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讹人老太 大师要不要 ...
-
老槐树浓荫匝地,树荫底下,一名容颜艳丽的红衣少年席地而坐,手执毛笔,正低头在地上写写画画。
“我那死去的老头,嘴角还有一颗痣,就在这里,再往下一点。”一个老妇人伸手对着地上的纸比划,“对对对!就是这儿!他生得浓眉大眼,就是头发稀,没多少。”
老妇人说着还要伸手往画纸上碰,叶扶光笑眯眯拿笔杆轻轻一格挡,把她的手挡开。
“大娘,墨水还没干。您这儿碰一下,那儿点一指,当心把大爷脸上戳得都是麻子黑痣。往后对着遗像烧纸钱,这金银财宝到了阴间,认错了魂可就麻烦了。”
老妇人冲他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嘟囔囔,继续絮絮叨叨补充老伴的模样。
待墨迹渐渐干透,画像终于完工。老妇人一把抱过画卷,对着画中人哭天抹泪,哭着哭着身子一软,嘎巴一下直挺挺晕了过去。
一旁摆摊的糖人小贩见状咂舌:“嘚!又讹上一个外乡人喽。”
叶扶光没有上前去扶,只慢悠悠地起身,垂手等着笔锋上残余墨汁风干。
就在这时,一男一女快步挤了过来。女子扑上前,一把抱住地上昏迷的老妇,放声哭喊:“娘啊!您这是怎么了,可别吓儿媳妇啊!”
那男子跨步上前,直接堵在叶扶光跟前,气势汹汹道:“你对我娘做了什么!我娘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到你这儿就晕倒了?”
叶扶光认认真真端详地上的老妇片刻,语气一本正经:“大娘大抵是太过思念大爷,一时情难自已,倒头睡过去了,想着到梦里跟她老伴叙叙旧。”
说罢,他小心翼翼把毛笔收进乾坤袋,抬眼看向二人,“你们该是大娘的家人,来得正好。大娘睡着了,我不便将她叫醒,把画钱结一下吧,十个铜板。”
地上的女子听得这话,哭声陡然拔高,仰天哀嚎:“老天爷啊!欺负人呐!世上这么会有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啊!”
男子被叶扶光这一番话激得怒目圆睁,“是你刺激得我娘犯了旧病!你不拿出银钱给我娘看病,反倒还敢找我们要钱!”
周遭不知何时聚拢过来一圈路人,围在边上看热闹,指指点点。
叶扶光挑眉:“原来大娘有病呀?也罢,不才略通医术,我可以替大娘诊治一番,保管药到病除。”
他抬起手臂,一肘子直接攮开挡在身前的男子,跨步蹲下身,指尖在老妇手臂穴位上轻轻一按。
“嗷!”一声痛呼骤然响起,方才还人事不省的老妇猛地从儿媳妇怀里惊坐而起。
男子当即厉声大喝:“你对我娘做了什么!”
叶扶光笑眯眯站起身:“如诸位所见,大娘这不就醒过来了。我已然把她的病症治好。看病钱我也不多收,再加四十个铜板,连同画钱,一共五十铜板就够。”
“你、你……”
男子当场僵在原地,张口结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没等他琢磨出说辞,方才还瘫倒装晕的老妇猛地跳脚起来,伸手指着少年的鼻尖破口大骂:“你个小贱种!你暗地里对我使坏!我这条胳膊现在都麻得没知觉!你得赔我们二十两银子!不然今天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叶扶光脸上笑意没变,唯有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光。
“大娘,我最是尊老爱幼。你倒是该庆幸,养出了这么个抗揍的好儿子。”
话音刚落,他抬腿一脚直踹向那大汉。
围观的吃瓜群众见状慌忙向两旁闪退,自动腾出一块空地。
大汉整个人被踹得向后飞出数步,重重摔落在地,一时挣扎不起。老妇和她儿媳妇慌忙扑过去,伸手想去把人搀扶起来。
叶扶光不紧不慢缓步走到三人面前,垂眸看向地上的汉子。
“大娘,看模样你儿子也是个有病的。要不要我也给他诊治一番?价钱不贵,二十两银子便足矣。”
老妇见他这番杀人不见血的笑模样,瞬间心底直发毛,哭天抹泪道:“天老爷啊!杀人了!抢劫了!”
