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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夜,求助无门。 12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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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份,临江市已经开始飘雪了,空气又干又冷。
沈舒亦站在公交站台边,末班车刚走,站台上只剩他一个人。
雪粒斜着打过来,落在长椅上,很快化成水渍。
他走到站台背风的地方蹲了下去,背靠着灯箱那根柱子,膝盖并拢,两只手夹在腿中间取暖。
灯箱亮着,惨白的一圈光罩着他。站台外面,马路偶尔有车疾驰而过。
沈舒亦刚才被冻得不听使唤的手终于好了些。他掏出手机,划了好几次才划开锁屏。
他深吸一口气,拨了个的号。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
“喂,舒亦啊。”胡鹏那头有点吵,像是在会所,“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胡鹏。”他嗓子发干,“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他攥紧手机,指节被冻的发青。
那些打了无数遍腹稿的话,到嘴边全碎了。
“我家的事……你听说了吧。”
那头安静了两秒。“听说了。”胡鹏语气淡了点,“还挺突然的。”
“我现在……挺难的。”沈舒亦低下头,盯着长椅前面那块地砖的裂缝,“我想跟你借点钱。不多,先周转一下。等我缓过来,我……”
“借多少?”
“五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会所的音乐还在响,有人笑着喊“鹏哥喝酒”。他听见胡鹏捂住了话筒,跟旁边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又回来。
“兄弟,”胡鹏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我账上的钱都在我爸那儿管着,我自己手头也紧。上个月刚提了辆车,现金流真转不开。”
“二十万也行。”
“真不是钱的事。”胡鹏语气开始不耐烦,“你家那个情况,五十万够干嘛的?填窟窿都不够。我借你这点,回头你还不上,咱俩朋友都没得做。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不是兄弟打击你,你爸现在躺医院里面,就算你拿到钱,除了拿去挥霍,你还能干啥?”
沈舒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来在这些“朋友”的眼里,他以前就是个拿着家里钱到处挥霍、不学无术的混子。
“这样吧,”胡鹏缓和了点,“我回头帮你问问别人。你也别光指着我一个,多打几个电话。啊?”
“……好。”
“那先这样,我这儿还有局。”
电话挂了。
沈舒亦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蹲了很久。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然后他翻到下一个名字。
拨出去。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通话中。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不确定自己是被拉黑了,还是对面故意不接。
他又翻到下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很久,没人接。自动挂断。
他再拨。
这次不是忙音,而是直接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脚下的积雪被他周身的热气融化了些。
他盯着那块水渍,忽然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屏幕上那些名字,每一个他都熟得不能再熟——胡鹏、周野、陈少钦、梁子……
他以前没少给这些人花钱,每次出去玩都是他出大头。
那时候一个电话,半夜三点都能叫出来喝酒。
现在他家破产了,他和这些人的关系也就此破裂了。
雪粒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膝盖上然后慢慢融化。灯箱亮着,站台空着。
家里所有的房产都被没收了,他没地方去。
沈舒亦就那么蹲着。
雪在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也没拍。
远处有车灯过来。
他没抬头。
出租车、私家车,这条路上过去好几辆了,没有一辆停。
快过年了,大多数人都准备回家过年,很少有拉客的人,所以没人停下来问他要去哪。
但这次车灯没像先前一样划过去。光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站台边上。引擎没熄,怠速的声音在夜里很响。
车灯打在沈舒亦的身上,他这才抬眼。
是一辆黑色的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
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都是深色大衣,步子很快,踩在雪地上没什么声音。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但腿麻了。
那两个人走到站台边上站定。
其中一个低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开口,语气很平,没什么情绪:
“沈少爷,跟我们走一趟。”
沈舒亦没动。
“谁让你们来的?”
“裴先生要见你。”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沈舒亦整个人僵住了。
手指暗暗掐了掐,已经发麻的大腿。此刻风灌进领口,他也感觉不到冷了。
裴昭年
听到这个名字,沈舒亦忽然笑了一声。很轻,从喉咙里出来,带着白气。
“他见我干什么。”
“我家的事,”他声音很平,平得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跟他脱不了干系。他现在来找我,是想看看我死没死,还是想看我笑话?”
