得这等惨状,心生恻隐,便与其妻子商议趁着夜色将她偷偷抬回家中。

      又寻到了当大夫的族中兄弟前来诊治,大夫搭脉过后,说她是因失血过重,才陷入了长久昏迷,好好养一阵,待气血足了自会苏醒。

      这一躺便是七八日。

      初醒时林疏棠只觉得头痛欲裂,脑子一片混沌,过往种种全都记不起来。身上既无户籍也无路引,除了腰间悬挂的一枚色泽温润的玉佩之外,再无能佐证自己身份的信物。

      猎户夫妇心善淳朴,感念她一个人孤苦无依甚是可怜,如今又无户籍路引能证明身份,出去也是寸步难行,有意收养她。

      可林疏棠心里清楚,太平盛世,一个弱女子满身伤痕地昏迷在森林腹地,哪会是什么意外。大概率是招惹上什么惹不起的麻烦,被仇家追杀。

      林疏棠不想连累这对淳朴的夫妇,待伤势养得差不多后,便独自下山。

      下山后,她无户籍路引,连住间像样的客栈都难,更别提寻个谋生的活计了。

      林疏棠别无他法,只得将身上唯一的玉佩典卖。整块玉佩质地温润、品相上乘,最终只换得三百两银子。

      林疏棠感念农户一家的救命之恩,取了二百两送去猎户家中,也算是报答了这份恩情。

      不过按理来说,常人见到她身上的伤痕免不得都会多问几句,可根本没人敢多问,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可裴砚时什么也不问,只一味暗地为她寻遍天下名医医治旧伤。便是早已致仕归乡的太医,亦曾被他延请出山。

      可得到的结果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手腕处那道旧伤伤口太深,且拖得太久,只能细细将养,想彻底根治无疑是难如登天。

      身上其他部位的伤口经过这半年用不少灵药的滋补将养,疤痕已经渐渐淡了许多,虽还留有印子,但不至于那么难看。

      唯有右手腕处那道横切半腕的旧疤经年难消,每逢阴雨天,雪日便酸疼不止。

      林疏棠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早已习惯了。”

      裴砚时生得高大,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只静静立着,便足以将林疏棠整个人笼在沉沉的阴影之中。

      裴砚时眸光微沉,“明日我带你见一个人。”

      “见谁。”林疏棠来不及多问。

      下一瞬,裴砚时长臂一伸,径直将她揽入怀中。

      这一夜裴砚时动作虽说也算温柔,但林疏棠总感觉哪里不对,可等不及细想,林疏棠便化作一滩春水软了去。

      ———

      翌日,待林疏棠起身时,日头早已高悬头顶。

      林疏棠瞧着这日头不太对,嗓音微哑朝外头喊道:“枕霜什么时辰了。”

      听到里头的动静,枕霜先是将轻纱帐幔分别拢到两侧的帐钩之上,而后服侍林疏棠起身,望着林疏棠雪白肌肤上那几分若隐若现的绯红,心头不由得泛起一阵讶异。

      枕霜羞红着脸,“回夫人已经巳时了,今早世子走前吩咐过,不让奴婢吵醒夫人。”

      方一挪动身子,林疏棠忍不住轻嘶一声,“裴砚时呢,昨夜不是说好了今日陪我一道去给老祖宗请安吗?果真榻上之言不可信。”

      裴砚时任殿前司准备将,本来只管麾下一部兵卒。奈何圣上信重,特降口谕,许他前往城郊大营,督训城外驻屯的禁军,可点检营伍、整肃军纪、教习阵射。

      朝中但凡有机密事宜,也常常召他与太子单独入宫密议,本就军务缠身的他也愈发忙碌。

      恰如前一阵子,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一连小半个月都没见过人影。

      虽说枕霜说他有几夜夜里回来过,可那时自己已然睡熟,又不曾亲眼见过这鬼影。

      枕霜强压着笑意,“夫人放心,世子只是去书房了。”

      “没跑就成,我还等着同他算账呢。”

      透过铜镜,林疏棠看着云鬓上栩栩如生的金丝点翠百花颤枝步摇,不由摇了摇头。“换一只,太张扬了。”

