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修意》灰绮罗

8、第八章 武斗大会（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裴小鱼将头垂得更低了些，眼眶瞬间泛起一圈委屈的微红，可怜巴巴道：“小师叔……我、我只是应了朋友之约，来看一场比试就走，求小师叔通融通融，别赶我走……”

　　这副柔弱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心生不忍。

　　魏修意看着她那泛红的眼角，眼神微暗，抿唇压下心底那股异样。

　　若她在外面待着看看热闹，他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这里不行。

　　他正要说话。

　　一道声音骤然打断了他。

　　“魏修意！你堂堂天机宗少主，居然在后方欺负一个瘦弱小师弟？你也太恶劣了吧！”

　　话音未落，陆雪辉矫健的身影已经如疾风般掠了过来，他碎发下的桃花眼狠狠瞪着魏修意，将裴小鱼护至身后。

　　昨日他就觉得这魏修意假清高，傲慢得要命，没想到私底下，居然还是个会刁难自家小师弟的做派！

　　“小师弟别怕，今天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陆雪辉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转过头冲着身后的裴小鱼投去了一个“哥罩着你”的安心笑容。

　　被护在身后的裴小鱼有些茫然地皱眉。

　　……她记得自己好像没有刻意伪装成男孩子吧？

　　怎么一个个都叫他小师弟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得不能再平的胸脯，又摸了摸自己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消瘦的脸颊。

　　罢了，身板太瘦，又穿着宽松的破烂道袍，被人当成小师弟倒也不奇怪。

　　“陆少主，天机宗内部之事，轮不到外人插手。”魏修意看着挡在裴小鱼身前的陆雪辉，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什么内部不内部的，天机宗内部的人你就可以随便欺负？我可不认这个死理。”

　　陆雪辉拉过裴小鱼的肩膀，作势要带她离开。

　　“小师弟，你要去哪儿？不就是看个比试嘛，我带你去。”

　　魏修意面无表情道：“放手。”

　　陆雪辉将裴小鱼又往身旁揽了揽，“不放。你这个人简直轴得离谱，就知道欺负弱小，等会儿上了擂台，看我怎么收拾你！”

　　“呵呵，大老远就听到这里热闹，老夫当是谁呢……”

　　听到门口传来的和蔼笑声，魏修意脸色陡变。

　　他几乎没有犹豫，瞬间就扯过裴小鱼，速度快到甚至有些粗暴，陆雪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懵，刚想发火质问，却发现魏修意是把这小师弟推向了通往观席的内廊深处，一时又有些摸不着头绪。

　　裴小鱼倒是很快反应过来。

　　因此被推得差点摔倒也没回头，耸着手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朝内廊里走。

　　“别东张西望，去做你的事。”

　　魏修意对着她的背影平静地吩咐了一句，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打发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杂役。

　　随后，只见魏正远按着胡须，缓缓从门口走进来。他脸上挂着长者特有的慈祥笑容，目光温和地落在陆雪辉身上：“原来是七星门的雪辉贤侄，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陆雪辉到底也是名门之后，迅速收敛起情绪，拱手行了个晚辈礼：“魏长老。”

　　“哈哈，不必多礼。”

　　魏正远笑呵呵地拍了拍陆雪辉的肩膀，眼中满是怀念与赞许。

　　“看到你这风风火火的样子，老夫倒像是瞧见了昔日你爹年轻时的模样……你们父子俩这脾气，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错！”

　　长者在前，陆雪辉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能冲着魏修意冷哼了一声。

　　魏正远抚须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魏修意，开口催促道：“好了，兵器比试的时辰快到了。今日可是真刀真枪地较量，手底下难免会有损伤，你二人作为各门派的领头人，还是快快上场准备去吧，莫要让台下众弟子久等了。”

　　“是，长老。”

　　魏修意应声，垂在身侧的手指捏得有些发白。

　　另一边，裴小鱼成功进入了观席区，却不敢贸然走动。

　　观席区域是分门派层层排布的，各门派的弟子低声闲谈，偶有笑声也压得很轻，并不喧哗。这种略微肃穆的场面，叫她心头一紧，生怕像刚才那样遇到什么大人物。于是只好尽量不惹人注目，悄声搜寻魁星教的观席区域在何处。

　　“小鱼！这里这里！”

　　她连忙向声音源处看去。

　　单秋今日穿着茶白内衫，外罩一身藕紫色对襟长裙，两眼晶亮，兴奋地边朝她挥手边走过来。在她身后，魁星教的众弟子围了一圈，而圈中心赤膊的单宏双手握着他沉重的宝刀，看样子正在热身。

　　裴小鱼小跑着迎了过去，那张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等好久了呢！还好，你来的及时，哥哥还没上场。快过来！”

