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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颜知己 从哑巴到矜 ...

  •   裴鸢比林疏棠小一岁,年十八,笄年待嫁。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大多已嫁为人妇,即使待字闺中的也都定下了人家。

      至今婚事没个着落的裴鸢在这京城也算个另类。

      倒不是裴鸢名声不好,嫁不出去,相反裴鸢及笄那年,媒媪险些将定北王府大门给踏平。

      一众世家夫人,也常借着登门赴宴做客的名头,闲谈之间旁敲侧击,暗中打探定北王妃对裴鸢婚事的口风。

      定北王妃就裴鸢这一个女儿,自是不舍得让她早早嫁人,便以还想多留在身边几年为由婉拒了这些‘好意’。

      可姑娘总归是要嫁人的,裴鸢年纪本就偏大,若再耽搁下去,便要拖成老姑娘了。

      再者二姑娘裴茵明年也要及笄了,婚嫁自有先后,姐姐尚在闺中,妹妹岂能先行论嫁。

      从去年年末开始,老祖宗同定北王妃便一直暗中为裴鸢相看人选,品行不好的不要,家境差的更是不行,挑挑拣拣最终定下了宁国公世子魏云舟。

      一来宁国公家家风素来是出了名的清流,祖上四代皆是读书人,最重礼法规矩,后宅也没传出什么肮脏事。
      二来魏云舟自身更是不差,文采斐然,写得一手好字,科考一举中第,若非定北王妃与宁国公夫人私交甚好,这等凤毛麟角就成别家女婿了。

      除了这些面上的好处之外,这门亲事最动人之处莫过于魏云舟是家中独子,嫁过去不必和妯娌周旋,婆母性情温和宽厚,素来是个好性子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已是定北王妃为裴鸢谋划的最好婚事。

      林疏棠眉眼含笑,一副看好戏的架势,“万一他长得矬陋,郡主还能逃婚不成。”

      裴鸢当即站起身,“为何不可,兄长都能追求真爱,我自也可以。”

      林疏棠被她这动静着实吓了一跳,头一次见有人将“上梁不正,下梁歪”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那王妃可愿意。”林疏棠并未正面回应裴鸢。

      裴鸢想也不想应道:“你放心,母妃近日事忙,只要我撒个娇闹一闹,她定会应允的,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话罢,裴鸢生怕林疏棠反悔似的,一把轻提裙裾,朝侍女使了个眼色,主仆二人转身便向外奔去。不等林疏棠回过神,早已不见二人踪影。

      林疏棠轻啧一声,“这急躁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

      ———

      云纹软烟罗糊壁,楠木地板光可鉴人。北墙檀木架悬绫罗中衣,矮几鎏金香兽吐沉水烟。正中汤池浮着花瓣,檐角玉络流苏垂晃,满室贵气。

      “夫人当真要带郡主一道赴宴?”望着闭眼假寐的林疏棠,枕霜轻声道:“以郡主那性子,若那齐国公世子当真矬陋,保不齐要闹起来。”

      闻言,林疏棠眼睫轻掀,眸子半睁,瞳底浮着一层濛濛水汽,指尖随意拨弄水中浮瓣,轻轻一扬,沾着水光的花瓣便自水面旋起。

      “她要闹便让她闹去,横竖丢的又不是我的脸。”

      见林疏棠还有心情开玩笑,枕霜免不得心急,“夫人,王妃哪里舍得苛责郡主这块心头肉,到那时万般不是还不是落你头上。”

      林疏棠双眸重新阖上,倚在池内白玉石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既已答应,若这时反悔,裴鸢还不得剥了我的皮。况且你与我都在寿安堂见过宁国公世子的画像,画中人眉目清隽,绝非体态肥胖之人。

      枕霜在一旁小声嘟囔道:“画像这种东西信不得,只要银子到位,画师岂会不添几分修饰。”

      “罢了罢了,天塌下来还有世子顶着,何须顾虑这么多。”

      说到这儿,林疏棠这才想起少了个人,“对了,世子呢?”

      这么晚还不见踪影,今夜莫不是不回来了。

      枕霜伺候林疏棠那么长时间,岂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当即无奈道:“即白方才来过,说世子要晚些才能回来,让夫人早些歇息,不必熬等。”

      晚些回来就代表要回来。

      自棠园修建好后,裴砚时除了被定北王召回王府商议要事,或宿在军营外。
      其余夜晚都是回到棠园与林疏棠同住,自己原先的院子反倒空置下来。

      起初还好,可时间长了林疏棠免不得有几分困倦。裴砚时自幼习武,又征战沙场多年,那毅力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除了第一次太紧张外,其余哪次不是将她翻来覆去地折腾。