叶扶光正准备让那老太婆闭嘴,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装模作样的声音。
“阿弥陀佛,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回身望去,就见身后站着一位僧人,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却自带一身出尘的禅韵。
“原来是位大师。只是大师为何偏偏劝我退让?方才他们一家三口合伙算计我这个外来讨生活的人,怎么不见大师出来渡我一渡?”
叶扶光说着微微凑身,略带抱怨:“如今我这个老实人被逼无奈决定出手反击,大师倒跳出来做起了好人。真是好不公平啊!”
僧人面色平静,声音依旧温淡:“施主出手本只为惩戒,如今教训已然落到实处,便可就此作罢。”
叶扶光抬眸,静静打量僧人几息功夫。这和尚气息不动如山,修为想来不弱。他眼下尚有别的要事要办,犯不着在此处多生枝节。
他一笑,顺势松了口:“也罢,既然大师都开口了,我便不与你们多做纠缠。五十个铜板,把画钱和诊资付了,此事一笔勾销。”
那一家三口打量着红衣少年与僧人,见僧人并无要出头帮他们的意思,只好咬牙忍痛把钱付了,扶起地上的汉子就要走。
“哎,大娘且慢。”叶扶光扬声开口。
老妇身子一顿,满心戒备回头看他。
“您家大爷还躺在地上呢,您这怎么病好了,还把老伴给忘了。”
老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少年一眼,弯腰抓起地上的画像胡乱折了折,便匆匆忙忙带着家人离开了。
叶扶光掂了掂掌心里的铜板,心情有些好,连看着旁边装模作样的和尚,都带着几分情真意切地笑意。
"大师要不要来一张画像?只要十五个铜板,保管把大师十分的容貌,画出二十分的风采。"
僧人毫不留情点破:“方才画像不还是十个铜板一张?”
叶扶光毫无尴尬之意,面上笑意不改:“这不是大师生得太过清绝出尘。不才画画有个特点,人越是好看,落笔便越要费功夫。寻常人的容貌大抵千篇一律,可这好看的皮囊与骨相却是万里挑一。”
“不必,多谢施主美意。”
僧人说完,便转身径直离开。
叶扶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底暗自腹诽,这和尚脸皮倒是够厚,夸他几句样貌出众,竟真就端起架子来了。
念头刚落,一张大脸突然凑到眼前,对着他羞答答一笑:“画师,那给我画一幅,要多少铜板?”
眼前女子身形丰腴,捻着鬓边一缕头发,身子扭捏故作娇态。叶扶光神色半点不变,一本正经开口:“姑娘容貌端方,气质稳重。要在姑娘这份底子上画出天姿国色,下笔着实要多费几分功夫,得十六个铜板。”
他略一沉吟,又补了句:“这样吧姑娘,我先画,画完你再看着给钱便是。”
胖姑娘闻言羞涩地点了点头。
叶扶光取出作画工具,不过一刻钟,纸上便浮现出一幅画像。画中人五官依旧是那副模样,却被描摹得端方秀丽,神采飞扬。
周遭的围观路人凑上前,纷纷惊叹出声。
“奇了,五官还是那五官,人也还是那个人,怎么看着竟好看了这么多!”
“这画师功底当真了得,竟是把人藏着的好看尽数给画出来了!”
胖姑娘瞧着画像,顿时喜笑颜开,从荷包里数出十六枚铜板递过来,小心翼翼捧着画卷,乐呵呵地离开了。
有那个俊和尚与胖姑娘珠玉在前做比较,周围人见状纷纷涌来上来。
“画师,那我画一张要多少钱?”
“给我也画一幅!务必把我画得倾国倾城!”
“画师,还有我!价钱好说,多少我都出!”
叶扶光笑眯眯抬手往下压了压,高声应道:“诸位公子小姐莫要争抢,慢慢来,不着急。保管给各位画出人生中最称心如意的画像。”
秋风卷着闲云掠过,落在栖霞镇最奢靡华贵的朱府宅院。
朱门黛瓦,庭院宽阔华丽,金玉陈设满目琳琅。可整座宅院死气沉沉,仆婢往来皆是垂首屏息、步履仓促,一派惶惶不安的死寂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