“沈氏”的倒塌,表面上看是因为过度扩张和一笔海外投资失败导致资金链断裂。
但实际上,那笔海外投资是有心之人暗中设下的诱饵——通过层层嵌套的离岸公司,向沈家推介了一个看似稳赚不赔的跨境项目。
他爸信了,把大半身家都投了进去。
可项目刚启动,海外政策突变,合作方卷款跑路,沈氏的资金池瞬间被抽干。
紧接着,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银行和供应商像收到了统一指令一般,同时抽贷、断供。
股市里更是有大量神秘资金恶意做空沈氏股票,短短几天,顾氏股价跌成废纸。
就在沈家四处求人、变卖资产自救时,裴昭年出手了。
他像一只潜伏已久的鳄鱼,以极低的价格,通过第三方资本,将沈氏旗下最核心的地产、科技子公司全盘收购,甚至连沈家抵押出去的老宅都没放过。
而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沈舒亦正和他的“好兄弟们”在外面逍遥快活。
之后,赵管家打电话给他,他才知道自家公司陷入了危机,而他爸因为气急攻心进了医院,到现在都还在昏迷中。
想起这些,沈舒亦更多的是怨恨自己。
他的眉目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与哀愁。
其中一个人语气稍微软了一点:“裴先生只说请你过去。别的我们不知道。”
“我不去。”
之后任凭那两人怎样劝说,沈舒亦都是一副拒绝的神态。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就别怪我们了。”
……
雪下大了些。
此刻,曾经显赫一时的沈家别墅客厅里,满地狼藉,到处都是被破坏的家具,墙上的各种名画东倒西歪,摇摇欲坠,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味和血腥味。
沈舒亦无力的跪坐在唯一还算完好的茶几旁边,脚边有一幅相框,相片上的两个小孩勾肩搭背,笑的灿烂,那是沈舒亦和裴昭年许多年前拍的合照。
“咔嚓——”
一双昂贵的定制皮鞋,毫不留情地碾过那幅相框,相框中的玻璃承载不住这种重量,咔嚓一下碎了,相片中两人脸上的开出一道裂痕。
沈舒亦身上的西装湿透了,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紧握在身侧的双手微微发抖。
看到他这副样子,裴昭年眉头微触了一下,“不是说将人好生带回来吗,怎么搞成这样?”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身后的看保镖,而是盯着沈舒亦那张十分精彩的脸,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身后站着的一群黑衣保镖听到他这样问,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保镖站了出来,微微弓着腰,低着头解释:
“当时我们去请沈少的时候,他反抗的太激烈了,所以我们动用了一点、武力。”
听完保镖的解释,裴昭年只是微微点头。
裴昭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沈舒亦,慢慢在他的面前蹲下,优雅从容的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抬手擦拭他嘴角的血迹。
此刻,沈舒亦双腿的麻药还没有消,只好愤怒的瞪着面前的人。
当感受到裴昭年的动作时,沈舒亦快速的偏头躲开了,并朝他啐了一口口水。
“裴昭年,都到现在了,没必要装了。”
“哥……”
“别叫我哥,太恶心了,我也不是你哥。”沈舒亦的声音有些嘶哑。
看着落空的手,裴昭年冷笑一声,收回了手帕,轻轻擦拭掉,沈舒亦吐在他袖口上的口水。
“我知道你怨恨、嫌我恶心,可是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恨我,怨我?”
“你居然问凭什么?”沈舒亦有些不可置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裴昭年,我告诉你凭什么。”
“凭我妈在世的时候把你视为己出,我爸对你也没有半点亏待,而我也一直把你当弟弟。”沈舒亦深呼吸了口气,才继续说。
“平心而论,你到沈家这几年,我沈家可以说对你没有半点亏欠。”
说完这些,沈舒亦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
“沈家倒台有你一半的功劳吧,我爸也因为你,突发心脏病,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你把我们沈家搞的家破人亡。”
“裴昭年!你TM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舒亦怒吼着,想要把心中所有的愤怒、不甘都吼出来。
“哈哈哈——”
裴昭年听完他的这些话,非但没有感到愧疚,反而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笑的前仰后合。
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人,从怀里悄悄的掏出一把银色的手枪,对准了沈舒亦。
砰——!
一声短暂而急促的枪响之后,伴随着一些人的尖叫声,沈舒亦倒在了血泊之中。