　　裴小鱼没有说话，被单秋拉过去坐下，有几个魁星教的弟子好奇地扫了她一眼，并未有什么过多的表情，而且观席中位高权重的长者似乎也刚好不在。

　　裴小鱼捏紧的心稍微松了松。她害怕自己这样子跑过来，让单秋难做。

　　看向台下已经开始打斗的擂场，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这样全面的视角，颇感新奇。

　　“你哥哥是要第几个上场？”裴小鱼问。

　　“哈哈，快了！下下场就是我！”单宏大笑着走过来，将宝刀往地上重重一顿，震动得观席区都抖了抖，周围弟子纷纷惊呼出声。

　　“小师妹，待会儿看我怎么用这把大刀，把天机宗那群花架子砍得落花流水！”

　　“哥哥，你又瞎说。”单秋笑眯眯地抬手掐了他一把。单宏也不觉得痛，只是疑惑地“诶”了一声。

　　单秋贴心地递给裴小鱼一块甜饼，“别管他。小鱼，你吃东西了吗？先吃点垫垫肚子。”

　　裴小鱼轻轻接过，谢了一声。

　　可还没等裴小鱼咬上一口，单秋的目光便落在她苍白的脸色上。

　　她忍不住秀眉微蹙。

　　“你的脸色怎么如此难看？”

　　单秋顺势拉过裴小鱼冰凉的手腕，两指轻搭在她的脉搏上，“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我看看。”

　　作为魁星教年轻一代里天赋最好的医修，单秋对气息的感知极为敏锐。

　　指尖刚一搭上，她清丽的眼眸里便闪过一丝惊疑。

　　在裴小鱼虚弱的体内，有种古怪的紊乱，再仔细一探查，竟像是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机在经脉里对撞。

　　“这脉象……”单秋喃喃自语，眉头锁得更紧了。

　　裴小鱼看单秋这副为难的样子，心里一虚，暗道不好。

　　她虽然只是将整本《阴咒入门》记了下来，但今早身体确实出现了异常，也不知自己身体情况到底如何了，若是单秋医术高明，终究还是有被察觉的隐患。

　　她连忙抽回手，干笑着掩饰道：“没、没什么，秋姐姐……我就是昨晚做噩梦吓着了，再加上天快亮时着了凉，所以可能有些气血不顺。”

　　单秋虽觉得这脉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绝不仅仅是气血不顺那么简单，但见她不愿多说，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她取出一枚温润的安神药丸塞进裴小鱼手里，柔声道：“你这身子骨太弱了，底子亏空得厉害。平日要按时吃饭，尽早睡觉。等今日比试结束，你跟我出去一趟，我得好好替你开几副方子。”

　　裴小鱼连忙应下，将那枚散发着药香的丹药握在手心，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等下……跟你出去一趟，是去哪里？”

　　“我倒是想让你和我回魁星教看看，可是你出远门需得天机宗同意吧。”

　　裴小鱼表情凝固了几秒，单秋问的语气轻松又惬意，她却是头一次听到这种邀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单秋：“怎么了？”

　　“是…我出去不了。”裴小鱼勉强地用气声含糊说了一句，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单秋神色如常道：“既然不能出远门，明日我派并无人参与契力比试，闲着也是闲着，魁星教在山下有一据点，带你去山脚下的镇里开几副药方。可以吗？”

　　裴小鱼没直接回答，而是试探着问道：“单秋姐姐，你很擅长医术？”

　　“是呀，魁星教本来只以天魁刀法而闻名，不过我祖父甚为反叛，不听祖师爷训话，非要学医，倒也成就了魁星教一代传世医修。后来祖父去世，魁星教也开启了医修分道，所以我以为带你回去，让我师尊看看，他或许……”

　　她二人说话间，单宏已经和魁星教众弟子出去了。

　　“快看，你哥哥要上场了！”裴小鱼指向中央擂台。

　　只见单宏赤着精壮的上身，拎着刀大步流星地走上台。他那柄爱不释手的宝刀极宽，泛着森然的寒光，正是魁星教名震天下的神器，天魁刀。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呐喊。

　　与单宏比试的一方，也是持刀的门派，单秋有些紧张了起来，一边关注着自家哥哥，一边轻声跟裴小鱼说：“同样用刀倒也好，纵使师承各异，发力根基不出同道范畴，还算能互有应对。就怕遇上些奇怪路数。修道的各大宗门里，兵器法门各有玄妙。你们天机宗向来以剑修为主，讲究清风傲骨，剑气凌厉。可其他门派，除了传统的刀枪棍棒戟，花样实在就太繁多了。”

　　单秋指了指远处各宗门的席位，数道：“紫月宫专修音律，昨儿的灵雁元君便是以琴声入道，还有的门派喜欢用暗器，比如炼器宗就以飞镖，折扇、纸伞闻名，也有门派喜欢兵走偏锋，用玉钩子、金线莲花，但这些和大开大合的刀枪比起来，只能称得上是小有雅趣，持续的能力不强。而青云观的弟子是用拂尘，飞白楼有带毒的玲珑爪……”

　　听到这一长串，裴小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她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水，随口地问道：“那……要是那些修练鬼门邪道，阴咒功法的人，他们平时都爱用什么兵器呢？也是用剑或者用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