      好在裴砚时也不是只顾自己舒服的莽夫,不然早就将她吓跑了,哪还会在这苦熬着。

      “真是白白折腾人家即白,他哪次晚归见我苦熬着等过他。”

      “夫人。”枕霜见林疏棠这心大的模样,都想给她跪下,“世子如今宠爱你不假,但难保日后,你也要早做打算啊。”

      枕霜见林疏棠不说话,还以为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继续劝道:“奴婢说句僭越的话,子嗣才是这后宅女子立身之本。哪怕是个女儿,那也是好的。”

      枕霜这招虽说不算光彩,胜算却大。若换做旁人估计就听进去了,可林疏棠脸皮虽厚,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且不说定北王妃会不会让她安稳生下孩子,就光是裴砚时那关,她都不一定过得去。

      每次事后,裴砚时都会吩咐厨房熬上碗不知名汤药,也不催她用,反正就雷打不动地熬着,喝不喝全凭她心情。

      林疏棠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正好她也不打算为裴砚时生儿育女,这样倒也方便。

      不过按理来说避子汤性寒,林疏棠长时间服用应当身子亏空才是,可结果却恰恰相反。

      “想什么呢?”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掌不知何时轻轻搭在林疏棠右肩上,正顺着她的肩头细细摩挲着,“也不怕着凉。”

      林疏棠脸不红心不跳,“我在想宁国公世子是否真的矬陋,丑的不堪入目。”

      裴砚时并未答话,只是将林疏棠从水中缓缓搀扶起,如同呵护珍宝似的,又用雪白狐狸毛制成的寝袍将她裹紧。确认不会有一丝寒气惊扰到她,才吩咐枕霜进来替她穿衣、绞干青丝。

      林疏棠坐在镜前,任由枕霜在她身上倒腾,琥珀色眼眸借着铜镜漫不经心地落在裴砚时身上。

      裴砚时独坐案前,手中摊着一卷兵书,垂眸凝神细读。

      可林疏棠心里清楚,他一字都未曾看进去。

      说实话,裴砚时的脾气着实不算温和,反倒带着些许戾气。这一年天下太平,无战可打,戾气也随着时间流逝冲散许多。

      只不过他待她从始至终也算好脾气,无论她同定北王妃针锋相对也好,还是流连花丛、四处挑逗人心也罢。
      他从未做出半点反应,以至于林疏棠总想试探他的底线在哪。

      见裴砚时不吭声,林疏棠顿时恶从胆生,“裴砚时,这宁国公世子该不会当真的矬陋不堪吧,若是如此,我都怕从邓国公府出来,王妃直接带人将我堵在巷口,剥了我的皮。”

      说着说着,林疏棠肩膀微动,带着几分抽泣声。

      若非裴砚时所坐的位置正好看得见她狡黠的面容,他险些都要被她哄骗过去。

      裴砚时轻合书卷,“裴鸢可是来闹你了。”

      林疏棠挑着下巴,“明明就是姐妹间的谈心,怎么能叫闹呢。裴砚时你就同我说句实话成不成,这齐国公世子模样到底如何,我也好多携几人赴筵,若闹起来,也能撑住场子。”

      手中的篦梳险些抖落,枕霜赶忙握紧,强压笑意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道:“夫人干脆直接说多带几个打手得了。”

      若说林疏棠养成这般骄纵跋扈的性子,裴砚时可谓全责。

      枕霜每每想起初见时那泪眼朦胧的病美人,再望向如今的林疏棠,只觉得人不可貌相。

      枕霜原是幽州人士,家中弟弟要娶亲凑不够银两,家里索性将她送入牙行,作价换钱。

      她本是要被送到幽州一富商大户为婢,离行前一日,恰逢即白前来牙行为林疏棠挑选侍女,见她生得伶俐,即白便出高价将她买下,送到林疏棠身侧侍奉至今。

      那时的林疏棠还不是如今的林夫人,一举一动皆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意。

      哪怕连想用一碗牛乳都不敢说,最后还是世子这位大忙人不知如何看出端倪,将温得刚好的牛乳亲手端到林夫人跟前,耐着性子哄她喝下。

      因这碗牛乳,二人的关系也算是拉近几分,林夫人虽未完全放下戒备,伫至少肯开口说话了。

      从哑巴到如今这副一点气都受不得的矜贵样,枕霜这个知情人都得夸一句世子真是劳苦功高。

      “放心吧,他长得不丑。”裴砚时不知何时站到林疏棠身后。

      同一刹那,枕霜得到几乎明示的眼神,生怕扰了世子的兴致,篦梳都未来得及放下,腿便下意识往外钻。

      “不过你同裴鸢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裴砚时不免感到几分吃味,“外有你在望春楼的那几位红颜知己,内有裴鸢这个闺中娇妹,我可真是腹背受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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