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不渡》huxury

1、楔子 小贱种

　　朔风卷着雪，下个不停。铺得满地素白，寒气穿透皮肉，刺的人骨头都泛着钝疼。

　　一身厚袄的艳丽妇人立在雪中，珠钗被凛冽寒风吹得轻轻晃荡，明明裹得这样厚实，肩头依旧止不住发抖。

　　她面前站着位女子，看不出年岁，只着一身单薄素色道袍，面上不见一点呵出的白气。雪花落到道袍袖口，还未曾积存，便悄无声息化得干干净净。明明身处数九酷寒，却不见一丝瑟缩，仿佛对周遭刺骨风雪全然无动于衷。

　　还有一个小男孩站在旁边，身形瘦小看着不过六七岁，身上只套一件破旧单衣。

　　女修士神色淡然，听不出情绪：“我下山，只为了结夫人昔日对我师弟的一桩恩情。恩情两清，他在俗世的牵绊便到此为止。这是你的孩儿，我若带走只会再沾因果。”

　　妇人脊背微微一颤，没有犹豫直接跪在雪地，垂眸道：“仙师，实不相瞒这孩子是叶仙师的骨血。当年是我救过叶仙师一命，您若要替他偿还恩情，便把这孩子带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孩童：“我夫家性子暴戾，早已知晓他不是亲生。这些年对他百般苛待，什么都让他干，但是不给他吃饱穿暖，他明明已经八岁了，还不如六七岁的孩子壮实。求仙师给他一条活路。往后我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绝不会纠缠他，不给仙师添半分麻烦。求您大发慈悲，带他走吧。”

　　女修士这才转头看向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妇人立刻抢话：“他没有名字。”

　　几乎同一时间，小男孩回复道：“小贱种，他们都这么喊我。”

　　语气平平，没有愤怒委屈之意。

　　男孩俊秀的小脸被风雪冻得通红，耳廓泛着青紫，双手布满红肿溃烂的冻疮。他静静站在风雪里，冷眼望着跪在雪中的妇人，浑身止不住发抖，眉眼却锋芒逼人。

　　女修士沉默片刻，飘雪落在她袖口：“你可愿舍弃过往，随我上山修行？”

　　男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应声。

　　妇人急了，伸手推了他一把。见孩子依旧呆立，当即扬手一巴掌狠狠甩过去。

　　“还不快跪下拜师父！”

　　清脆的巴掌声撕碎风雪夜里的寂静。

　　男孩被打得脑袋偏过去，一阵眩晕。等耳鸣稍稍褪去，他直接跪在积雪上，朝着对面的女修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雪沫沾在额角。

　　沙哑的声音响起：“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大雪依旧漫天纷飞，岁月就在一场场落雪之中悄然翻覆，一晃便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