      枕霜循声望去,只见夫人头上那支鎏金步摇通体由金丝编织而成,红宝石、蓝宝石、松石、珍珠分别雕琢成各色小花点缀其上,整体繁复华丽,带出去确实张扬了些。

      枕霜赶忙吩咐侍女换了支步摇,这才让人传膳。

      紫檀雕花长案上,成套绘金汝瓷、双层白玉汤盅、带暖炭底座的银粥碗错落排布,银箸金勺整齐摆放。

      案上琳琅满目,正中两盅冒着热气,一盅是银耳燕窝粥,一盅是竹荪清鸡汤;八碟精致热菜环在四周,冰晶虾卷、糟香鸡丝、脆嫩藕尖色泽鲜亮;侧边六只青花小碟盛着酱姜等佐粥小菜。

      一排糕点笼屉掀开,桂花软糕、蟹肉蒸饺、枣泥卷层层堆叠,另一侧白玉果盘码着雪梨、鲜菱,雕花银碟盛放蜜饯,热气混着清甜香气漫开,满桌丰盛华贵。

      满桌珍馐林疏棠一人难以用完,林疏棠也心疼浪费。

      可偏生她是个眼馋肚皮饱的,每一道都想尝上两口。

      索性便将每日膳例定下数目,纵使裴砚之回来亦是这个份例。用罢后,剩余完好膳食皆分赏一众下人。

      林疏棠先是浅尝了一口银耳燕窝粥,发现今日的燕窝不但丝条完整,色泽莹润通透,入口更是柔滑软糯,不见碎末杂质,实乃上品中的上品。

      林疏棠又尝了口酱姜,这才点评道:“今日这燕窝不错。”

      枕霜满脸堆着笑,“世子今早特意吩咐奴婢,将这匣贡燕送到厨房精心煨炖,给夫人你补补身子。”

      得,定是有人跑到裴砚之跟前儿上眼药去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定北王府众人虽同居一宅,表面和气恭顺,内里却各怀盘算,心思藏得严实。

      定北王妃手握府中管家之权不肯松手,这些年暗地里悄悄积攒了无数银钱财物。

      老祖宗辈分尊崇,逢年过节,皇家赏赐、晚辈送礼。历经数载积攒,私库珍宝堆积如山。

      二少夫人赵氏虽说是前不久才开始帮着定北王妃协理庶务,但奈何人钱生钱的法子多,也私藏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林疏棠在这府上虽无实权,但论起家底,她是四人当中最为丰厚的。

      原因无他,裴砚时的储嗣名分摆在明面上,他本人又屡建功勋,圣上屡屡降下赏赐,各样奇珍古玩、珍稀名贵药材,将他的一整间私库囤得满满当当。

      再加上林疏棠在经商这方面也是小有天赋,借着裴砚时的本金,暗中在各地置办了不少铺面和田庄,也算赚得盆满钵满。

      裴砚时私库的钥匙及藏册都在她手里。

      林疏棠自然也有样学样,将管理私库的人全部换成了自己的心腹。她哪日若缺钱偷偷变卖一两样,只需在藏册上稍作手脚,便能敷衍过去。

      横竖裴砚时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拿去当人情正好合适。

      林疏棠刚用完膳,正欲漱口,便听闻外头传来一阵整齐的问候声,“世子。”

      林疏棠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将锦帕往桌上一丢,将脸撇向一边,无声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眼见这般,裴砚时无奈地轻笑一声,随即他凤眼极快地轻扫过一旁的枕霜,眼底温情尽数退去。

      枕霜不由自主向后缩了缩脖子,以极快的速度领着一众侍女退了出去。

      待闲人退去,裴砚时这才走近几步,“谁又惹你生气了。”

      林疏棠冷哼道:“世子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话音刚落,林疏棠将手腕往裴砚时眼前一递。

      只见她那截肤若凝脂、纤细莹白的手腕上,横亘着一圈浅浅淤青,淡青的印子嵌在细腻皮肉间,痕迹深浅错落,一看便是被什么东西束缚挣扎后留下的。

      “裴砚时我从前只当你是只疯狗爱咬人,谁知内里藏着这般龌龊癖好,竟爱捆束。”

      说到后面,林疏棠嗓音越发微弱,她脸皮是比旁人厚了些,但还不至于厚颜无耻到将闺房事拿出来任人取笑的地步。

      “登徒浪子,表里不一。”林疏棠在一旁愤愤不平地骂道。

      原以为裴砚时会第一时间安抚道歉,哪曾想过了好半晌他都没半分动静。

      林疏棠没好气地掀了掀眼皮,只见他望着自己无奈轻叹一声,随即转身朝内室走去。

      被晾在一旁的林疏棠顿时气上心头,“裴砚时我同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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